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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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岁那年拜入师门，当时师傅外出捉妖去了，负责带我的是师叔。而师叔给我上的第一堂课不是讲解巫术在实际生活中的运用方式，而是扔给我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孙子兵法。
我抓着那本破书问：“看这个做什么？”
师叔提着把桃木小剑，踏着罡步在院子里教导师傅扔给他照顾的一众师兄师姐，忙得焦头烂额，他便随口答到：“等你做这行久了就会知道，鬼神其实并不可怕，我们最多的精力其实还是花在与人斗上，这书你用心看，师叔不骗你，用处大着呢。”
我想，看来师叔肯定没见过旱魃这般聪慧的鬼神。
这纸上的字迹都还没干透，说明塞进去的时间并不久，要不是我被这个施在头颅上的障眼法给拖住了，说不定还能追得上刚离开不久的她。
这还真是……好一招调虎离山。
用手指蘸了点那还带着湿意的暗红色液体，送到唇边。
甜美的血气一入喉，就化作了一口醇厚的精华，灌向空虚良久的胃部。这么微末的一点血渍，倒是比生吞一整个村民都要解饿。
我了然地咂咂嘴，错不了，这绝对是楚巫一脉的血——看来不仅是我占据了她的身体，她也一并接管了我的躯壳。
既然已经用上了原本属于我的血液，看来她应该尝试过重新打开界门，不过从结果来看，她必然没有成功。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身体互换的双方都在同一时空，她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换回身体，反而只是留下一张语焉不详的字条，引导我去找她？
总不会是我的身体质量太差，叫旱魃一朝虎落平阳，被当地土著欺压到了头上吧……可是她还能生龙活虎地忽悠这帮村民大行淫祀，又是栓魂又是装脏的，我就说这帮日本村民怎么使的手段这么眼熟，一旦联系上旱魃，这其中的诡谲之处也就转为了合理。
能不合理吗！这位会的奇门外道，比我可丰富多了，我活的岁数尚且够不到她的零头。
所以……到底是什么威胁到了她，让她不能自己来见我？
只是稍微动了下脑子，我很快就又差点饿得失去理智了，本着就近原则，我迅速把字条团成一团，囫囵塞进嘴里。
如果把这具身体比作一台刚换了卡的手机，那么在我消化完那摊字纸上的血迹后，这手机的充能便勉强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这意味着，虽然还是低电量状态，但我现在勉强也能开一些大耗能的应用了。
用指甲粗暴地划断牙齿上拴着的发丝，被强行拘在尘世的七个魂体懵懵懂懂地飘出，很要命的是，它们个个闻起来都散发着一股美食的香气……恶人的魂魄呈青色，好人的魂魄呈红色，我眼神复杂地扫过这排红得刺眼的魂魄，面上不动如山，只有我自己知道，掐着手决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太可惜了！这帮村民挑的怎么全都是好人啊！不然直接给我吃了，还能省下超度的功夫。
不舍地从舌尖吐出最后一个字符，一阵清风拂过，所有的亡魂已经彻底消弭于世间，而那七颗被炼为法器的牙齿，也整齐划一的碎成了粉末。
既然人造神的“脏”已毁，那么五条那边的战斗也该结束了。
我赶紧把木雕往地上一扔，想了想，又把手腕上他给我系的那根绳结解下来，小心的放在一旁，然后一口气用掉百分之二十的电量，直接开启遁术跑路。
开玩笑，我如今可是实打实的黑户，手头还沾着人命……先前那套说辞能把五条糊弄过去，不过是仗着这人自己爱脑补，要是再多来几个人盘问，我哪里还应付得了？撒一个慌容易，但圆谎可是麻烦得要命，不巧，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既然我能做的，现在都已经做完，那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打定主意后，我自是心安理得地逃离了村庄。
……
…………
五条悟最近心情很不爽，这一点，作为他同窗的家入硝子深有体会。
她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支烟的烟盒塞进口袋，与此同时，坐她前桌的白毛混账第三十三次发出不明叹气声，她无可奈何地转过身，用力一掌拍在他的课桌上。
“我知道傑叛逃对你的影响很大，不过这都快过去半个月了，你也差不多得了吧？”
五条悟恹恹地抬抬眼皮，把手中快要转出残影来的笔丢到一旁。
他两手交叠，把棱角分明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深沉地说：“硝子，你的资料太过时了啦，我现在可不是在为傑生气哦。”
“是么，除了他你还有关心的人？”家入斜他一眼，唇边噙着一丝冷笑，“我确实不知道——难不成神子大人最近有闲心下凡了？”
通常情况下，家入不会动用“神子”这个头衔去称呼五条，现在居然用上了这么个词，说明五条悟的行为确实已经反常到了她看不下去的地步。
现在是大课间，距离下一门任课老师赶到，还有足足二十分钟的空余。
五条悟搬着凳子，主动移到家入的身边，他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上周末出的那个任务吧？”
这事，家入硝子还真有点印象，她偏着头回忆了一下：“那个九州地区的救助任务？你报告上写只是二级咒灵而已，怎么，有问题？”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点头。
“嗯，因为那个村庄根本不是咒灵作祟，我解决的那玩意，实际上应该算神明吧。”
“神明？”家入不敢置信，“你知道这并不好笑吧。”
“我没有在说笑，那个任务最开始要求的不是调查在那个村里失踪的外来人口吗，你猜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失踪的人，原来全部都被做成了祭品。
我赶到的时候，那些疯狂的村民正打算去处理最后一个……硝子，你知道傑在叛逃前，在任务途中救下了一对双胞胎小孩吧。”
家入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把烟盒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废纸：“我知道啊，你难道也遇到了被虐待的咒术师小孩？”
她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咽下去的半句是：当初夏油傑为了那对双胞胎把愚昧的村人杀了个干净，那么悟……你呢？报告结果上写村人大半丧于咒灵之口，余下的几个活口则全都成了植物人，可既然实际上并没有出现咒灵，那这难道是……
她的忧虑，他理所当然地读懂了。五条悟对她扯了扯嘴角，安抚道：“别想太多，我跟傑不一样，不会冲动到对那些村民动手……不过他们确实是消失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神隐了。
听着硝子，我要说的是，我遇到的小孩很不一般，我可以肯定，诞生在那个村子里的‘神明’和她脱不了干系……这孩子很危险，如果放着不管，绝对会变成最难应对的诅咒师。”
家入愣愣地看着他，她不太理解他的认真：“能有多难对付？现在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是傑，一个小孩子，会比傑还棘手吗？”
五条悟摇摇头：“你跟我都很清楚，傑其实根本不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他只是不会给自己留退路。”说到这，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是我遇到的那个小孩，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用牙咬下了仇人的耳朵，那是野兽的做法，说到底，我觉得她根本没有道德观这东西。”
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我狠狠打了一串喷嚏，不爽地用手揉揉鼻子，我心道奇了怪了，难道有谁在念叨我不成？
甩甩头把杂念抛开，我继续盘腿坐在阳光下，闭目吟诵起清静经。
其实我以前并不是很爱读这些道士们的经典，我是巫的后裔，巫做法和下咒基本都靠肢体动作完成，所谓巫者擅舞，大概也是由此得名。但是我又不能算得一个纯粹的巫，因为我有师门，我的师门，跟大杂院有得一拼——不仅有道士、萨满，甚至还有和尚。
据说我师傅曾言：修行也需要与时俱进，博百家所长为我所用，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这话不太符合师傅一贯以来的画风，我个人怀疑是师叔胡编后强安到了我师傅头上，但我确实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各种本事都零零碎碎学了不少。
至于现在我为什么狂念清静经，原因很简单，是为了抑制食欲。
来到这个叫埼玉的地方已经一周有余，我是追着巫的血味儿过来的，可在追到这里后，那股诱人的血香就彻底消失了，而旱魃仍旧不知所踪。
我不敢妄动，她特意把我引到这来，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但现在她不动，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跟她一起这干耗着。
这对我来说不是件好事，她用我的身体，要解决温饱问题很简单，而我用着她的身体，想要填饱肚子，就只有三条路可走。
这三条路，都是我饿得眼睛发绿时强行琢磨出来的。
第一条路是，去捉这个世界上被称之为“咒灵”的怨气聚合体来吃。咒灵这玩意算是人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味道尝起来很差，有点类似放到腐烂的水果，优点是量大，只要是有人活动的地方，就能找到伴生咒灵加餐。
……但我并不是很愿意天天吃烂苹果。
第二条路是，去医院偷血包。我已经发现了，现在这具僵尸的身体，喝血并不是相当于喝水，而是同样能产生饱腹感的进食。而医院存着的血包，虽然不如从活人身上现挤的鲜美，味道却也还算过得去，起码没有咒灵那股要烂不烂的粘腻口感恶心。
但医院的血包不能总偷，不然招来咒术师，又是一桩麻烦事。
最后的第三条路，就是我现在正准备做的……俗称钓鱼执法。
看着水池里漂亮到近乎妖异的倒影，我用手沾了点水，把脸侧的头发打湿，捋到耳后。
旱魃在传说里就是貌美惊人的女子形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撞上的这一尊，看身量只是个半大孩子，但在日本这地方，貌美女童反而更吸引某些品味特殊的变态……
我晒够太阳，又懒洋洋地玩了会儿水，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性，就夹着公文包，两眼发直的朝我走来。
他的眼睛死死黏在我身上，声音不自然的打着颤：“小……小朋友，你看起来好像很热啊，要不要吃冰淇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人是不怀好意，不过我本来打的也就是先把人骗到没人的角落里，再啃块生肉打牙祭的主意。
我跳下台阶，笑嘻嘻地对他点点头。
“好呀，我们去哪里买冰淇淋？”
“这……这边。”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我这么上道，他激动得直搓手，眯缝的眼睛笑得都要睁不开了。我踢着影子，跟在他身后往小巷里钻。刚一走过拐角，我的后背就贴上了一只汗淋淋的手掌。男人厚实的手钻进我的连衣裙里，揽着我的腰，把我抱离地面，灼热的呼吸很快喷薄在我肩侧，他喃喃到：“小朋友，别怕，叔叔等下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百无聊赖地倚在他怀里，装出一副受惊瑟缩的模样，只等他的手再往上一寸，就立刻一口咬断他的胳膊。
但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蓄势待发即将亮出獠牙时，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男孩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喂，我已经拍了照片报警了。”
那小孩冷静地举起手机，把屏幕朝向被吓得脸已经一片惨白的中年男人。
看到屏幕上明晃晃的110，身后这个窝囊废忙不迭把我往地上一扔，捂着脸就跑了。
实在没想到到嘴的鸭子都能飞，我懊恼地看着他逃窜的方向，恨恨撇了撇嘴。一个小小的影子覆在我身上，挡去了巷口斜斜投射下来的日光，我抬起头，谴责地望向那小孩古井无波的眼睛。
而他被我定定看了一会，突然满脸通红地朝我走过来。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越走越近，最后，他同手同脚地停步在我跟前，摘下书包，一边扭头，一边挡住我的上半身，声如蚊呐道：“你……你快把衣服穿好吧。”
我垂下头，看了眼自己平到能跑马的前胸，和虽然被扯开了点，但仍旧啥也没露出来的领口，陷入了沉默。
小朋友，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