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相隔 ...

  •   相隔多年,乌旭已从曾经乞儿似的阿朝蜕变为了如今的魔教之主,那人自然也早从瘦弱的幼子长成了引人注目的翩翩少年。
      连日的春雨使郊外野路变得泥泞不堪,那人立于污沼之处,一身白衣却半点尘埃未染,气质脱俗出世,仿若仙人一般。
      他立于树下,仰头望着潮湿的枝叶,不知在想着什么。
      朦胧的水气宛若一席飘渺的轻纱,隔在他们二人之间,令乌旭恍然间似身在梦中。
      尽管多年未见,乌旭还是在看到那人的一刻认出了他。
      他的心比那雨后活跃起来的鸟儿还要躁动,一时间耳朵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强力地跳着。
      他急切地想要上去与那人相认,却又在挪动脚步前忽然踌躇了起来。
      那人的模样看起来是被好好教养着的,想必活得比以前好多了,而他如今身份特殊,若是相认,不知会不会牵扯到那人……
      不等他作出决定,斐旭却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转过了头看向他站着的那处。
      乌旭被那人一如既往纯净的目光看得呼吸一窒。
      他与斐旭之间仅隔着几颗枝叶尚还稀疏的小树,只要不是患有眼疾,这一下不可能看不着他。
      乌旭罕见地手足无措了,片刻后才安定了心神,有些僵硬地走了出来。
      短短的一段路,他走得险些顺了拐。
      “你……”
      斐旭安静的目光令他一时语塞,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那人或许也同他一般惊愕,只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开口说话。
      乌旭自己头昏脑涨,没觉得这人的反常之举,支吾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斐旭听了他的话,怔怔地看着他,并不作回应。
      乌旭还未觉得异样,只以为这孩子仍在惊讶,不知该如何回答罢了。
      更何况斐旭天性内敛,即便以前日日相处,过了这么多年也肯定会有所生疏,见着故人一时诧异,因而呆愣在原地,是极有可能的事。
      他忍住心中激动,渐渐冷静了下来,再看这人,只觉得越看越是心欢。
      他身为邪道中人,深知其中险恶,自从得知斐旭可能是随他人修仙问道去了,便总怕这人哪天受了他人教唆或胁迫,误入歧途。
      然而如今一看,明眼人皆知这人绝对是走得正道大法,前途不可限量。
      乌旭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令他放心不下的孩子。
      然而他刚抬起袖,就见那人后退了一步,神情虽然有些茫然,却带着明显的冷淡与疏离。
      他的手便僵在了空中。
      乌旭有些发愣,却见那人略一施礼,淡淡道:“敢问道友何事?”
      漫长的一阵沉默,乌旭终于开了口:“你叫我什么?”
      斐旭丝毫察觉不到他话语间已经隐忍着的怒气,如实答道:“道友。”
      乌旭一股怒火自自胸中燃起,烧得他戾气横生:“你不记得我了?”
      斐旭只是摇头,极诚实地回答:“不知。”
      “你幼时与我同住三年,你不记得?”
      斐旭思索片刻,仍是摇头:“不知。”
      “你可是姓斐名旭?”
      “那是我的旧名姓。”
      “你如今叫甚?”
      “婓不晓。”
      “你可记得阿朝。”
      “我不记得叫阿朝的人。”
      乌旭登时哑口无言。
      他呆愣片刻,忽然由心而生出一股悲哀的情绪来。
      这人确实是斐旭,无论是面容、气息亦或者声音,都能在曾经的那个孩子身上找到,乌旭不可能认错。
      他心心念念这人,几乎将他的一切都刻入骨髓,这人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连阿朝这个人的一分一毫都记不得了。
      他还觉得这人之前的模样是久别重逢的诧异,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见着陌生人的样子。
      “你当真不记得?”乌旭已不知是固执还是执拗了。
      婓不晓应道:“是。”
      乌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周身气息忽然凌冽了起来。
      魔道有损心性,若换以往他或许还能够沉住气,可如今乌旭入魔日久,脾性早于以往的大相径庭。
      若是旁人或许只是对婓不晓觉得失望与恼怒,不至于产生什么过激的想法,乌旭却由心而生一股难以抑制的暴虐之气,以及难以抑制的杀意。
      他望着眼前那如同清风明月般的人,忽然很想将那平和的模样毁去。
      他于肮脏泥沼之中挣扎着活过多少年,凭什么这个人就可以将他彻底遗忘,一脸平安无事地继续活着?
      乌旭有些自嘲,那曾经只想这人好好活着的念头,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的上前,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婓不晓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跳,呆愣片刻,才慢吞吞地开始反抗。
      乌旭拿捏他如同一只蚂蚁一般,冷冷笑道:“仙师,相逢即是缘,不若与我一同回去坐坐?”
      婓不晓被他捏得腕子疼,蹙起眉来:“我不去。”
      乌旭冷冷地望着他,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你放开。”婓不晓艰难地想要掰开这人的手,他这时才觉得有几分可怕。
      平日里身边不是师兄便是师叔,罕有落单的他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危险的接近。然而毕竟身为医修,婓不晓与那人的修为实在相差过大,那人就是想对他做什么,他也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远远地忽然传来一声呼唤:“阿晓!”
      婓不晓听出那是庄玄素的声音,刚欲求救,便觉得手上一松,再回头时,方才那个纠缠他的怪人早已无影无踪。
      “阿晓!”庄玄素终于赶到,一把揪住了他,气冲冲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了,为何突然乱跑?”
      她恰好攥得是那只被怪人紧握过的手,婓不晓“嘶”了一声,觉得那块钻心似的疼。
      庄玄素一惊,忙松开他的手看,在看见手腕上青紫一片的握痕时,登时大惊:“不是吧?我有用这么大的力气?怎么成这样子了。”
      她心疼地捧着婓不晓的手腕揉了揉,语气也轻了下来:“还疼吗?都怪师叔,师叔下次收收劲。”
      婓不晓摇摇头:“不关师叔的事。”
      他不禁回头瞧了瞧,确实再不见那人的影子了。
      他老老实实地对庄玄素说:“是刚才有个人跟我说话,说的话都很奇怪,还让我跟他走,我不同意就抓着我的手……”
      话音刚落,庄玄素便赫然而怒,叫道:“什么?!”
      她铮得一声拔出剑来,带着恨不得扫荡天下的气势质问道:“呐个混蛋去哪了?我去杀了他!”
      婓不晓被她的气场震得有点害怕,呐呐道:“忘了。”
      “哎呀阿晓你要气死我!乱跑就算了,被坏人欺负了还记不住——”素来以性情冷傲著称的流霜剑主很没形象地暴跳如雷,拉着婓不晓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杀了那大胆贼徒的模样。
      婓不晓后知后觉地想不应该把这事情同师叔说的,只能老老实实地挨着数落,还得想着之后如何同师兄解释。
      而在他们察觉不到的隐秘之处,乌旭仍未离开,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人,他是一定要带走的。
      只不过如今时机尚未成熟,等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他就要将那人带回自己手下,不管婓不晓愿意还是不愿意。
      乌旭有了自己的打算,便再无留恋,转身再次隐入那片黑暗之中。

      -------------------------------------
      昏暗的房中,似乎还遗留着些许情事之后的暧昧气息。
      那人一改往日几近于淡漠的平静,紧闭着双目,白皙的皮肤上犹泛着情欲的绯红,发丝也被汗液凌乱地粘附于脸颊之上,瞧起来惹人怜爱又令人蠢蠢欲动。
      乌旭裸着上身坐在床边,他抚摸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颊,颇觉几分餍足之意。
      可在那卑劣的愉悦之下,他心底那如跗骨之蛆的不安仍是挥之不去。
      即便充满恶意地在此人身上如此发泄,他还是无法消去那难以言明的阴暗情绪,只恨不得将婓不晓强行关于深不见光的幽暗地牢中,断去他的手足,掩住他的口目,令这人无知无觉,只叫他一个人把玩才好。
      如此一想,乌旭就满心的怜爱之情,他轻轻亲吻着婓不晓无力的手腕,温柔地令人毛骨悚然。
      这人如今已是他的了,无论是身子还是性命,一切属于他的都被他拿于手中。
      如此想着,那些心底的不安感被冲淡了一些,愉悦感更甚。
      受这样的心情驱使,乌旭终于暂且离开了床边,随手披了一件外袍,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还是他同婓不晓进去时的那样,几乎称得上断壁残垣,
      在一片勉强完好的墙壁前,有人贴着墙边颓靡地坐着,衣服上的血迹已干枯成了红褐色,都不知是死是活。
      乌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他,仍是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人察觉到了动静,身体颤了颤,缓缓抬起了头。
      乌旭意料之中地在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看见了刻骨的恨意。
      他悠悠笑了起来。
      “我一定要杀了你。”卿无讳死死地瞪着他,乱发之中,恨意如野地中疯长的乱麻。
      若他真有这个能力,乌旭毫不怀疑他会真的杀了自己。
      “不自量力。”乌旭嘲讽道。
      他也没闲心在这家伙这里浪费时间,随手一挥,便是一道黑气利刃般朝那人猛然袭去。
      生死关头之际,卿无讳毫无畏惧之心,只觉得有几分可惜,没能直接将这人杀了。
      却在下一瞬,便听铮铮剑鸣,眼前忽然白光大闪,那黑气化作的利刃与某个飞驰而来之物撞于一处,登时炸出惊天巨响。
      这一击迸发出的力量险些毁了这处院落,却又被谁限制,有所克制地敛于一处。
      乌旭面色微沉,转头望去。
      随那灵剑而来的倒不是什么仙家道人,而是一团漆黑的鬼雾。
      只不过这东西的样子着实狼狈,惊慌失措地逃难而来,呜咽着绕着乌旭绕了几圈,便擦着他的衣角钻进身后的房屋去了。
      乌旭抬臂,护体的邪气正正抵住猛然袭来的一道剑气。
      流霜剑剑锋偏转,步步紧逼,遍布剑身的不详黑血丝毫难以遮掩那夺目的灵光。
      乌旭表面上悠然自若,暗地里却不得不敛了精神。
      毕竟面对的是盛怒之下的仙家名士,便是他也要凝神以待。
      那流霜剑招招皆是杀意,然而一时不能将这人就地斩杀,剑身激鸣不已。
      不过灵剑既然在此,其主必然不远。
      在他们一人一剑争斗之际,那道凌厉的身影已在下一刻陡然显现,随之而来的则是近乎于滔天的杀意与威压。
      灵剑嗡鸣一声,归于主人。
      庄玄素手握流霜,一身道衣已被尸傀黑红的尸血浸染得看不出颜色。
      而这污色之中,唯有一双冷目亮得惊人,便是对视一眼,都仿佛被利剑刺伤一般。
      “庄前辈,别来无恙?”乌旭似笑非笑。
      庄玄素执剑而对,冷冷道:“今日你必死于此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