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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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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位于三界交汇之地,正如其名,仿若幽魂一般神秘莫测。
这片地界并无仙门世家驻扎,因而被各界灰色势力盘踞,秩序混乱,而鬼市便为某位豪强所有。
无人知道鬼市背后主人是谁,只知那位大人修为高深莫测,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曾有一位威名远扬的魔修试图抢占鬼市,同鬼市之主下了战帖,众人都磨拳霍霍等着看戏,谁知赴约之日那魔修破碎的元神与尸首就摆在了天命楼中,供所有前来人士观看。
自那之后,就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鬼市设有诸多规矩,一为掩面,二为无声,三为携鬼牌,此外等等皆由天命楼负责监管与违逆者的处置,而若有人触犯了这些规矩,后果皆由此人自负。
即便管理如此严苛,鬼市依旧熙熙攘攘,知晓的人都要来凑凑热闹,连正经仙门的修士都有人暗地里弄来鬼牌,遮住面容混入其中。
婓不晓这人向来循规蹈矩,在此之间连鬼市的名头都没听说过。
这里常年日月无光,天色青灰,只见市坊中共分九道街,每条都似没有尽头。
两旁各式店铺鳞次栉比,路上摊位星罗棋布,任由过路人挑选采买,热闹非凡。
但场面越是如此,反而越是诡异,这偌大的鬼市上行人,除了行人的脚步声和他们动作时的窸窣之声,竟没有一人说话。
不仅如此,这里人人戴着假面,或者面上由黑雾笼罩,无人会露出真容,他们人手一枚五六寸长的令牌,或悬于腰间,或拿在手上,像是自阴间游荡而来的鬼使,令人毛骨悚然。
婓不晓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心下疑惑,想要问一旁随行的乌旭,只是周围人都不说话,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传音入耳:【来这里为何要做这副模样?】
乌旭不动声色地揽住了他的肩头,帮他避开了一个差点撞上来的兽面人,回答道:【规矩如此。】
婓不晓又问:【什么规矩?】
【遮脸,不说话,鬼牌通行,再有的就记不清了,这三个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会设这样的规矩?】婓不晓可从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乌旭今天情绪似乎很好,他揽着婓不晓,将人拐入了另一条更宽敞的街道,回答得极简洁:【因为他们又丑又吵人又多。】
所以来鬼市的人都必须遮着脸,买卖两方交谈时只能靠传音术,出入必须以特设的鬼牌为证,而这通行腰牌又分为三等,为金银赤三色,等级越低,在鬼市允许停留的时间就越短,能进入的地方也就越少。
婓不晓点点头,又说:【吵闹和人多且不说,可不是所有人都丑啊?】
【我管他们,看着就烦。】乌旭漫不经心。
【哦。】白衣人顿了顿,说道:【那我见我师兄时也要如此吗?】
一听这人又提他师兄,乌旭难得和善的微笑又变得阴森起来,望着旁边这人直磨牙。
只是下一刻,他却察觉到了什么,瞥了街对面一眼。
果然如此。
乌旭嘴角露出几分恶劣的笑意,将毫无所觉的婓不晓搂得更紧了些。
天命楼不仅负责鬼市的日常管理,也是此地首屈一指的拍卖行,天材异宝举不胜数,吸引了三界众多求宝之人。
竞拍主场分为两层,一楼是正朝拍卖台的大堂,二楼为面台而建的雅间。
乌旭带着婓不晓去了楼上,他对此地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领着人进了一间正对着拍卖台的雅间。
二楼只有金色鬼牌所有者可入,可婓不晓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在乌旭身上看到类似的物件。
雅间里无须禁言,婓不晓待送茶果的侍女走后,好奇问道:“你是这里主人的朋友吗?”
乌旭帮他解开披风,笑道:“不是。”
将素白的披风褪下后,乌旭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今日的婓不晓,与往常的模样很是不同。
他惯常爱穿颜色浅淡的衣服,装扮也素雅,今日却穿了一袭银红锦衣,窄臂宽袖,外头还罩着一件轻薄的赤金色纱衣,将原本艳丽的红遮掩的朦朦胧胧,却无端显出了几分纸醉金迷之感。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这衣服偏偏在不该窄的地方特意收紧,在不该宽的地方故意松散一些,使得腰间被衬得极细,衣襟微敞,微微一动就能露出些不该露的地方。
总之看起来……非常之不端正。
婓不晓拎起自己快要拖到地上的纱质长衫,小心翼翼地端坐下去,颇为不解:“为什么要我穿这身?”
“不好看吗?”从他脱下外面裹着的披风后,乌旭的眼睛便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婓不晓回道:“挺好看的,但有些不习惯,颜色太亮了。”
他又拢了下胸前的衣服,嘟囔说:“还有点漏风……”
“只穿这一次,回去就可以换下了。”乌旭这么说着,趁那人整理衣服时不动声色地一直偷瞄。
直到有人进来向他禀告,他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
“卿仙师。”他嘴上称呼得克制有礼,目光却显得不那么正人君子。
“怎么了?”婓不晓偏头道。
“你坐过来一些。”
婓不晓也没问他为什么,闻言往他那里凑了凑,可他们之间还隔着摆放茶点的小桌,再近也近不到哪去。
“可以了吗?”婓不晓不知道他的用意如何,只是这人行事一向不合常理,似乎做什么都不奇怪。
虽然这人明显不安什么好心,摇了摇头,笑得诡异:“不,还要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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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你真看到了?”另一雅间中,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冠满面愁容,对身旁人说道。
“庄师叔你信我,绝对是他,我不可能看错。”那人对她的质疑显出了几分愤懑。
庄玄素叹了口气:“不是不信你,只是信你的代价太大,你也理解理解师叔,这天命楼宰客,一个房间要价这么高,还要什么金色牌,简直天价!咱威灵派不可同往日而语了,钱要省着点花。”
卿无讳无奈道:“师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门派还不至于出不起这些钱,不要说得我们这么可怜好不好。”
“那你怪你的陆师叔去,这么多钱就我一个人出,他跟个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要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庄玄素狠狠剜了那边闭目养神的陆仕一眼。
青衣道人一甩拂尘,淡然道:“贫道无钱。”
“吝啬鬼。”庄玄素嗤笑一声,懒得看他。
想他威灵派曾经也算一方名望仙家,求访问道者无数,可惜十几年前追讨往生教时折损大能众多,剩下的也都身负重伤,修为大减,不是干脆避世退隐,就是闭关养伤。
如今出窍期以上的太上长老只剩下他们的祖师玄静真人,掌门虽与庄陆二人同辈,只是管理师门尚可,修为却不算精进。
还有几人云游在外赶不回来,如今的威灵派,只有他们两个能在修道之人中排得上号,战力尚可。
此番前来只为探查,掌门本欲派他们两人,谁知卿无讳自告奋勇,死活非要跟了上来,庄玄素拿这个师侄没办法,只得拎上了这个拖油瓶。
陆仕养够了神,叫来卿无讳问:“无讳,那人你只看见了一个背影,真能确保是你师弟?”
卿无讳面对陆仕时显然拘谨一些,但事关师弟,他点点头,坚定地说:“无讳敢担保那人绝对是阿晓,他从小就与我一起生活,我对他是最熟悉不过的,别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就是不见其人,不闻其声,单循着味我也能找出来!”
二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啊这,不至于,不至于……”庄玄素悚然道。
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点奇怪,卿无讳连忙解释:“不是师叔们想的那样,我不是那种怪人……是因为阿晓身上的香囊都是我配的,天下再找不出来第二个和他一样的,只要他还带着香囊,我就能认出他身上的药香味。”
庄玄素摸摸胸脯:“吓死我了,要是把你养成那种样子,我可对不起你的师父啊。”
“师叔你想到哪里去了,阿晓是我弟弟,我又不像那个魔头……”说到这,他又开始忧虑:“那个魔头那么没底线,还带不晓来这种地方,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阿晓又不懂事,怎么办……”
庄玄素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你师弟好歹也弱冠了吧,别总把他当小孩子。放心吧,阿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叫那个什么教主占了便宜的。”
卿无讳有气无力点头,却没减去几分愁容。
庄玄素给他顺着毛,叹了口气,心中祈祷婓不晓这个傻孩子机灵点,可别真被别人骗去做什么事。
四周的灵气波动似乎有些异样,她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却看见陆仕正死死盯着对面的方向,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之上,周身威压沉沉,显然是发了怒。
心底蓦地一惊,庄玄素抬眼望去,却见到了极令人震怒的一幕。
与他们遥遥相望的那间房中,一个戴鬼面的黑衣男子搂着位清俊少年,轻浮地挑着这人的下巴,正附耳低语。
他们的姿态亲密又暧昧,一看便不是什么正当的关系。
而那红衣披纱的少年,赫然是他们苦寻多日的婓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