《TQ（退却）》孚尹之

30、偶遇

　　题子阙擦擦头上的冷汗，意识到自己是做什么噩梦了。梦的内容她记不清楚，只觉得依稀看到一片白光。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摊开的卷子上有一道水笔划出的突兀痕迹。题子阙揉了揉脸——桌子太硬，硌得她脸上一片红。
　　她摸过刚刚响个不停的手机，先回了方侻消息。正要放下时突然发现了一个小红点，指尖微顿。
　　那是一条验证消息，只是有些特殊：“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好吗？”
　　消息没有说明身份。
　　尽管对方的头像、昵称早就更换，但题子阙早就记下了那个账号的id。
　　这是谭沫凌发的，就在刚刚。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着:故人代表过去，过去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不要，不要……
　　她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在乞求、在回避、在向她求救。
　　它说，不要。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不再一次“失控”。
　　它说，嘿，我的朋友。有时候面对过往的勇气是没必要的，不是吗?你会认可我的观点吧?
　　题子阙明白那是她“自己”的目光。过去的自己仍然蜷在壳里不愿面对，可她不得不“背叛”小题子阙:该向前走了。
　　题子阙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敲屏幕确认通过，强压着颤抖的手回了一条。与此同时，那个望着她的小题子阙听见清脆的响动——像是敲在蜗牛壳上。
　　题子阙看着摊开的卷子，失了睡意。
　　好了，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
　　时间拨回到白日。
　　在看到马路对面那个挺拔的身影时，谭沫凌心下一动：她知道会有这一天。
　　对方头发剪短了，眼镜也换了无框。脸颊白皙，原先的小雀斑也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完全消失。她穿着白衬衫，清清冷冷的模样如同月光，丝毫不见从前小太阳的光辉。
　　但有一点不变：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它们曾盛着全世界的阳光，将光芒和温暖撒落在她身上。
　　遇见她，谭沫凌一时有些无措，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微笑。
　　对方端着红茶，目光平静，可分明透出哀伤。谭沫凌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过错。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无视她时，下一秒，题子阙却扬起自己的招牌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谭沫凌和题子阙确实在过去无意识模仿过对方，但方侻有一点猜错了：那种温和从容的微笑向来属于题子阙。这个招牌微笑是谭沫凌从题子阙那学来的。
　　题子阙只是在跟她打招呼，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谭沫凌看着她牵着身旁的姑娘消失在人群，无端失落。
　　她们早就互删了联系方式，所以谭沫凌只好从共同好友那里再要。慎渊然是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只问清缘由便将名片转给了她。
　　谭沫凌纠结片刻，还是选择添加。她曾经在心中发誓不再打扰她的生活，可仍是忍不住去询问——
　　出于关心，更出于愧疚。
　　咖啡店的音乐缓缓流淌，抚平躁动的心。
　　外侧的玻璃倒映出一道倩影，白裙的姑娘有着惊心动魄的美貌，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但他们不敢惊扰这美景，只遥遥看上一眼，便微微一笑继续赶路。
　　谭沫凌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题子阙正端坐在对面，背脊挺直，神情淡漠。她穿的仍是白衬衣，但谭沫凌敏锐察觉出这件和昨天那件袖口剪裁的不同。
　　题子阙面前是一杯冰水：无论过去多久，她都喝不惯咖啡。她扫了一眼腕表，率先打破沉默：“找我有什么事吗？”
　　谭沫凌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最近怎么样？”这句话问出口，她便带上几分期待——这是她发出的破冰信号。
　　如果是题子阙，那一定会和过去一样欢快地接上，还补几句俏皮话吧，然后她们就可以……
　　但这次，她毫无意外地失望了。
　　“挺好的，和过去一样。”
　　题子阙答了一句，温和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