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妖后》白甫

3、第 3 章

　　“原来你就是禾儿说得阿桂婶啊。”

　　这个叫阿桂的女人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姜来感觉和以往那个软弱可欺的姜来大不相同了。

　　现在这个姜来，年纪不过十五六，看向她的眼神活脱脱一副盛气凌人的千金大小姐的气度，这份傲慢将她准备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再次看向姜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带了三分的惧怕。

　　这个女人显然已经被高熙容的气度吓退了七八分，高熙容在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个欺善怕恶的角色：“阿桂婶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桂婶搓着一双布满黄泥的手道：“我听禾儿小娘子说，来姐儿醒了，便来看看你。”

　　“多谢阿桂婶，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今儿人也看过了，阿桂婶请回吧。”

　　这一番话，礼貌周到，却有一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高熙容话已经直白到这份上了，她相信这个女人应该能明白她下的逐客令。

　　“听这声儿，我就知道来姐儿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不会急着收了你去的。就是你看，你这一病就是七八日，这请大夫看病吃药都得花钱，之前你们姐俩押我这的银钱已使得差不多了，你看这……是不是得……”

　　阿桂婶搓着两根手指，直勾勾地望着高熙容枕边的包袱，姜禾咬着嘴唇，脏兮兮的小脸委屈又恼怒又委屈，望着姐姐不说话。

　　高熙容不看姜禾，看着面前那个女人面露难色道：“阿桂婶，你有难处，我们姐妹俩明白，可你也知道我们来京都是来寻亲的，今儿我亲人寻不着，反跌下山伤了脑袋，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阿桂婶听到这话，顿时面色有些不快，正欲张嘴反驳些什么，却被高熙容抢了话头：“我听禾儿说，她先前给了你一块玉。”

　　“虽说是块玉，可……”

　　高熙容打断她的话：“阿桂婶是庄稼人，大概不认得，那可是上好的苗疆玉，单是一块玉料子便价值千金。这苗疆玉稀罕，寻常人不认得，你大可上京都再问问价，总能再值个几两银子。”

　　阿桂婶面露贪婪状：“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价值千金？”

　　高熙容笑而不语，朝着阿桂婶微微点了下头。

　　“既然这样，我老婆子再托人去问问，就不打扰来姐儿休息了。”

　　阿桂婶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但姜禾看她的脚步快乐得快要飞起来了，心知她已信了七八分。眼下阿桂婶这一关暂时过了，可是转念一想，那毕竟是娘亲留给她们姐妹俩唯一的信物了，就这么丢给了一个不识货的女人，未免可惜。

　　姜禾凑到姜来身边伏在她耳旁小声问她：“姐姐，那块玉真是苗疆玉吗？”

　　高熙容忍不住刮了刮姜禾的鼻子：“我诓她的。”

　　“什么！”

　　高熙容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窗外，阿桂婶虽然躲在门外，但她庞大的身躯露出来的一点手臂，已经暴露了她在偷听，高熙容将手指抵在嘴唇边：“嘘！”

　　待姜禾反应过来，阿桂婶挪着半个身子在门外喊了一声：“忘了告诉来姐儿，我男人今天上山打了几只野鸡，今晚加菜，正好给来姐儿补补身子。”

　　高熙容一个眼神递给姜禾，姜禾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阿桂婶，我送你吧。”

　　不过几个眼神，高熙容这个凭空得来的妹妹竟然在不经意间就和她培养出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姜禾远远地看着那个女人出了院子，才折返回来把门关上，她嘟囔了一句：“这个阿桂婶，人可真奸诈。”

　　“奸诈倒不至于，只能说她活得也十分不易。”

　　“姐姐，你怎么突然帮她说话。”

　　高熙容望着这四面漏风的墙壁，淡淡道：“只是有感而发。”

　　姜禾心里惦记着那块玉佩，忍不住问：“那块玉佩……”

　　“真正的苗疆玉哪那么容易得。你看阿桂婶这打扮，再看咱们住的这个院子，就知道她不可能见过好玉。既然这样不如暂且糊弄过去，将来再想办法。”

　　姜禾点头道：“姐姐说得有道理，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想办法挣钱把玉佩赎回来。”

　　“你将才说，我的名字，是姜来。”高熙容自言自语道：“姜来，是个好名字啊。”

　　往事暗沉，将来之路，得靠她自己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高熙容望着破破烂烂的泥屋，心想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姜来了。

　　……

　　姜来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小泥屋内休养了几天，总算恢复了力气。

　　这天清晨阳光正好，姜禾便扶她四处走了走。

　　她们所住的这个院子，在京郊，是阿桂婶家的后院，堆满了干柴和杂物，出门不远就能看到连绵的田垄。

　　若是从前的高熙容，绝对没办法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很难想象这两姐妹竟然在这里住了将近小半年。

　　姜禾说她们的家在江淮一带，和母亲相依为命，前些年江南大旱，母亲病死后，就剩下她们两个千里迢迢来京都寻找她们那传说中的父亲。

　　这一路上不断变卖钱财，又遇上了强盗，到京都时盘缠几乎已经用光了。那一夜下着大雪，姜来和姜禾缩在阿桂婶家的茅草堆里取暖，差点被阿桂婶当做小偷捉去官府报官，幸而是瞧这姐妹俩身上还有几样值钱的首饰才把她们带回家，把后院借给她们住。

　　姜来的玉佩就是那个时候给阿桂婶的。

　　如今她们没了信物，在这偌大的京都找一个书生更是难如登天。

　　姜来虽已不是从前的姜来，但也不忍心丢下姜禾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娘在这京城城大海捞针。

　　姜来拿出一块洗的发白的旧手绢垫在树桩子上，坐在树下遥遥望着眼前连绵的青苗：“姜禾，我之前吩咐你去西街巷子打听高家，你可打听到什么。”

　　“姐姐怎么还敢打听高家的事儿。”姜禾神色慌张地注视着附近，见没人在周围才敢继续往下说：“前头那位娘娘获罪后，先帝迁怒高家，高家几位公子获罪被贬，要么战死要么流放，安国公和县主娘娘经不住变故，早早去了。说起来，这高家原也是京都的名门望族了，可惜出了这么一位皇后，连累家门。”

　　这话外人说起来，多少有些唏嘘，这话落在姜来耳朵里，却像一根根刺狠狠地扎进她心里。

　　世人皆对女子有着太高的期待，端庄者就不能有太美艳的皮囊，美艳者就必然会品行不端。

　　高熙容身为皇后，长着一张过于美艳的皮囊，就是她的过错。

　　姜来原来的计划是若能找到高家的人，帮姜禾找到她的父亲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可如今高家已经家破人亡，她在京都无依无靠，当真只能靠自己了。

　　按照姜禾这些天打听回来的消息，如今的江山已是祯明帝在坐镇，距离高熙容被赐死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高熙容死去的时候，姜来还不满周岁，而今已然是一个及笄的小姑娘了。

　　慕容璟没有选择将皇位传给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柔妃生的孩子，反倒是不起眼的七皇子继位，倒是十分出乎高熙容的意料。

　　难道柔妃一党的苦心孤诣，最后却为慕容泓做了嫁衣？

　　还是说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陆昭仪，竟然有本事为自家孩儿谋划出一条血腥的登天路。

　　很多事情还不明朗，高熙容不敢妄下定论，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当年的她被赐死，绝不仅仅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摆脱这个贪得无厌的阿桂婶，若能帮姜禾寻到京都的亲人，她们在京都就不会是举目无亲，高熙容要做的事，说不定还能从中获得助力。

　　姜禾看着姜来陷入沉思的模样，忍不住问她：“姐姐，你探听这些事做什么？”

　　姜来不欲她在高家这件事上继续探听下去，便转了话头：“你之前说的那块玉，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姜禾点头道：“记得。”

　　她在地上随便捡了跟树枝，在泥土地上描了一个大概的样子，是两道精细的水波纹样。

　　“这玉，本来是咱们姐妹一人一块，你的那块刻的是上游，我的这块是下游，合起来是一条江。”

　　虽然不知道这块玉的质地，但看花样，也是经过一番用心雕琢的。

　　“这玉是你阿爹给你留的？”

　　“阿娘去世前嘱咐我们，什么东西都能丢，就唯独这两块与丢不得，因为这是爹爹亲手雕刻的，阿娘说，只要阿爹见着玉，就一定能认出我们是他的女儿。可是现在，我们没找到阿爹，连玉佩也弄丢了。”

　　姜禾话里都是委屈，姜来听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如果她知道她的玉没能救回自己的姐姐，还被一个死去的女人鸠占鹊巢，会作何感想。

　　姜来把她搂进怀，耐心抚摸着她的头。

　　“姜禾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姜禾笃定地看着面前她的姐姐：“这是什么话，禾儿永远都会姐姐的。”

　　“那好，你仔仔细细的告诉我，我们现在手里还剩多少值钱的东西。”

　　“除了之前帮人抄书赚的一吊钱，还有娘亲留给我们的一个银镯子。”姜禾弱弱地问她：“姐姐，你想要做什么？”

　　“我们明天去一趟当铺，把这银镯子给当了。”

　　姜禾大惊：“可是……可是那是阿娘留给我们最后一件首饰了。”

　　姜来安抚道：“你可知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禾儿明白，这是要人把自己逼入绝境，方能寻得一线生机的意思。”

　　“不错，我们要让这个银镯子发挥它的价值，与其最后被阿桂婶顺走，倒不如我们自己把它当了。”

　　“这事儿既然要瞒着阿桂婶，那我们就得悄悄去。”姜禾略一思忖：“姐姐，我知道阿桂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下地干活，每日到傍晚才会回来，我们不如就趁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去一趟城里。”

　　姜来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印象中京都的模样，接踵而至的行人和比邻而建的屋舍。

　　十五年了，她终于又能得见京都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