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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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在偏僻的小巷里遇见那个举止古怪的女孩时，伏黑惠感到心情十分微妙。
他这次出门是为了买纸巾，津美纪要去社团活动抽不开身，只好把这项重任交付给他——至于为什么采购生活必需品这种事要由还在上小学的孩子承担，这完全是因为家里已经没有靠谱的大人。
伏黑姐弟相依为命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常言道，小孩没娘，长姐为母。伏黑津美纪虽然没比伏黑惠大几岁，做事却已经很有条理，为了防止弟弟买错东西，她还特意指定了品牌和商超，再三叮嘱“认准买一赠一别拿错”，才把人放出了家门。
按照津美纪巨细无遗的指示，伏黑惠提着满满两手的纸巾满载而归。
因为手上东西太多，他决定抄一回近路，却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念头，才让他再一次撞上了她被人推搡着带进巷子里的场面。
他皱着眉想，她大概是身体里全部的养分都拿去供那张脸了，才会一点心眼也没见长——又一次被可疑的家伙拐进这种地方，看着还笑嘻嘻的。
算是麻烦吗，看着确实是。
那……放着不管可以吗？他没什么精神的把纸巾靠着墙放好，转身迈步，朝着她消失的深巷走去。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都说了今天要一起回家吗？”
一个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正在掏钱的手一顿，扭头看了眼站在巷口的男孩，想到按照我俩那仅有一面之交的情况，这话应该不是跟我说的，便重新低下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掏钱点数。
那孩子盯着我看了一会，脸黑得像锅底，他大踏步地走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还在磨蹭什么，我爸爸的车就在外头等我们。”
他特意强调了“爸爸”和“外头”两个词，紧绷的小脸看起来不像是要拉人去做客，倒像是要把在场的所有人扭送去坐牢。
“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去你家了？”我好不容易把那叠面额不等钞票点清数额了，才将视线从福泽谕吉的脸上移开。我偏着头看他，脸上满是疑惑。
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拆他的台，顿时气得脸更黑了，如果不是我体质特殊，按他现在的这个力度，或许能在我手腕上握出几道青紫的淤痕。
黑心中介戏谑地看了我一眼，吊儿郎当地伸来一只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好了，小妹妹，按规矩来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快点交易，别让你的小男朋友等急了。”
不是……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和小学生谈恋爱啊？何况我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清了清嗓子，我晃晃还被死死拽着的手腕，把点好数的纸钞递向对面，严肃地澄清。
“别瞎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中介不以为然的点点头：“行了，东西收好，用着好的的话，欢迎再来找我。”
留下这句话，那人就潇洒地骑上摩托一脚油门飙了出去，徒留我和那个正义感爆棚的男孩站在原地尴尬地对视。
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不是缺心眼的又被人骗了，而是另有所图。但按照他对我的固有印象，即便知道了这一点，他也对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东西，抱有相当的怀疑态度。
这一点，从他有意无意地多次偷瞟我抓在手里的纸包，并且全程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就可见一斑。
“你爸该不会真的在附近吧？”我打断了沉默，有点担忧的问他。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他点头，我立刻拔腿就跑。
“当然不可能。”他有点鄙夷地看着我，“我只是想要赶紧让你脱身才说那种话的。”
那就好，确定过不会突然跳出来一个家长跟我算账后，我迅速放下了心，然后贼心不死地盯上他白生生的手臂，妄图再打一回牙祭。
大概是我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他被我看得又沉默了几秒，最后，他维持着一种有点纠结同时也有点无奈的表情抬起头来问我。
“你该不会是……又饿了一天？”
我忧愁地看着他，点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挫败地一低头。
“……算了，跟我来吧。”
几分钟后，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家便利店。他把纸巾交给我，让我在店里的用餐区等他，我答应了。
这家店的用餐区紧挨着玻璃墙，视野很好，我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周遭来往的人群。
这一个，平庸，下一个，大众，再看下一个，还是很普通……
扫兴地收回目光，我默默叹气。
如果我没遇上这小孩，或许我对外面那些人还能正常地产生食欲，但在喝过他的血后，再看他们，一切都显得索然无味了起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由奢入俭难？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好几个月，我大致也摸清了这个世界情况——简单来说，这里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即咒术师和非术士。前者数量稀少，金贵程度堪比我原先世界的大熊猫，相对应的血肉的食用价值也高，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嗯，当然仅限于食物层面。简单点说，啃一口咒术师，功效抵得上我去医院喝十袋普通人的血。
但可惜的是咒术师数量实在太少了，像这样的特级食材，我在埼玉还只发现了两例，其中一个还因为诅咒缠身的缘故，浑身散发着难吃的气息，搞得我一直不太想对他下嘴。
如此一来，这个冥冥之中跟我很有点缘分的男孩，就成了我唯一垂涎的对象。
罕见的特级食材在我对面坐下，他手上多了个塑料提兜，我看了眼，里面是一瓶阵痛喷雾和一盒炸鸡便当。
“都是给你的。”他把袋子放在桌面上，朝我推过来。
我扫了眼价签，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
现在的我并不缺钱用，山田作为畅销书作家的代笔兼情人，在经济方面相当自由，不过他几乎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而解咒这事儿，目前他只能指望我，所以干脆对我上缴了全部的存款。
男孩自然也看到了我掏钱包的动作，那原本冰冷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一点。
他摇摇头，说：“你不用给我钱，这是赔礼。对不起，刚刚我用的力气有点大，你回去以后，最好还是冰敷一下。”
看着那个塑料袋，我短暂地失语了一会儿……这种来自于陌生人的善意，我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过了。
真奇怪啊，明明对我而言，这里头装着的都是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有一种感动的心情悄悄滋生呢……
我想了想，说：“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礼尚往来，我也会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楚苓。”
他点点头，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节：“伏黑惠。”
“你的名字很好听哦，不过比起我的还是差了点，惠。”我向前倾身，用双手握住他搭在桌台上的一只手，充满希冀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他不自在地别开脸，试图把手抽走，但因为我抓得实在是太紧了，他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无语的点头。
“你说是就是吧。”
既然转变成了朋友关系，我也就暂时打消了把他当成移动血包的念头。
有点好奇地把阵痛喷雾从袋子里拿出来，试验性的对着手腕喷了一点，嗯……感觉凉丝丝的，虽然药用价值肯定是没有啦，不过在夏天也许可以拿来降温？
伏黑惠坐在我对面，见我满脸好奇的研究那罐喷雾，俊俏的小脸再次浮现出淡淡的无奈：“别看了，那就只是镇痛剂而已……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便当？”
呜，因为便当对我而言根本就不是食物而是毒药啊。
嫌弃地看了眼便当，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因为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所以有点舍不得。”
这个答案叫伏黑惠听完就呆住了，片刻后，他捂着脸叹了口气。
“别这样啊笨蛋，一份便当有什么好舍不得，食物就是用来吃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有再催我赶紧吃饭，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我一直揣在怀里的纸包，犹豫地开口。
“从刚才起我就很想问了，你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是不方便的话，你就当我没问。”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这个刚到手的交易物。
不方便倒是不至于，就是照实说的话，可能有点容易吓到小孩……毕竟我买下的这玩意，算是黄泉路的路引。
伸手把那个灰扑扑的纸包打开，我从里头取出一块被符纸层层包裹的黑色木牌，冲他晃了晃。
“你说这个吗，这是一块【路引】。”
他似懂非懂地重复道：“【路引】……？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避重就轻地说：“当成通行证理解就行，我要去一个比较偏的地方，必须要靠它才能进得去。”
他看着我，脸色变得有点奇怪：“一定要去吗？”
我默然垂头，暗自落泪——如果不是答应了山田要帮他搞定诅咒的事，谁乐意往黄泉跑啊！况且还是日本的黄泉，我可从没跑过这块地方的业务，万一伊邪那美跟我相性很差怎么办……
就在我思考着应该怎么糊弄过去这一茬时，手里那块小巧的木牌，突然挣脱了符纸的束缚，箭一样从我手里窜了出去。
我震惊地看着伏黑惠，伏黑惠也震惊地看着我。
他板着脸，僵硬地开口：“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我好像看到那块牌子自己飞走了？”
“你没有眼花。”我恼羞成怒地抬手掐决，正打算追上去看个究竟，但转念想到遁术那不用则以，一用起来消耗巨大的愁人特性，我只能飞速推翻先前自己承诺“不把朋友当血袋”的说法。
“抱歉，惠，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我对他微微一笑，在他看向我双眼的时刻，果断的用上了摄魂术。
“啊？什么？”他愣愣的看着我，视线逐渐涣散。
“别害怕，一个小忙，之后我会想办法给你补回来的。”我说。
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手则抓起他的手腕，我毫不犹豫地刺破他的皮肤，开始给自己快速充能。
在摄魂术的作用下，他的五感正处于失常状态。所以理论上来说，就算我不捂他的眼睛，他也并不会发现我正在做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选择捂住了他的眼睛。
或许我不是想要瞒过他，而是想要瞒过我自己吧。
我苦闷地想到。
……毕竟，我曾经也是人类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无知无觉地喃喃道，细密的睫毛在我手掌中翕动。
意犹未尽地舔舔他被咬得皮开肉绽的手腕，我把脸贴在他的手上，依依不舍地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给他修复伤口。
表层的外伤很快就治愈完毕，但失血这种内因，却不是术法可以解决的。
这一次我的需求量很大，这种程度的失血对伏黑惠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我刚一松开他的手腕，他就原地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栽下来。
此情此景，叫我不久前刚长出来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
小心地把他搀到座椅前坐下，又转头在店里胡乱买了一堆甜品饮料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这才解除掉术法，郑重的跟他道别。
我双手合十，低着头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惠，谢谢你的便当，这些是我的回礼，希望你收下。”
他愣了一秒，黑线地看着桌上已经堆成一座山的甜食，眼皮抽搐了一下。
“不用了吧，我其实不爱吃甜的……”
但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一边对他挥手，一边匆匆地跑出了店门。他默默盯着我远去的身影，翠绿的瞳孔里投来隐约的控诉。
我甩甩头，再度加快了脚步，把那抹幽怨的目光远远抛在脑后。
一路冲进那家便利店的视觉死角后，我才刹住脚步，俯身按向地面，发动只有充完能才敢使的遁术。
对不起了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也许……
大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