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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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之一觉睡到傍晚，吃过晚饭，又钻进了书房。翌日天微微亮，林守之便被崔尹的声音吵醒。
“守之，还在睡呢。呦，几天不见，还圆润了不少。”崔尹与林守之一同在礼部共事，林守之是礼部司员外郎，崔尹是礼部司郎中，说来崔尹还是林守之的直属上司，由于崔家和林家是世交，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所以崔尹和林守之的交情颇深，对他的种种偷懒行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林守之睡眼朦胧，含糊地说：“你这变态，大清早不在自己家睡觉，跑到别人房间嚷嚷什么？”
崔尹摇了摇头，撩起衣摆坐在凳子上，道：“春风阁，忘记啦？”
“我这里又不是春风阁。”说完晃着脑袋从被子中坐起来，“你来我家干嘛？”
崔尹拨开扇面给自己扇风，无奈地说:“嗐，还不是我媳妇要让我一起去，天不亮就说先来林府找你夫人。”
林守之看了眼天色，道:“早着呢，宴会下午才开始。”
“我媳妇拿不定主意，带了好几套衣服过来，要让你夫人帮忙把关……”
林守之不想听他说这些琐事，忙抬手打住，道：“没事我就先睡了，困着呢。”
崔尹见林守之钻回被窝，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起得太早，卧蚕下面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问：“我可以一起睡吗？”
林守之往里挪了挪，留出半张床的空位，对崔尹道：“二十四孝的丈夫不好当，进来吧，兄弟。”
崔尹立刻脱掉外衣，钻进林守之的被窝，两人一同呼呼大睡。
一个半时辰后，梁玥儿进来寻林守之，看着被窝里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忍俊不禁，捂着嘴唤道：“相公，崔大人，起床啦。”
林守之睁开眼睛，推了推崔尹的胸口，道：“崔尹，起床。”
梁玥儿笑着走开了，屋里有别的男人，她不好逗留太久，出了房门吩咐丫鬟们好好伺候着。两人睡了一觉，精神充沛，崔尹踩着鞋子下床，一落地便有丫鬟上来给他穿衣，其他下人捧着脸盆、毛巾和衣服等鱼贯而入。
崔尹在心中惊叹，单是在房里伺候的下人就有这么多，这等级比四品大员的府邸都高出不少，不过林家是巨贾，梁玥儿是相府千金，原本林家的奴仆就不少，再加上梁玥儿带过来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林守之连漱口也较为讲究，先过一遍温水，再过一遍茶水，最后过一遍类似给嘴巴熏香的露水，令崔尹大开眼界，不禁调侃道：“林大人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林守之笑了笑，对丫鬟说：“给崔大人拿些早点，好塞住他的嘴。”
丫鬟应声而去，此时林守之把自己收拾好了，与崔尹面对面地坐在金丝楠木靠椅上。想到以后在礼部还需要崔尹的关照，林守之将茶杯递给崔尹，笑着说：“崔大人，不知道这茶您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我这里还有上好的铁观音。”
崔尹心满意足地接受着对方的奉承，道：“上次在你这喝的碧螺春还不错。”
林守之大方地说：“不就是茶嘛，待会儿给崔大人带上五六十斤的。”
崔尹咋舌，忙道：“我也喝不了这么多啊。”
林守之对他打哈哈，道：“没事，喝不完可以拿去泡脚，泡上三五个时辰包你回光返照，脚比你媳妇的脸都嫩。”
崔尹推了推他的胸口，骂道：“去你妈的！你咋不自己泡呢？泡完把洗脚水喝了，第二天能躺你娘怀里喝奶！”
说完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两人爱互损的习惯还是没变，所以有时候处起来没大没小的。
等闹够了，崔尹先收起玩笑的态度，道：“守之，我先给你透点消息，因为福建灾情的事，皇上准备秋祭，为灾区祈福。”
“好啊，不过那不是祭部司的事嘛？”
“什么祭部司，礼部司，不都是礼部的职能部门？！皇上秋祭这么大的事，礼部上下都得动起来！”
林守之心领神会，道：“我的崔大人，您放心，到时我肯定当您的马前卒。”
崔尹笑了笑，道：“懂事就行，你也不能让兄弟我难做。”
林守之拍了拍崔尹的肩膀，坚定地说：“那是，让谁难做也不能让我兄弟难做。”
梁玥儿派人来催，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途中有说有笑的。崔尹的夫人是位娇小玲珑的女子，五官也是偏精致小巧型的，听到两人的笑声，不禁问：“夫君在笑什么？”
崔尹放开林守之的肩膀，走到夫人郭飞燕的身后，笑着说：“没什么，我和林兄叙旧呢，夫人这身衣服真好看，还是嫂子的眼光好。”
梁玥儿羡慕崔尹和郭飞燕的感情，笑道：“飞燕本是佳人，这衣服只不过还原了她的美而已。”
郭飞燕娇羞地别过脸，道：“嫂子太会说话了，我的容貌不及嫂子一半，也不懂穿搭，还要向您请教才是。”
郭飞燕不仅人美，说起场面话来也恰到好处，让人听了打心底感到愉悦。崔尹见没人接话，立马给林守之使眼色，后者会意，道：“呵呵，我夫人确实美，弟妹也不分伯仲，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
梁玥儿道：“是啊，我们得出发了。”
两顶轿撵一前一后地出发，林府的位置靠近市中心，而春风阁则在城郊，两家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一下轿林守之便看到崔尹给自己夫人整理衣摆和头饰，看的出是位贴心的丈夫。女人最怕比较，林守之赶忙依葫芦画瓢，给梁玥儿整理衣摆，后者礼貌地对他笑笑，毕竟林守之是否真心梁玥儿还是很清楚的。
四人一同往里走，路过大门时，下人将请帖递给侍者，前面便畅通无阻了，春风阁建在一湖泊上，主体在湖中央，从大门到主体要穿过一条曲折的廊道，它也是建在湖面上的，所以行走于长廊，眼到之处皆是波光粼粼的水面，颇为壮观。
途中遇到了不少达官贵人，上有敬王和寿王两位王爷和王妃，中有户部尚书、门下省侍郎，给事中、中书省给事中和他们的夫人，下有各种六七品官员和內眷。众人碰面免不了一番寒暄，特别是下级对上级，更是各种恭维和谄媚。
除了碰到和工作有接触的官员，林守之会主动上前攀谈以外，其余人都是梁玥儿和崔尹为主导来应酬的，从这可以看出林守之和崔尹态度的截然不同，无论面对什么级别的人物，崔尹都能泰然处之，说话八面玲珑，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个深谙官场之道的人。
从里到外打了一圈招呼，林守之开始觉得心累，身边站着相府千金，大家都会给梁相一些薄面，所以有不少人主动过来与林守之夫妇攀谈，面对熟人，林守之还会说两句，面对不熟的，基本就是嗯嗯啊啊地过去了。好不容易到吃宴环节，林守之觉得自己终于能安静一会儿，端王和端王妃作为东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高谈阔论。林守之索性放空自己，双眼只盯着佳肴，吃了一会儿，耳边传入一把与宴会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
“这饭我不吃了，你知道福建的灾民连米都吃不起，他们还敢办如此奢靡的宴席！”
旁边的女眷焦急地捂住他的嘴，“别在这犯浑！随后凑到男人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守之好奇地往后看，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官员和他的娘子，男人的音量不高，只吸引了周围一小圈人的目光，他的娘子连声抱歉，大家才收起目光，继续做之前的事。
林守之顶了顶崔尹的胳膊肘，他肯定崔尹也听见了，于是问：“那位大人是谁？”
“兵部司郎中卢勇。”
“与你同级诶。”
崔尹点了点头，道：“卢勇为人正直，说出那样的言论并不出奇。”
“崔尹，福建的事你知道吗？”
崔尹小声道：“知道一点，但这里不是谈论这个的地方。”
林守之再次往后看，卢勇和他的夫人已经离席了，此时中间走道出现了几列歌姬和舞姬，演出即将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们吸引过去，就连梁玥儿也暂停了交谈，看向她们。歌姬奏乐，舞姬翩翩起舞，其中一位领舞的粉衣女子跳得格外灵动，身段柔软，风姿绰约。郭飞燕认出了她，道：“这不端王家的舞姬吗？上次我和嫂子去端王府做客见过的。”
梁玥儿盯着粉衣女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道：“确实是，据说是端王爷高价从教坊司买回来的。”
林守之插了一嘴，“端王爷好这口？”
梁玥儿解释道：“听说是要献给宫里的。”
林守之不解，“按说宫里应该不缺舞姬。”
梁玥儿：“不缺平常的舞姬，但她一看就是高级货，宫里那位喜欢看人跳舞，端王爷也算煞费苦心。”
“既然是献给宫里那位的，为什么还要让她在我们面前跳舞？”
“让她名动京城，增加礼物的分量。”
听梁玥儿这么说，林守之注意到在场的男女宾客无不沉浸在她的舞姿中，有些男人的呼吸似都停滞了，待粉衣舞姬谢幕时才回过神来，大口地喘着粗气，此时掌声雷动，舞姬娇俏地向人群抛了个媚眼，又引起一阵剧烈的欢呼。
崔尹小声地说：“好个一石二鸟！”
林守之赞同，但权力场的事情，他不愿意多管，也就没有回应崔尹的话。恰好此时端王妃让所有女眷到阁楼里聚，好说说体己话，梁玥儿和郭飞燕自然是跟上，留下林守之和崔尹两个大男人，前者落得轻松，但不知后者是否还想留下来应酬，于是问他：“兄弟，你想留还是想走？”
崔尹道：“还是走吧，我也累了。”
两人在长廊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林守道问：“兄弟，给我讲讲福建的事？”
“这个嘛……我知道的也不多，福建沛县发洪水，朝廷拨了款派人去治水和赈灾，但至今都没有个满意结果，皇上才决定秋祭的嘛，听说……是途中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还真不知道，灾区的消息密不透风，只有接手这件事情的人才知道具体情况，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我想着如果朝廷缺钱，我还能捐几个钱。”
崔尹欣慰地看向他，道：“没想到你有这份心，可以嘛！守之，不过我建议你在灾区周边将银票变成粮食，最好再往粮食里掺点沙子。”
“为何要掺沙子？”
“掺了沙子才能防止别人倒卖你的粮食啊。”
“啊！”林守之顿感痛心疾首，怒道：“去他妈的，咋这么黑呢！”
随后，崔尹的表情也黯淡下来，道：“守之，这些话不要对第三个人讲，毕竟这件事太敏感了，我也是根据现有的情况猜测的，如果你真想干点为老百姓好的事，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林守之道：“兄弟，我知道了。”
廊道的凉风呼呼作响，夹杂着湖面水分蒸发后的湿意，两人越坐越冷，于是决定回到轿撵里面等。下了七八盘棋后，梁玥儿和郭飞燕才姗姗来迟，回程已近黄昏，到家时天彻底黑了。
梁玥儿一路都在把玩端王妃赠送的香囊，林守之瞧着也没有什么特别，很普通的刺绣图案，问：“这香囊有什么特别的吗？夫人爱不释手。”
梁玥儿道：“香味很特别，特别好闻。”说完将香囊抵至林守之鼻端，后者浅嗅几口，道：“这是西域的一种香草，名唤薰衣草，能够助眠的。”
梁玥儿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晓得？”
“嗯，以前我爹从西域商人那里买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托人买一些。”
梁玥儿大为惊喜，道：“好啊好啊，替我买五六十斤，我看许多贵妇人都喜欢这个香味，如果能搞到这种香料，夫君便是立大功了。”
林守之会意，梁玥儿又要用东西收买人心，想到这里，他瞬间没了意愿，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去，道：“行，我先托人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