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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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礼正仔细审阅礼部的章程，没有注意到林守之的动作，直到门被轻轻掩上，上官礼才反应过来，抬头问：“谁？！”
林守之脸上还挂着疲态，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是我，上官。”
上官礼松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道：“林大人还没回去吗？真是辛苦了。”
林守之承认道：“是啊，刚才去买纸了。”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看着上官礼桌前的章程，问：“你这么晚也不回去。是来协助礼部的？”
“对，皇上很重视这次秋祭，不能出岔子。我白天没空，只能晚上抽时间过来礼部。”
见林守之站着不动，上官礼无奈地说：“林大人不回家吗？”
林守之道：“待会儿再回，我想陪陪你。”
上官礼的眼里蹦出疑惑，同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情，他为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我想陪陪你。伶牙俐齿如上官礼，此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犹豫了片刻，道：“随便你吧。”
起初上官礼看着章程，林守之看着他，当前者微微蹙眉时，林守之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于是转身从尚书大人的书架中抽出一本礼记看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上官礼审完了，并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写上批注。
林守之放下书，道：“上官，你的身体还好吗？”
“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林守之顿了顿，道：“今天我才知道贪污赈灾款的两名官员是我老丈人的门生，或许伤你的也是他们，但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是梁相授意的，而且，我也打算往灾区捐款。”
上官礼听到前半句的时以为他想为自己的老丈人洗脱，不禁皱起眉，但后半句明显有为自己撇清干系的意思，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听得上官礼转怒为笑。
林守之难为情地摸了摸下巴，道：“上官，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上官礼笑着点头，道：“知道，你想说你不相信这是你老丈人干的，即使是，你也和他没关系。”
林守之想点头又想摇头，最后无奈地笑了笑，道：“反正只要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上官礼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林守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抬眼望天，月亮已经升到中间的位置，上官礼对他说：“亥时了，该回家了。”
林守之道：“一起回去吧，我刚才经过大门的时候只看到我的马车，你应该是从政事堂走过来的。”
上官礼迟疑着说：“这恐怕不太好。”
林守之看了眼外面，整个礼部只有尚书的屋点着灯，道：“无妨，他们都走了，没人看见的。”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守之吹灭了蜡烛，把门带上，和上官礼一起出去，两人来到马车前，林守之将手递过去，上官礼握住他的手借力蹬上踏板进入车厢，林守之则自己跳了上去。
林守之问：“上官，你家在哪？”
“长兴街。”
“顺路的，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家。”接着对车夫道：“先去长兴街。”
“好咧。”
车厢内十分昏暗，林守之想要用手撑住上半身挪动位置，不料压到了上官里的手背，温热又光滑的触感让林守之反应过来，忙道：“抱歉，压到你了。”
上官礼并不当一回事，道：“无妨。”
马车拐了个弯，月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上官礼的脸上，他的五官瞬间清晰起来，此时眼睛半眯着，眼神也有些涣散，似乎在发呆，鼻子很精致，鼻翼的阴影遮住了一半的嘴唇，另一半轻抿着，唇珠挺翘而饱满，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表情褪去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纯真和可爱。林守之被这副画面吸引住了，挪不开双眼。
上官礼感觉到对方赤裸裸的的视线，问：“你怎么老看着我？”
林守之下意识地回答：“你好看啊。”
或许是林守之的表情太过真挚，上官礼觉得自己应该发怒，但却生不起气来，于是扭过头，佯怒道：“轻佻！”
林守之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好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觉得的。”
倘若上官礼是女子，这时可能会娇羞地捂住脸，但他不是，所以冷冷地看着林守之。
“唉～我在说什么啊，上官，你就当我胡说八道，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礼有些无语地转移视线，道：“以后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抱歉。”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凝固起来，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直到马车驶进长安街，林守之才率先打破沉寂，道：“上官，往后几天你还会来礼部吗？”
上官礼今晚在礼部已经看得差不多，该给的建议都给了，等演习的时候再去一趟就没问题，没有天天去的必要，但林守之期待的眼神让上官礼有些为难，他好像不愿意打破这人的希冀，于是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道：“会的。”
林守之的欣喜在脸上跳动，道：“那就明天见了，上官！”
上官礼嘴角划过一抹弧度，道：“林大人明天见。”
目送上官礼进入府邸后，林守之在心中默默几下上官府的位置，随后让车夫回去林府。到家时梁玥儿已经睡了，虽然林守之今天很累，还要睡书房，但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哼着曲儿将枕头和被子搬到书房，美美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清早，林守之少有地准时起床，动作麻利，梁玥儿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有些不习惯，问道：“最近礼部有什么事吗？”
林守之喝了一勺粥，道：“嗯，过几天皇上要秋祭，礼部会比较忙。”
梁玥儿跟着林守之的这几年算是摸清了他，没有大事时吊儿郎当，到关键时刻却能认真对待。这也是梁玥儿还能忍受他，凑合过的原因。
梁玥儿道：“公事虽然重要，相公还需多注意身体。”
“嗯，昨天我老丈人没上朝，是不是病了？”
“对，家里来人说肠胃不舒服。”
“你这几天得空先去看望他老人家，礼部这边我一时半会走不开，要等秋祭之后。”
“相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和爹说。”
“辛苦夫人了，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相公慢走。”
林守之临上马车前吩咐顺伯亲手做些桂花糕送去礼部，最好午饭之后能送到，顺伯向林守之打包票，并让他这几天安心在礼部办公，无需记挂家里。
林守之出去采买前回了一趟礼部，一是命人将昨天宣纸的样本拿给几位负责人过目，二是想看上官礼在不在。林守之在礼部绕了一圈，人不在，这也很正常，因为白天中书省那边比礼部还要忙，更别提作为中书省二把手，实际上干着一二把手的活的上官礼有多忙，所以林守之猜测他下午甚至晚上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等样本没有问题后，林守之外出采买墨水。
挑选墨水比挑选宣纸容易，只要颜色和味道对头，基本就定下来了，林守之选了两批上好的黑墨和红墨，和助手一起回礼部。
接下来就是写祭文和符文，这些都不用林守之亲自动手，待下属写好后，林守之需一个字一个字的过目，避免错字和漏字的情况，如果书写不好，也是要及时返工的。
由于文字量过大，一直到黄昏才审了一半，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姿势让林守之腰酸背痛，脖颈僵硬，他站起来伸展身体，转动腰肢和胳膊，关节立马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
崔尹过来对他道：“辛苦了，兄弟，趁现在天还没黑，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守之道：“我把手头上的看完，你的样子太憔悴了，你先回去吧。”
崔尹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显然昨晚没有睡好，脑袋还隐隐作痛，道：“确实，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林守之“嗯”了一声，继续翻阅纸张，半个时辰后，礼部的同僚走了大半，林守看完手头的最后一页，将所有文书材料搬到仓库锁好。等他出来时，恰好看到上官礼，对方朝他点了下头，往尚书屋中走去。
尚书老眼昏花，一到晚上便看不清，点烛火也不好使，所以于黄昏时分便打道回府。屋中又只剩上官礼一人，林守之再次潜进去，掩好门。
林守之静静等待上官礼审阅资料，少顷，上官礼赞许道：“嗯，改的不错，尚书大人宝刀未老。”
上官礼貌似已经看完了，林守之凑上去，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糕点，上官礼看着它，问：“这是？”
林守之笑着说：“打开看看。”
上官礼解开上面的细绳，顿时眼晴一亮，道：“桂花糕！”
“尝一尝。”
上官礼用手掰下一角，放进嘴里品尝，欣喜地说：“是那个味道！”
见他喜欢，林守之的笑容都要咧到耳根，道：“我让管家做的，他的手艺不错，能做出东嘉的味道。”说完将桂花糕递给他。
上官礼接过糕点，他还没吃晚饭，两块桂花糕下肚后舒服多了，抬头用邀请的眼神看着林守之，道：“来一块？”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林守之给他倒了杯茶，道：“上官，我最近总听崔尹说什么祈福绶带，这事就有这么难吗？”
上官礼喝了口茶，道：“不难，但如何能够迎合皇上的心意才是最难的。”
林守之打趣道：“你不就是皇上心中的蛔虫吗？”
上官礼放下茶杯，忽然严肃地看着他，道：“是你想问还是别人想问？”
“都想问呢？”
上官礼知道林守之是个没有仕途进取心的人，这话多半是为别人问的，顿时心里不是滋味，道：“按说你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应该告诉你的。”
林守之皱眉，马上举起手掌，道：“打住，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换一个报答？”
上官礼道：“什么？”
不知道为何，林守之有点害羞，道：“我想约你出去，可以吗？”
上官礼不解，问：“什么？”
“等秋祭之后，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做点喜欢的事，你喜欢什么？”
上官礼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还处于惊讶当中，“我……”
林守之列出他能想到的事，“去听琴？”
“不去。”
“那去下棋。”
“不去。”
“还是到郊外骑马？”
“……”
“我会打猎。”
“……”
“我会捕鱼。”
“……”
“我还会烧烤！”
“成交。”
林守之笑了笑，道：“原来你喜欢烧烤。”
上官礼：“……算是吧。”实际上，骑马、打猎和烧烤，他都喜欢。
林守之伸出尾指，笑道：“虽然有些幼稚，不过为了防止你食言，我们来拉勾吧。”
话毕，上官礼嫌弃地看着他，道：“不要！”
林守之无奈地收起手，道：“好吧，我相信堂堂中书侍郎是不会食言的。”
上官礼白了他一眼，随后说：“没想到林大人这么幼稚。”
林守之干笑几声，忽然望向天空，道：“哈哈，今天的月色真不错。”
“太刻意了，林大人。”上官礼提醒道。
林守之面色窘迫，声音装作委屈地说：“上官，别抓着我不放嘛。”
上官礼被他的样子逗乐，道：“好了，别这样。如果你想知道怎样做才能讨得皇上欢心，我也可以告诉你。”
林守之点点头。
“用特殊的药水在绶带上写字，温度低的时候不会显示，等温度高了，比如被太阳晒久了或是接触到人的体温，字才会显示出来，至于写什么，礼部的人比我懂，之后可以用神迹或者天意来解释这种现象。”说完自信地朝林守之扬了扬下巴。
林守之拍手道：“高！实在是高！但这种药水得去那里找？”
上官礼用关节敲了敲尚书的桌子，提醒道：“有心人还怕找不到吗？”
林守之会意，道：“懂了。”
上官礼看了看天色，道：“我该走了。”
“这么快？！”
“皇上那边还有些事情，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句偷偷跑出来，打碎了林守之刚升起的失落，瞬间心花怒放，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上官礼的偏爱。
上官礼又道：“往后几天我也不能来了，你知道中书省那里走不开人，皇上这几天也频繁召我进宫。”
这些林守之都理解，他不舍地对上官礼道：“好的，不过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林守之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让上官礼感觉不错，道：“放心吧，我的林大人。”
林守之最后对上官礼说：“上官，能不能别叫我林大人，叫我守之。”
上官礼点了点头，道：“好的，守之。”说完准备动身。
林守之这才扬起满意地笑容，道：“上官，别太累。”
上官礼背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从上官礼的背影在他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起，林守之忽然意识到心中那份陌生的情愫，不过他还得进一步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