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天际线Ⅱ》谭余

25、《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勤，他远远的站在飞扬的大雪中，伸出手婉拒了一个女生的告白，然后绅士地把伞递给她，抬脚走向看不清的远方。

　　我总觉得谢勤是一个孤独的人，他一个人做实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参加活动，哪怕是小组合作，他也永远将自己排除在外，甚至申请外宿，逃避社交。

　　毕业后，我也没再见过他。

　　直到十多年后，我每天奔波于家和工作之间，因为设计图而忙得焦头烂额，他却站在我公寓门前，垂着眼眸，求我收留。
　　那天同样也风雪交加。

　　我其实十分庆幸我没有加班，而是按时回了家。但是我却一直在想昨天我加班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一直在等。

　　邀他进房门，下一秒他却抱住我，良久不作声但泪打湿了我的前襟。

　　这就不免让我回想起了我与他在大学四年里为数不多的交集。
　　一只手能数过来，但却给了我深刻的印象。

　　我伸出手回抱他，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慰，他没给我任何言语上的回答，只是抓紧我的衬衣，泣不成声。

　　之前就提到过我个人认为他很孤单，也确实如我所料。
　　从不在意社交，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容他倾诉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可偏偏作为物理系仍在口口相传的天才，他不可避免的要与诸多人交往，然后假笑着作出回应。

　　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我。
　　好像没有由头，却有迹可循。

　　比如莫名出现在我桌子上的物理笔记。那一本蓝皮的笔记本让我成功的通过了选修课的所有考核。没有人认出他的字迹，因为他从不主动外借自己的东西。

　　无非一句喜欢，足以乱我心神，心软的放他进入我的领地。

　　很神奇，很让我心慌。

　　那天夜里，他站在黑夜里，背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小狗，用他那双黑漆漆的、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双眼盯着我，艰难地说出那句，“喜欢你，对不起。”

　　我暂时收留了他，强迫自己忽略他对我的情感，像第一次接触的陌生人，慢慢地了解他。

　　在这期间，我总会不可避免的沦陷。

　　从第一次注意到他开始，我就已经沉沦，而我早该知道的。

　　很多天以后，他蹲在阳台上浇着我的花，然后神情漠然地看着水盖过土壤，没过花盆，流到地板上与他的眼泪混在一起，难辨真假。

　　他生病了，重度自闭。

　　难以打开的心门让我时不时思考我存在以及陪伴他的意义，或许是有的，因为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光。

　　过了很多年，我才慢慢地接受了他的情况，逐步打开他的小房子，花了我人生很大一部分时间陪着他，看着他盯着电脑搞定别人搞不定的实验数据。

　　年过半百，我仍旧心酸，替他，也替他过去的人生。
　　仍然爱他。我没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我，也没必要问。

　　从十二月的大学，从他不知不觉的爱意中，我想我甘愿溺死在他无穷无尽的爱意中。

　　藏在心底，藏在早餐，藏在不经意的对视，藏在节日的浪漫，和只有面对我时才有的幼稚。

　　有人说我会很累。

　　或许吧，但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