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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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上朝的日子，林守之需要在寅时起床，寅时三刻出门。昨晚睡得比较早，林守之的精神还算充足，他让人把早点拿到轿子里面，边走边吃。
中途遇到了好多顶官轿，因为上朝的时间太早，许多大人平时这个点还在床上打呼，所以一般会利用坐轿的时间补眠、洗漱，甚至在里面出恭的，特别是年纪比较大的官员，轿子里都有一股异味，于是为了官员的体面，上朝途中默认不打招呼。
寅时五刻，林守之到了皇城外，向守卫亮出自己的官牌，人可以坐着轿子进入第一道大门，到了第二道大门，官员必须下轿，自己走进去，所有随从不得入内，第三道大门，官员还要接受搜身，确保没有带利器才能通过，等进入第四道大门时，才能远远看见金銮殿。踩着一级级汉白玉台阶，官员们缓缓进入金銮殿，这时才能听见大家互相请安的声音。
林守之按惯例向路过的大人请安，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挺拔的背影，身着正三品的官服，林守之快速往前迈了几步，那人的声音很熟悉，听第二句林守之已经知道是谁了，上官礼。
林守之想着自己的站位不去打声招呼似乎不合适，遂走到上官礼的旁边，作揖，道：“上官大人早上好。”
上官礼先是愣了愣，脸上的笑变得疏远而客套，回道：“林大人早上好。”
林守之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继续问：“上官大人来得挺早，您的府邸是在这附近吗？”
上官礼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淡地说：“这是上官某人的私事吧。”
林守之这才意识到什么，对他说：“抱歉，逾矩了。”
上官礼扭头往右拐，林守之想告诉他金銮殿不在那边，可刚想说话，上官礼已经走远了，留下林守之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后到的崔尹拍了拍林守之的肩膀，问：“守之，怎么了？”
林守之指着上官礼的身影，道：“那位大人怎么往那边走？”
崔尹眯起眼睛远眺，末了道：“哦，那个是上官礼大人，中书侍郎，他可能去御书房了吧。”
“去那做什么？”
“可能是为皇上上朝做准备，等会你就可以在皇上身边看到他了。”
“哦。”
崔尹催促道：“走吧，不然上朝该迟到了。”
进了金銮殿，大臣们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像崔尹和林守之这样的五六品官员已经站在队伍末尾，七品官员直接挨着金銮殿大门，这么远的距离，连皇上的模样都看不大清，而稍微往前一点的林守之，可以看到大概的轮廓。
太监在金銮殿前挥鞭三下，御前太监大声叫道：“皇上驾到！”
众臣跪下，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林守之起身后偷偷地往皇上的方向看，果然，上官礼站在万岁爷旁边。林守之只有费力地往前看才能勉强看清上官礼的容貌，难怪自己刚开始不认得他。视线往下移，门下省侍中的位置是空的，老丈人没来？身体不适吗？没听夫人说过啊。
朝会刚开始，皇上提出秋祭的想法，庆祝秋收和为灾区祈福，底下臣子纷纷赞同。随后，有大臣提议福建今年下半年的税收不必上交朝廷，全部作为赈灾款项，并免除明年上半年的税收。此时户部侍郎蔡恒出来反对，表示明年上半年只需免除灾区税收，而不是整个福建。
皇上征求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建议，中书令因身体原因长年缺席，中书侍郎上官礼道：“臣赞同蔡大人的建议，福建受灾的面积并不大，无需免除整个省的税收。”
今日门下省侍中缺勤，由门下省侍郎李琰作为代表发言，道：“陛下，臣不赞同，如今沛县的灾情不容乐观，恐怕会波及到别的县，臣觉得免除福建省半年的税收，能安抚民心。”
皇上皱着眉头道：“看来还是李爱卿知晓其中厉害，李爱卿能否向大家说一说灾情？”
李琰迟疑地说：“皇上……臣并不负责赈灾工作，还是由户部来说吧。”
户部尚书许庆洲出列，道：“皇上，沛县的灾情的确不容乐观，数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死的不计其数，灾情确实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皇上气得拍桌子，怒道：“为什么比朕半个月听到的情况还要严重！”
众臣连忙跪下，高呼：“皇上息怒！”
户部尚书道：“臣有一事上奏。”
“准！”
“皇上，臣收到消息，沛县知县伙同晋安知府贪污了赈灾款，并将赈灾的良米换成米糠，导致许多灾民难以充饥。”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炸开了锅，皇上的脸色铁青，御前太监忙往空中挥舞鞭子，喊道：“肃静！”
大臣们渐渐收起声音，皇上冷冰冰地盯着户部尚书，质问道：“为何现在才报！”
“回皇上，臣也是昨天才收到消息。”
皇上道：“看来是有人想要把消息堵住，不想它传到京城来，来人。”
大理寺卿出列，回道：“臣在！”
“朕命大理寺彻查赈灾款贪污一案，务必将那些通风报信的人连根拔起。”
“是！”
林守之的心咯噔一下，他想起晋安知府和沛县知县都是他老丈人的门生，今天没来上朝多少有些心虚的意思，林守之顿时五味杂陈。
皇上继续说： “福建今年下半年的税收用作赈灾款，不用上缴，至于明年上半年的是否需要上缴，再议。”说完向御前太监挥了挥手。
御前太监心领神会，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守之迈出金銮殿的门口时显得心事重重，崔尹安慰他道：“别担心，不一定跟梁相有关系。”
“可他今天没来。”
“如果梁相来了，刚才的矛头就会指向他，就算没有瓜葛，也会被有心之人泼脏水。”
林守之点了点头，“希望如你所说。”
崔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垂头丧气了，待会儿回礼部会很忙碌，打起精神来！”
“好。”
下朝后的臣工基本会回到自己的岗位，礼部刚接到了秋祭的任务，礼部尚书迅速召集大家开会，将皇上的意思传达下去，“秋祭于十月初十在天泽坛举行，届时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需要参与，皇上特别强调，要在祭天仪式之后加入一个环节，皇上及所有大臣要身披请愿绶带向上天行三叩九拜大礼，大家觉得在这个绶带上写什么好？”
祀部司郎中道：“可以写请愿书。”
礼部侍郎道：“请愿书没有新意，或许可以在绶带上绣祈福二字。”
“只有两个字是不是太少了，要不整条绶带都绣满它？”
“刺绣太费时间，绣满可能时间不够，还是只绣两个字的好。”
“还可以在绶带四周绣上金边，以表诚意。”
崔尹道：“恐怕不能如此铺张浪费，毕竟是为灾民祈福。”
礼部尚书点点头，肯定崔尹的想法，道：“崔尹说得对，但大家的想法都停留在形式上，这个不急，会后再好好想。今天是十月初四，留给礼部准备的时间只有五天，其他的常规仪式，大家现在可以去准备了。”
“是！”
各司又迅速开会议敲定具体细节，给每个人分配任务，林守之负责所有与秋祭相关的文字材料，有祭文、令牌和符纸等，但不包括祈福绶带。这个工作难的不是写字，而是写字用到的纸墨，像秋祭这种大型祭祀是要持续一整天的，途中可能会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虽然几率很小，但如果遇上了，用普通的纸墨很容易出现纸张破烂或者是墨水晕开的情况，所以需要购买特制的宣纸和墨水。
林守之马不停蹄地去集市采买，他早年的经商经验和见的世面不是吃素的，整个礼部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够鉴别同一款宣纸之中的细微差异，比如林守之能够通过触摸分辨宣纸的韧性，通过观察宣纸的纹路来判断是否容易洇墨，这是常人做不到的，林守之还要根据不同的用途，选择不同颜色和厚度的纸张，全是细致活，所以免不了一卷卷地看，一卷卷地摸。
选完所有需要用到的纸张后，外面早已黢黑一片，只好明天再去买墨。林守之和助手先把纸拿回礼部锁好，从仓库出来后看到尚书那还亮着灯火，不禁对旁边的助手感叹道：“尚书大人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拼。”
助手回他：“似乎不是尚书大人，我方才听同僚说，是上面派来协助礼部的长官。”
“哦，你也辛苦了，先回家吧。”林守之对助手道。
林守之到院里洗手，无意中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感到有些吃惊，见屋内没有别人，林守之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