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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我 ...

  •   “我必死于此处?”乌旭轻蔑地笑道。
      也不管庄玄素骤然瞪大的双目,他掐住卿无讳的脖颈将他粗暴扯起,令这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悬在空中,连挣扎都做不到。
      卿无讳痛苦地皱起眉,喉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见自己的师侄受到这等折磨,庄玄素早已恨不得将乌旭剥皮拆骨,然而她将围山的尸傀杀净了才得以赶来,本就气力不及,一时又不能将这人杀了,轻举妄动难保那人会如何对待卿无讳。
      “你究竟想作甚?”她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冷冷道。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杀了他。”乌旭一边答道,一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修士虽不会被如此轻易扼死,但因如此,卿无讳会被迫承受更久的痛苦。
      庄玄素拿剑的手都开始发了抖,咬牙道:“……你要如何才肯放过他?”
      乌旭略松了些力气,笑道:“倒也不难,只要你肯自戕,我便放了他。”
      他并不指望庄玄素真的听从于他,谁知话音刚落,那人便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随即拔剑横在颈间,便要自我了断。
      因痛苦而几近昏厥的卿无讳见了这一幕,蓦地瞪大了眼睛,拼了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挣动了起来。
      乌旭眉头微蹙,刚要制住这人,便听耳边风声忽起。
      伴随着极轻微的利刃袭进软肉间的声响,剧烈的疼痛如水中的涟漪,一层一层渐渐地由腹部蔓延至躯体各处。
      他低下头,看见那把流霜的寒刃已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腹部。
      左手扼住的那人已被庄玄素得了空劫走,流霜自然毫不留情地抽出剑身,只留下了一个淌着血的窟窿。
      乌旭踉跄了几步,摁了摁自己受伤的腹部。
      伤人之剑虽已离开,剑气却留在了他的体内,于他的经络中肆意横行。
      这伤处痛苦至极,乌旭却仿佛早就习惯了这般痛苦似的,面上毫无神情。

      庄玄素救下了大师侄,却未有丝毫的放松。
      另一个师侄不知受到了什么样非人的待遇,还被关在屋中,她实在不敢带着卿无讳先走。毕竟若是这魔头趁他离开将婓不晓转移,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将人找回。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乌旭,提防着他又有何动作。
      那人安静地站了片刻,似乎是在看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迹。
      剑修所致之伤不易痊愈,可他却毫不在意,任由那个血窟窿流血不止。
      “没意思。”他忽然说道。
      仿佛是厌烦了这样无趣的对峙,他转过身向屋中走去。
      庄玄素见他要进屋里,登时一惊,刚要前去阻拦,便听乌旭说了一句:“杀了她。”
      周围并无其他尸傀,庄玄素正疑心这人到底是打的什么鬼主意,却忽觉背后一阵发寒。
      想要避过已来不及,只听嗤的一声,一把雪亮而略显陈旧的灵剑已从她背后袭来,剑尖直直没入了庄玄素的侧腰。
      “嘶——”
      的亏她躲闪及时,灵剑刺入得并不算深,她手持流霜极快地击落了那把略有些眼熟的灵剑。
      在看到执剑之人为谁时,她登时怔住了。
      “无讳?”她惊道。
      卿无讳目中无神,对她的唤声充耳不闻。
      配剑既被打落,他便弯腰拾起,随即持剑起势,再次向她袭来。
      卿无讳虽曾为剑修,但毕竟后来半途转为医修,与庄玄素的修为差距不小,按道理与她打不上多久,可此时此刻这人所有的威压与实力却似乎与她不相上下。
      庄玄素勉强避过他极其狠厉的剑招,心中蓦地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扔出一道符,暂且制住了那人的行动,提剑向乌旭追来。
      “是你!”她怒目切齿。
      乌旭踏进了门槛,并不应声。
      在他面前三尺之地,庄玄素被烟气一般诡异的黑气拦住,寸步不得前行:“不可能!无讳他本还活着……”
      她甚至于有些惊惶了。
      “由死到生难,由生到死易。”乌旭转过头,嗤笑道:“不过是拿活人炼化,比死人难不了多少。”
      庄玄素发起抖来,她回首望向那人,浑身泛起一阵冷意:“无讳……”
      那被他唤作无讳的青年一动不动,只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看着她,里头作为活人的光彩已所剩无几。
      因加持的灵力波动过于剧烈,那符咒再也困不住这新炼的上等尸傀,卿无讳发觉周身的桎梏已然消失,冰冷的脸上尚有几分挣扎,身体却遵从乌旭的指示,提剑慢慢向庄玄素走来。
      仿佛是被餍住了,庄玄素愣愣地看着卿无讳对着他举起剑,却不知该怎么办。
      卿无讳受人所驱,一剑挥下——
      冥冥中似乎有何人发出一声叹息。
      卿无讳的剑堪堪停留在庄玄素面门前三寸之处,为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
      这忽如其来的气息对庄玄素而言极为熟悉,以至于惊愕万分,着实不敢置信。
      “……师尊。”她喃喃道。
      仿若是应声而来,一位紫衣道人衣袖轻扬,无声地落于残破的院落之中。
      他相貌瞧起来极其年轻,只是一头青丝斑白了大半,目中沧桑尽显,莫名有几分垂暮之感,令人望而不敢不敬。
      “玄素。”他道,声音略哑:“这些年,辛苦你了。”
      庄玄素闻言便觉由心生出几分难言的酸涩来,只是她向来性傲,唯恐他人看出,便低下头拜道:“玄素无事,恭祝师尊出关。”
      玄静祖师微微颔首,又走到卿无讳身旁。
      这人为邪气所挟,已无理智可言,见有人靠近,便提剑警惕以待。
      “无讳!”庄玄素习惯性地呵斥道,末了才想起自己这大师侄的境况来,不免又有些担忧。
      “师尊,他……”
      玄静真人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只见他抬臂虚点在卿无讳的胸口,灵力微动,如水上涟漪顿起,卿无讳登时就如同失了依凭似的,身子一软,摔了下来,被庄玄素扶了个正着。
      “师尊,无讳他怎么样?”庄玄素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玄静真人却已将目光投向别处:“暂且无事,日后静养即可。”
      庄玄素一向谁都不服,只信她师尊的话,这下才觉得心安,带着师侄退往后处。
      玄静真人踱步向前,于乌旭身前拱手拜道:“多年不见,不成想竟在今日相会。”
      乌旭懒散地倚在门框上,衣襟大敞,当真是不成体统。
      “不敢高攀,乌某可不见得何日何时见过真人,想必是真人年纪大了忘性大,犯了痴呆记错了吧。”他嬉笑道。
      “乌教主,请你注意言辞。”庄玄素冷声道。
      玄静真人面上无波无澜,只是轻叹一声。
      他望了一眼院墙外斑斓的霞光,淡淡道:“这位小友,可愿与贫道去一个地方。”
      “我若不愿呢?”乌旭回道。
      那人又说:“与屋内我那位徒孙有关。”
      乌旭没再出声。
      反倒是庄玄素似乎知道内情,募地瞪大了眼睛,惊道:“师尊,您是要——”
      她眸中翻涌的怒火又胜了几分,却又似乎有些不愿回想的痛苦之色,这两种情绪交杂相生,倒让乌旭有些心疑了。
      “他该知道的。”玄静真人这样说着。
      他回首望了乌旭一眼:“去吗?”
      乌旭无言,眸色却是深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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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喜欢坐在窗边的。
      只有透过窗子才能望得见外面。
      虽说他听话后便不再被禁足,也能同其他的哥哥姐姐们走在一起,但不知缘何,每当他立于屋外之处,便总觉得自己不是出来了,而是进到了另一处更阔大的监牢之中。
      他在那样的恐慌感中喘不上气,时候长了,便最喜欢在屋中待着。
      屋中有窗,窗外能看见这处小院的门洞。
      每日都有人过那洞门,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每次有人进来时,他都要仔细瞧上一瞧,看看是不是他认识的那张脸。
      他心里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异想天开,但毕竟是孩子,只要有个最初的盼头,盼着盼着,就把这当做了真。
      他就每日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盼着他认识的那个人来过。
      若是来过,最好也能走。
      带着他一同走。

      “从君。”身后有郎朗清音响起。
      他回过头,望向那个掀帘而入的少年。
      那人身形略显不稳,眉间微颦,但又似乎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荐酒哥哥……”他道:“嬷嬷又打你了。”
      荐酒听他语气肯定,便知晓自己实在是瞒不过,便也承认了:“嗯。”
      教坊之主似乎铁了心地要与他不对付,按理说刚进了这处的人是要先学曲乐技艺之类,分了优劣之后再往不同的用处教养,可唯独他是一开始就要被迫学那些伺候人的功夫,不从就要受罚。
      今日他的反抗实在强烈,因此比往日罚得还重。
      从君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荐酒知他是在难受,摸了摸这连少年都算不上的孩子,道:“没事,我都习惯了。”
      那孩子摇了摇头,含糊又肯定地说:“疼是怎样都习惯不了的。”
      荐酒笑了笑,有些苦涩。
      “瑶曲姐姐呢?”从君忽然道。
      “练曲子去了。”
      从君眸色微暗:“我不想她练,她每次唱完都会哭,说词不好。”
      荐酒只是揽着他,没有再应。
      若是可以,谁愿意被人逼着做这些事。
      无论是人间世道还是此间炼狱,多的是杀人的人,只不过有的是杀身,有的是杀魂。这里的人,每过一天,都比前一天变得不像个人。他也是进了这里才知道,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有多难。
      从君有些缓了过来,倚在他身旁,轻轻地说:“我想出去。”
      荐酒知他所言为何意。
      这个孩子想了想,又道:“我还想见我哥。”
      荐酒沉默片刻,抚摸着他的头道:“会出去的。”
      “真的?”
      “嗯。”
      从君轻轻笑了,他是个性情内敛的孩子,自进了教坊之后就很少会笑。
      他说:“我信你。”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信心。
      或许孩子就是这般的天真,自己幻想日久的能成真,别人的一句话也能当了真。
      荐酒答应他能出去,他便真的信了,他总会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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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婓不晓被手心里痒痒的感觉弄得醒了过来。
      他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昏昏沉沉的了,之前只要按时吃药,他便能像常人那样保持清醒,除了第一次被乌旭带回往生教的时候。
      待从那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晕眩感中缓和过来,卿无讳才觉出身上的疼来。
      乌旭对他并不温柔,因此睡了许久清醒之际,浑身的痛楚不言而喻。
      忽然,他的耳边出现了了几声呜咽。
      微微偏过头去,落入婓不晓眼中的却是一颗漆黑的脑袋。
      这会儿天色将晚,屋中尚未点灯,他仔细地盯了一会儿,才发觉那是个狗头。
      这呜咽之声如此熟悉,他想也不想就出言:“玄……”
      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出不了声了,连声音都嘶哑至此,真不知自己到底是经受了何种对待。
      玄烬一边哀哀地叫着,一边舔他垂在床边的手,痒得他想将手收回来,又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这狗折腾了。
      稍缓和了些力气,婓不晓勉强从床上撑起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床边一个劲撒娇的玄烬脑袋,沙哑着声音道:“听话。”
      玄烬便安静了下来,只是悄悄把爪子扒在床边,半趴在了床上。
      昏暗之中,唯一双狗目透着往日琥珀似的清澈,叫人望之而心安。
      婓不晓莫名地想叹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轻声道。
      不知是说给这鬼犬听的,还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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