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Q（退却）》孚尹之

32、是风动

　　手中的奶昔泛着冷气——这是她答应带给方侻的。
　　喜欢方侻吗？这是刚刚谭沫凌问的。题子阙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不否认自己曾经喜欢过谭沫凌，但这两种喜欢似乎有些不一样：她确实曾迷恋谭沫凌，狂热而小心地追求过谭沫凌。
　　爱情没有固定模式，或狂热或平静。是在灼烧心脏的烈火中失去理智，或者清醒地坠入深渊，本质并没有区别，只不过人人的表现不尽相同。
　　那么，对于她自己而言，爱是什么?
　　人们花费许多岁月来反思、确认，但仍然迷茫。但现在，题子阙刹那间意识到她喜欢的并不是谭沫凌：也许，她爱的只是一个形象，一个被她自己神话的标志。与其说她是在追求谭沫凌，不如说她是在追寻自己理想伴侣的倒影。那是荷尔蒙的误导，幻想的投射，这些东西只要再加上一点点朦胧的友情，误解足以被点燃。
　　她爱“她”，但事实上与“她”无关。
　　那，方侻呢？
　　想到方侻……题子阙眸光柔和下来，在阳光下荡出微波。
　　她想到被踢飞的石子、剧本上的童话；她感受到映在眼皮上流转的光线，还有月色下合欢花纠纠缠缠的暗香；
　　她想起隔着镜片的对视，演草纸上认真而随意的一笔一划；
　　最后，她透过清亮的茶水，看见那倚在她身上认真阅读的身影。
　　那天，方侻递给她一张纸条；那天，方侻许下了承诺……
　　这些，她现在想起仍心动不已。
　　原来是这样啊。
　　眼前的迷雾消散，天空晴朗，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题子阙喜欢方侻。
　　很喜欢很喜欢。
　　方侻就像江南的雨，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侵入了她的生活。在她意识到要逃离这雨之前，就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发梢。
　　这雨水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逐渐同滚烫的泪融为一体。从此，路过的行人成为雨景的一部分，再也不分你我。
　　原来，她从不愿成为瞬间燃烧殆尽的烈火。
　　她想化作蜿蜒的溪水，让雨落进她的怀抱。
　　蒸发的溪水是雨的补充，雨的降落是溪水的支持。
　　她想就这样缓慢但有生机地流淌，直到溪水干涸、雨不再下，直到她们一起奔向永恒的居所，爱至此方休。
　　题子阙正拎着橘子奶昔，脚步匆匆。
　　昨晚刷题一夜没睡，她虽有些疲惫，但此刻神采飞扬，轻快的脚步都透出雀跃：
　　因为方侻正在不远处等她。
　　——
　　对方飞跑过来，像是湿漉漉却精神饱满的小狗。方侻总觉得题子阙会扑过来抱住她，下意识就要抬起来手接住对方，可题子阙却在离她很近的距离笔直定在了原地。
　　……怎么感觉题子阙是踩刹车了。
　　接过奶昔，方侻没急着插吸管，先状似不经意间问了句：“今天感觉怎么样？你昨天真的吓到我了。”
　　对方的眼下有些青黑，但眼睛居然比平时更亮：“很开心很开心。”题子阙答得飞快，语气透着说不出的雀跃。
　　方侻心下古怪，突然有些纠结要不要问昨天的事，毕竟涉及隐私。
　　不问的话——
　　怎么办？还是好在意啊！
　　可她没想到，题子阙先她一步开了口：“我想告诉你个故事。”
　　“这个故事……会让你不适吗？”
　　题子阙摇摇头：“不会，但我想告诉你。只是你会想听吗？”
　　方侻点头，示意开始你的表演。题子阙唇边的笑容更深了，看上去特别开心。
　　少女清冷温和的嗓音缓缓流淌，语调有些低，像是情人的呢喃，从容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经历。
　　方侻听着时而皱眉，时而投以关心地目光。有些事她好奇地想要追问，但努力压下去了。她知道这是题子阙难得敞开心扉，愿意将自己剖析给她看，所以无论再听到什么都没有打断题子阙。
　　直到修长的手在面前晃了又晃，方侻才反应过来，已经讲完了。
　　“是不是很无聊？”题子阙眼睛很亮，微微偏过头看她，“我不想告诉别人这些，因为知道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会给大家带来压力。”
　　方侻明白她的担忧，缓缓绽开笑脸。
　　“不会呢，我只是觉得：原来是这样啊。感觉明白了不少，你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方侻虽然惊讶题子阙和那姑娘的关系，但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的感觉却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