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
-
跑过洋房，是天花板很高的宽敞舞厅。
得知森欧外以牺牲织田作的方式获取利益的真相以后，太宰治立刻奔向了最终决战的交织点。
即使是令人闻风丧胆，可以在战火中野餐的男人，他也从未发觉这个在两年前就埋下的『最优解』，于暗处一环扣一环绕成了牢不可破的死结。
去欧洲出差的卧底安吾、拥有与MC首领相同异能力的基层干部织田作、远离漩涡中心的天灾竹一。
莫名的，太宰治的心中涌现出了一股古怪的悲戚，他头次无法解释自己的感情，理性的大脑碰到了名为冲动的高温。
一一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不惜延长痛苦的人生去追求的。
一一让他从这个生锈的世界的梦中醒来吧。
急切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一路上黑色风衣的主人步伐从未停下，可他的心早已冷静到几乎不再跳动。
因为无论是倒在地上的牺牲者，还是寂静到可怕的舞台中心，都给出了所谓的结局。
织田作已经死了。
即使心底不愿接受这个可能性高达了99%的答案，这也是自己所得出的结论，咬着牙砸开前方橡木门的太宰治跨过门槛，准备用双眼亲自补上最后1%。
“竹一？！”
抵达舞厅，表演似乎已经落幕，可致谢的演员除了预想中倒在地上的MC首领，另一位却不是本该出现在这里的mafia基层成员。
太宰治的大脑短暂出现了一秒空白，身体却于思考之前冲了上去，跪在地上扶起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的青年。
川上竹一的状态很不好，穿胸而过的子弹使他每次呼吸都十分艰难，如同漏风的老旧破钟卡在生锈齿轮中，他半阖的眼眸暗淡的像是浇了水的炉火要灭不灭，却在看清来人后仿佛被吹了一口气，猛地爆发出了最后的强光。
『太宰』
枪伤的创口涌出了鲜血，浸透了黑色风衣的同时也堵住了中枪者的气管，可太宰治还是从青年蠕动的嘴角中读出了自己的名字。
“竹一！没事的，你会有救的！听见了吗？竹一！”
肩膀上穿来无力的压感，是川上竹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以前这个过度亲密的动作总是□□部大人拒绝，可这次他却俯下了身子用温柔到仿佛是在触碰棉花的态度小心翼翼维持住了这个姿势。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还会有救的。”
黑发少年讨好般地贴上青年的手心，脸颊体会到了一股湿润的温热，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怀中之人冰冷的指尖传了过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差使他想起了几年前他们的初见。
川上竹一的枪法并不好，十发九空还有一发打隔壁板上的水平在港口mafia内部可以说是出了名的，而天灾身份的特殊性也让他几乎无需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或者说只要学会如何开枪栓就行了。
这样纵容的结果，就是他被后坐力挫伤致血迹斑斑的右手。
竹一果然是蠢货，大蠢货。
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太宰治努力不让自己的发梢触碰到川上竹一手心的伤口，他闭上眼不去关注那逐渐微弱的脉搏和失去温度的呼吸，如同虔诚的信徒开始祈祷奇迹的降临。
像这样的蠢货，晕血又怕疼连擦伤都要在医务室折腾两天的蠢货，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手啊，不是喜欢变成猫到处骗小鱼干吗？
猫可是有九条命啊。
苦涩在黑色幽灵的瞳孔中扩散，终究化为模糊的视野，却在掉落之前因外界传来的响动悬在半空，凝固成锋利的寒冰划破了周遭一切。
如同失去领地又负伤的困兽，即使陷入了绝境，也只会被激发出更恐怖的血性。常年行走于黑暗与死亡之中的少年干部，从不是何种心慈手软之辈，黑色幽灵的柔软之处从来只允许友人的触碰。
任何企图处碰到的那处禁区的闯入者都将被撕碎，吞没进鸢色的沼泽。
好在来访者并非有心之人，见到熟悉的高大身影，困兽瞬间卸下了防备，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般涌出疲惫，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般吐出了来人的名字。
织田作。
被唤作织田作的来人明显是一路奔跑至此，风尘仆仆的像是外出归来的游子。他的精神看起来有些疲惫，却有着坚定的气势，身上除了灰尘并未沾染血液，迅速朝二人奔着过来，跪倒在太宰治的侧方。
“孩子们都很好……”
干涩的语言有些迟钝和不着轻重，可其浓郁到几乎实体化的感情却分外明显。
本来目睹了困住孩子的货车爆炸后，织田作已经绝望到极点，甚至放弃了成为小说家梦想，准备以死亡作个了断，却在前去复仇的途中被传送到了一处封闭空间。以为是敌人异能力的他瞬间防备了起来，腰上别满子弹的手枪随时准备为十秒后的未来出窍，可预知的未来并非硝烟与枪口，来自孩子的哭喊和拥抱重新唤起了名为生的希望。
短暂的温存过后，前杀手似乎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因为能在爆炸中救下孩子这种超乎常理的奇迹，能做到的人只有一个。
可前杀手再怎么令人闻风丧胆也就不回濒死的好友。
失血过多加上贯穿伤带来的缺氧，两位曾无数次夺走人性命的mafia，从未有过如此憎恨枪械的瞬间。
就在二人准备以哀伤作为结局的伴奏时，落幕的主角却先一步敲碎了凄凉的音调，他左手揪住了太宰治的脸，右手扯紧织田作的衣领。
明明脸色几近纸一样的苍白，川上竹一还是强硬地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琥珀色的眼睛中洋溢着得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喋喋不休起来，像是在lupin的很多个夜晚那样吐槽起工作，或分享不属于地下世界的明亮白色。
但不等另外两人给出反应，已经鞠躬完毕的主角便松开了手，于血泊中溅落在太宰和织田作脸上的红色，为一切画上了的句号。
奇迹并未出现，猫也只有一条命。
*
“哇，太宰真的哭了哎。”
正在以小学男生将女同桌欺负哭后的心虚姿态探头的川上竹一托着下巴围着自己的尸体转圈，变成灵体状态的他现在行为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果然动漫里面都是骗人的，中枪之后怎么可能连说3分51秒的遗言还不喘气啊，二刺源的无敌时间除了用来圣光变身不是还有濒死吗？为什么我痛到连“别扶我起来扯到伤口了”都说不出口啊，哎呀，真是痛死我了…不过太宰的脸还挺软的嘿嘿。”
不像上次一枪爆头直接game over的无痛安乐死，这次一点一点窒息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哪怕事先唱了复活神曲，川上竹一也不想再体会一次走马灯了，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来掩饰自己受伤的心灵。
“所以是我赌赢了吧？”
百无聊赖地飘在空中，目睹自己尸体被二人抬走后川上竹一转头询问起书主线剧情是否进展顺利。
既然剧本上是『太宰治因好友的死亡而叛逃』，那么身为属下的自己到底是否算是他认可的对象呢？
是的。
书的肯定为最终审判落下胜利之锤，也更加助长了社畜嚣张的气焰，得意到原地转圈圈的川上竹一边赞叹其自己的英明，边思考他该如何复活，才不会被太宰治他们又一次送下地狱。
回潮时间、救孩子、传送织田作、战基德、复活。
五首歌全部都用完了啊，他无奈地摇摇头，把问题抛给了书。
“所以我还有多久才能复活？“上次是三小时多一点吧。
这次是多久？五小时？
他可不想在葬礼举行到一半的时候揭棺而起。
“四年。”
“哦哦，才四年啊……夺少？？？！”
眼瞅着失去颜色的天灾原地石化，不过如此·偷偷帮忙·不知赌注是以命换命·差点吓飞·书此时的表情核善极了，如果他有人类的脸色那么现在一定是微笑.jpg
由于剧情点再次出现已经是太宰治入社的四年后，所以即使唱了复活卡住bug，川上竹一想要在不被排斥的情况下重回文野主线，也只能学着吸血鬼沉睡在土地中一段时间了。
“那我可以去找悟酱他们玩不？”
听完书慢条斯理的陈述，原本还心怀侥幸的社畜一下子崩得不能再崩，只能心态平和地接受了事实。
啊，还要给久作托梦，毕竟他上午才说自己一定会回来的，果然立flag不得好死。话说监护人去世这种情况对于7岁小孩来说会不会太酷残酷了一些？梦野不会黑化成宇智波久坐创造一个只有竹一的世界吧！
就托梦告诉他自己离开和太宰大人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吧。
低情商：为了世界太宰大人辛苦一下。
高情商：太宰大人就是我的世界。
“还要托梦让太宰他们把我埋浅点，不然不好爬出来……鬼灯大人？！”
愉快地接受了要被埋进土里和蚯蚓做邻居的生活，川上竹一却在放年假的第一天迎来了当头一棒。
ps：是言语上的，不是鬼灯左手拎着的狼牙棒
于是这名苦悲的社畜又双叒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立下的flag，『绝对不会死』倒下的代价就是死后要去地狱打三年工。
果然生前何必加班，死后还要打工。
*
横滨北边的山丘之上是一片面向大海的草坪，在那处的某块角落立着块特别的白色墓碑。
一块在其他四四方方的白色小石碑中鹤立鸡群，被雕成了长椅形状的大理石墓碑。
穿着黑色丧服的太宰治先一步来到了此处，脱离mafia的他把过去埋在了黑暗之下，现在活得叫悠然自得，虽然偶尔会被参演现实版的生死时速。
他左手拎这个纸袋，怀中还抱着桶奶油口味的爆米花，看起来像是把墓地当成电影院，误入亡灵沉睡之地的路痴，不过5D鬼片也并非是错误的选择。
票价也就半条命而已。
而带爆米花来的主要原因是墓碑的主人觉得白花黄花太过无趣，不如爆米花来的好吃。
那人说，死后要把墓碑建成椅子的模样，这样朋友来见他的时候就有地方坐，还能吓到路过的陌生人。后面的理由可能占比更多一些。
“哟，织田作你来了∽”
坐在被太阳晒得充满暖意的大理石面上，太宰微笑着向来人打了个招呼，光线透过他的发丝落在脸上，把那湾鸢色衬得浮在空中。
二人并排坐在友人沉睡的土地上，随后太宰治从纸袋中掏出了罐可乐递给了织田作，又将一罐打开放在了镌刻着墓主名字的石碑旁，最后才喝起了自己那份。
那人说，如果觉得世界生锈了的话就多喝可乐吧。毕竟泡水的铁会生锈，泡可乐的铁却不会生锈，所以多喝可乐人才会活得长久。
“我已经不当mafia了，织田作呢？想好了去干什么吗，要怎么办才好。”
语气中充满了随便辞掉了份工作的轻松，实际上太宰治前不久才从黑蜥蜴十人众中的追杀中逃出来。此刻衣领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去，他三指拎着可乐罐在空中摇晃，瓶中的气泡撞击到杯壁发出咕噜咕噜的破碎声，似乎是在询问对方，又好像是在暗指自己。
“我要当一名小说家……把不再杀人的男人的故事写成一部小说。”
那人说，写小说一定会扑街的，而且总会找借口拖更，毕竟没有比mafia更好的拖更理由了。
难不成码字的时候还能打一枪按一个字母？
记忆中墓碑的主人嘴上说着关于《前杀手的我转职为小说家的奶爸生涯》剧情有多老套，暗地里却早就为好友选好了出版商和签售会的地点。
“写完了要送我亲签版啊！”
那人说，可是织田作并没实现诺言，让约定成为了那人嘴中的有生之年系列。
当杀手是无法续写这个故事的，作为mafia也是无法续写这个故事的。
所以去做个好人吧，拯救弱者，保护孤儿，为了救赎自己而活吧。
“站在救人的那边吧。”
织田作说。
他透过太宰的眼睛，来到了他的心脏处，穿着鞋跨入了那片孤独，如同那人曾经做的那样。
远处，草地无风而动，在二人离开之后夜色降临的墓碑前只剩下没了气泡的可乐，不知何时如同翻飞的蝴蝶般的黄色星点在黑暗中出现，伴随着空气中传来隐约的轻笑声。
火炉熄灭了，身上藏着绷带的黑猫惊恐地跑向门口，然后发现，
春天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8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