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妖后》白甫

4、第 4 章

　　第四章

　　翌日，阿桂婶早早就出门干活。

　　姜来和姜禾听到动静，知道她不到傍晚不会回来，待人走远后便带上包袱出门去了。

　　她们所住的地方是京郊，具体是什么地方姜禾也说不清楚，一路上靠着向过往的行人问路，磕磕绊绊废了不少时间。

　　高熙容前世是大小姐，出门不是坐车就是坐轿，哪里走过这么长的土路，不过半刻钟，就已经累倒在路边。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竟然擦出了满脸的灰尘。

　　姜禾见她累了，便到一旁的小溪边用竹筒灌满水来给姜来。

　　姜禾道：“姐姐，歇歇吧。”

　　姜来接过她的水，也不顾干不干净，一口喝了大半：“照我们这样走，怕是天黑都到不了京都。”

　　姜禾瞧着渐渐高升的太阳，也渐渐忧心起来。

　　姜来略带歉意地看向她：“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姜禾摇摇头：“姐姐说的是什么话，两姐妹有什么连累不练累的。我们从家乡上京都寻亲的时候，我才十岁，下雪没地方去的时候，是姐姐背着我在雪天赶路，我们一路扶持才走到京都，现在不过是换我照顾你。”

　　姜禾比姜来还要小三岁，现在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却早早地懂得了宽慰人心，想来这一路上的风霜，不是高熙容这个生前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能体会的。

　　高熙容只是，不自觉的会感到有些心疼，她的一双儿女如今也不过是姜来和姜禾一般年纪大小，如果他们还活着，说不定也会像姜禾一样讨人喜欢。

　　想到自己生前养育的儿女，姜来不由得眼角泛酸，眼眶忍不住红了。

　　姜禾以为勾起了姐姐的伤心事，赶紧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姐姐，怎么哭了？”

　　姜来别过头，道：“没事，这是这路上有沙子，进了眼睛。”

　　不远处有一个老人驾着牛车在土路上缓缓驶过来，姜来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索性弄得更凄惨一点。

　　她随意在地上抓了一把尘土，往自己的衣襟还有脸上抹了一把，又顺带把姜禾的小脸也一并抹了。

　　如此一来，两个人便像一对落难姐妹花一样。

　　姜来示意姜禾装晕，姜禾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姜来却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

　　随着那牛车越来越近，姜来一把把姜禾推倒在地上，随即便趴在姜禾身上佯装哭泣。

　　那老车夫见这荒郊野岭突然多出两位姑娘，就将牛车停下，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姜来将姜禾的身子抱在怀里，可怜巴巴地望着那车夫道：“老人家，我们住在京郊，我妹妹生了重病，本想去京都寻医，不想妹妹晕在了半路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姜来虽然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但细看眉眼还是颇为清秀的小姑娘，这老头左右也闲来无事，便答应送姜来她们一程。

　　因着姜禾是装病晕倒的，这老头赶牛车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如今是初春时节，路过的要么是扛着农具的农人，要么是游街串巷的货郎，褐色的树枝冒出新的枝叶，嫩绿的叶子随着阳光投下片片阴影，惹人喜爱。

　　姜来看着不禁感慨，这些年到真是太平无事，连百姓脸上的笑容都肉眼可见的真诚起来。

　　她想起自己还是皇后的时候，有一回跟着慕容璟出访，她们那一行人浩浩荡荡乘着龙骨船下江南，沿途两岸的百姓都跑来围观。

　　她在船上隔得远，什么都没看到。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自己身边的婢女桐云曾经下船采买过物资，回来的路上荷包和刚买的糕点一并被人抢了去。

　　桐云当时回到船上之后还向她哭诉了好一阵，她当时还天真的以为江南之地虽然繁华，但民风凋敝。

　　不想自那时起，很多事情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回想起一些往事，总是不甚唏嘘。

　　正巧这时候，从南边来了一队人马，骑马的人各个都穿着紧身的黑色袍子，马车从外头看起来也不过是顶普通的青蓬小车。这一行人阵仗不大，也就十余人，但是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样子，在这条民用的土路上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路上的行人为了避让车马纷纷驻足，拉车的老头为了避让他们，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里的那个人仿佛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马车飞驰而过的时候，风吹动帘子，露出里面坐着的人的样子，是一个年轻男子，头戴冠玉，显然是非富即贵。

　　而他所乘坐的马车，外头看起来顶普通，百姓们未必识得，而高熙容却知道这里面一定别有洞天，且不说用来拉车的马就有四匹，马车后侧的木板上还刻着类似家族徽记一类的图案。他们这一行人看似不起眼，可各个腰间都带着兵器，脸上都带着军队行伍之人的肃杀之气，显然不是一般的达官显贵。

　　这样年轻有实权的公子哥，高熙容上辈子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姜来满肚子疑问，便同那拉车的老头扯起了闲话：“老伯，你可知将才路过的是什么人？”

　　老头见那车马走远了，又重新挥动鞭子，赶着牛走到大道上：“姑娘，这你可问到我了。我就一个种地的，哪里认识什么贵人呐。”

　　他说得是实话，姜来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反倒是这老头，见姑娘主动搭话，便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和她唠了起来，从时令节气到京都秘闻，天南海北，无一不谈。

　　老头道：“要说啊，眼下京都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便是宁安候陆家了。这陆家原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家族，奈何家中女儿素有贤良的名声，得了天恩，封了昭仪，生下七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这才一步登天。虽说这陆家出的这位昭仪是个没福气的，没能活到儿子登基，但是她的这份福泽给了自己家人，倒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自从安国公高家出了被那位皇后牵连之后，这京都城就再也没这么热闹过了。”

　　“可见生女还是要贤良淑德的才好，若是都像前朝高皇后那样，以色侍君，迷惑君心，这天下不就乱套了吗。”

　　“姑娘，你说是不是？”

　　姜来呵呵地干笑两声，她知道自己的形象和名声早就已经被人毁得干干净净，就算是知情者，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十五年，京都的权贵早都换了一番天地，再也不是慕容璟在位时的光景了。

　　这于她，既不是什么好事，也说不上坏事。

　　约莫快到晌午的时候，她们到了京都城的脚下。这老头还是个心善的，见两个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就多送了她们一段路，将她们在一家医馆前放下了。

　　姜来从包袱里面摸出几个铜板，作为答谢老头的谢礼。

　　这老头推辞了几下，倒也受了，而后就与她们分道扬镳。

　　姜来见老头走远了，叫醒姜禾后转身离去，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多耽误。

　　姜来带着姜禾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沿着京都大大小小的街道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家当铺面前停下脚步。

　　像高熙容这样显赫的家世，当然是不可能靠着典当度日。

　　但越是大家族，家中就难免会出现几个心术不正的“内鬼”。

　　她身边做杂役的老姨婆，就偷过她的簪子拿出去典当。

　　高熙容虽然骄纵，但做不出责打下人的事，只是偷偷的去那家当铺赎回来，再给了银子打发出去。

　　这家当铺地处偏僻，寻常人很难找到，因而这里尽是些积年的老主顾才会光顾，典卖在这里的东西也较别家更难转手出去，留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姜来从包袱里面拿出仅剩的那一个银镯子，姜禾看着她势在必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真的要典卖吗？这可是娘亲留给我们最后一件东西了。”

　　姜来看着她，虽心有不忍，但眼下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姜禾，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姜禾道：“记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姜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将来。你放心，姐姐答应你，只要往后我们有钱了，我一定立马赎回这个镯子。”

　　“那你不能食言。”

　　“决不食言。”姜来和她比了个拉钩的手势，“我们拉钩，等我们有钱了就赎回来。”

　　这一招，以前三哥哥骗高熙容的时候常用，现在也被她用到了比她更小的姑娘身上。

　　“拉钩，我相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