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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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头顶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在钓上这条肥鱼之前，我已经把清静经翻来覆去地念了五十多遍——我毫不怀疑要是再念下去，我会情不自禁地把太上老君想象成一盘食物，然后就会有千千万万个道士入梦来追杀我。
……天啊，那种事想想就很恐怖。
掐了掐掌心，我继续用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我身前，皱着眉打量我的黑发小男孩，幽怨道：
“我好饿，你把我的早餐，午餐，结合晚餐一起吓走了。”
那孩子异常严肃地看着我：“那个大叔不是好人。”
我不为所动，悲悲戚戚地用手指在地面画圈：“好饿好饿好饿……”
他看了我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因为始终半低着头，对方看不到我脸上满是垂涎欲滴的表情。贪婪地舔舔嘴唇，我忍不住又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里弥漫过来的香味。
好香啊……这种气味，口感一定很好吧！
说实话，现在我早就不计较落跑肥鱼的事了，路边摊和五星餐厅孰优孰劣，那不是一眼就能辨别的事儿么——像这他这种级别的香气，上次闻到还是在五条身上……不过这小孩倒不像高级甜品，咳，我的意思是，闻起来没有那种啃一口大概率会倾家荡产的危险气息。
我一边用力吸气，一边从头发的间隙里暗暗打量他。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正在包里摸索的手停住，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
真可惜，感观居然这么敏锐，看来不好下黑手。
我不舍地收回视线，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脑内则盘算着：必须得想个办法，从他身上搞点血尝两口。
这时，他似乎成功从包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男孩掏出个布包着的小盒，把书包往肩上一挎，转过身。
他审视的目光扫过我刚在地上划拉过，所以显得脏兮兮的手指，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我身上没有纸巾，你介意我掰开喂你吃吗？”
他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是一个便当盒，里头装着一颗捏成三角形的饭团。
他看着我，认真地解释：“这是中午剩下的，我没有动过，很干净。”
……呃。
我沉默地盯着他手里的便当，这倒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主要人类的食物我吃起来又酸又苦，无异于一种另类刑罚……
但他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想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那孩子试探性地捏了大概一口大小的饭团，递到我一张口就能咬到的位置。
我盯着他的手指，强化过的视线几乎可以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看见内部涌动的血和肉。我顿时十分感动，呜呜……这样美味的东西，此刻就乖驯的停留在我嘴边，就像一条自投罗网的鱼。当然，如果这鱼肉上方没有放那一块倒胃口的饭团就好了。
我既痛苦又享受地张开嘴，一口叼住了那块饭团，和两根没来得及抽出的手指。
他呆住了，满脸惊悚地看着我，然后脸色一变，立刻往后抽手。但我怎么可能放跑他，当然是不依不饶地追上去，维持着不会咬痛他，也不会被他挣脱的力道，用牙齿轻轻蹭过他的指尖，紧接着，舌头也凑上来舔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脸又一次涨得通红，这次程度比上次更甚。
“你你你你……你快点松口啦！笨蛋！明明只要吃饭团就好了！”
我怜悯地瞥他一眼，傻孩子，要不是看在你确实是好心，手的味道也很香的份上，那块饭团我都不可能放进嘴里好吗……
迅速咬破他的指尖，满足地吸进一口血液，丰沛的能量顺着喉道一路暖暖地融进胃里，舒服得我连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就连一贯苍白的脸色，也久违的染上了一丝酡红。
原本一门心思忙着甩脱我的男孩，冷不丁看到我突然转变的表情，一时竟然呆住了，自然也就忘了挣脱。
眼见有机可乘，我赶紧又吸了两口血，略带得意地勾起嘴角，赶在对方察觉之前，用唾液舔过他被我牙齿划破的伤口，转瞬间，那道伤痕就已经修复如初。
我控制得很好，算着差不多喝到100cc就停止了进食，乖乖吐出他的手指。
“你……”
他动作卡壳了一下，把手快速背到身后，额头隐隐有了爆青筋的趋势。
我赶在他翻脸之前，果断地后跳一步，三下两下蹿上墙头，抬手圈在唇边，心情很好地对他喊话。
“谢谢招待，味道很好！”
说完也不管被留在原地的人是什么想法，我头也不回的溜了。
回到临时住处，我跳到床上，短暂地回味了一下刚刚亲尝到的极品美食，然后在饥饿的驱使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改造过的冰箱里拽出吃到只剩下一半的咒灵，打算把空虚的胃填到半饱。
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相当不明智。
人类算是记忆味觉性动物，意思就是人这种东西啊，一旦吃过好的，再摄入味道平常的食物，就会开始挑三拣四。而我现在是五感比人类敏锐成千上万倍的僵尸……本来咒灵在我口中就是一股恶心的烂水果味儿，而在我吸了几口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的上好血液之后，那股本来勉强还能忍受的烂水果味儿，一下子就变得无法忍受了。
捂着嘴去厕所里大吐特吐了一番，我抠着喉咙痛苦地想，本来就胃口大，现在还多了个挑食的毛病，以后可怎么办……
正坐在马桶上发愁，厕所的玻璃门突然被一只手拉开了。
我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血衣走回来的山田臣彦。他脸上带着被人掌掴出来的淤青，本人却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冷淡模样。
他看见我，对我勾起嘴角，刻毒地问候到：“真稀奇，咒术师小姐也会吃坏肚子？”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唇齿间又还残留着那股咒灵将腐未腐的恶心口感，看他主动送上门来，也就不客气的把他直接推翻在地面上，从背后钳制住他的手臂，扯开衬衫袖口，牙齿抵住肌腱，顺着方向生撕下一块肉来。
被我当成食材处理的山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声音里夹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的愉悦。
他奋力扬起头，脖颈处的骨头发出“咯咯”的挤压声，他用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固定住自己的脑袋，自下而上地仰视我，喘着气问。
“怎么样，我的味道好吗？”
我面无表情地咬断他的一根手指，草草咀嚼了几下，点评到：“很一般，连锁快餐店的水准。”
他笑笑：“真冷情啊，明明第一次咬我时，你还夸我不错来着。”
我坐在他后背上，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我居然说过这种话？”
卫生间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山田那张漂亮到邪性的脸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微笑的弧度像是固定程序一样机械。我用手背擦掉他下巴上沾着的血，这血已经很不新鲜了，闻起来像死了很多天的鱼虾。
他目送我走到水池边冲洗手指，独自撑着地面爬起来，那只刚被我撕下一块皮肉又咬断一根手指的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悄然愈合，看起来跟没受过伤一样。
而我因为再次见证了这人那怪异的修复力，食欲顿时消退得一干二净，还觉得隐约有点反胃。
他倚在门框上，鄙夷地看着我：“既然这么嫌弃，干脆就不要下口啊。”
这说的是什么话呢，作为一块可再生食材，他以为他有得选吗？
我抬起头，冷冷地扫他一眼：“怒田再过十分钟就回来了，你赶紧换件衣服吧。”
说完，我就从卫生间的窗口跳了出去。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一个量大管饱，味道也不算太差的储备粮，山田臣彦无疑是最适合我的选项。
我是一周前遇见他的，当时他正陷入一场谋杀——一个国中生打扮的少年用麻绳勒住他的脖颈，把他吊在树杈上。我路过的时候，他脸色青白，舌头长长的伸出来，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本着从天而降一顿美食，不吃白不吃的心态，我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人从树上放下，捞起他的脖子，头一低正准备下嘴，谁知惊悚的一幕就此上演，死去的人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
……靠，这多吓人啊！怎么还带诈尸的！
我砰的一声把手中的尸体给扔了出去，警觉的看着这个揉着脖子，俯趴在地面低声抽气的家伙。他咳了几声，呕出一滩腥臭的黏液，有点意外的扭过头看向我。
“你是谁？”
“跳跳？”
我们俩同时出声，而后又同时鄙视起了对方的智商。我这会儿倒是看出来了，他并非是尸变，反而像是重生了。
抽抽鼻子，我凑到他面前，纳闷地开口：“明明刚才还满身死气，现在居然一点都闻不到了……我还想知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你是咒术师？”
回答错误，我才不是呢。
眼看进餐计划泡汤，我无趣地打算离开，却不料刚一转身就被他拉住了脚踝。
“请等一等，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我回过头，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脚脖子，那张被冷汗浸湿的美丽脸庞，在昏黄的路灯下，更是显出了十万分的我见犹怜，不夸张的说，恐怕没有人能拒绝他提出的要求。
但很可惜，我现在并不是人来着。
用另一只脚踩住他拉着我脚踝的那只手，充满恶意的碾了碾。这位装可怜装得很卖力的美少年，趴在地面不可置信地仰起头。
我蹲下来，单手捏住他的下巴：“做交易？像你这种不老不死的诅咒寄生体，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似乎是我每多说出一个字，他的脸色就更加白一分，话虽如此，可他看向我的目光却愈发灼热起来：“是么，你果然看得到我身上的诅咒，你有办法解除它吗，我……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轻蔑地拍拍他的脸：“话倒是说的好听，可你能给我什么？”
“你刚刚是打算咬我吧？我猜……你大概有吃人的习性？”
我低头，他毫不犹豫地把一截手臂抵到我的嘴唇旁边。
“我背负的这个诅咒，让我无论受到多重的伤，都不会真正死去，你愿意的话，我的身体可以随便你吃……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他低声对我说，温热的手臂擦过我的牙齿，我晃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张口咬破他的血管，尽情吮吸了几大口鲜血。
味道很平淡，大概是因为被诅咒寄生的缘故，那股不新鲜的水果味儿也流窜在他的血浆里。
我叼着他的手腕进食到半饱，才甩开他的胳膊，拍拍灰站起来。
“好吧，交易成立。”
从那天起，我在埼玉就有了落脚点。山田是个惯会利用自己美色引诱男人的老手，他寄居在一个姓怒田的男人家里，靠出卖色相，以及替这个男人做枪手代笔来抵房费。而我借着山田的裙带关系，也顺理成章的搬进了这间屋子。
介于我每次来这都会特意避开怒田——对真正的屋主来说，我勉强只算是个幽灵室友吧。也不知道这位寄居蟹屋主知不知道自己惨遭一带一带一的事儿。
在我轻巧地落地后，山田从我刚刚跳出的那扇窄窗里，重新探出半张脸。
他问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解决我的问题？”
我想了一会儿，诚实地摊摊手：“解咒从来都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找到下咒的人，从对方那里入手，另一种则是跟鬼神打交道，我劝你别选后一种，那样的代价你不一定付得起。”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么，下咒的人你找到了吗？”
在他的凝视下，我莫名有点心虚，伸手勾过一丝头发绕在指尖转了两圈，我说：“有点头绪了，总之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那双水光潋滟的的黑眼睛，缓缓扫过我的脸。
“那我就等着你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