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让教主生气了十八次》梅三三三

41、第 41 章 春去秋

　　春去秋来，光阴如箭，转眼间已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算不得安逸，但比起别处因战乱或灾荒而水深火热的百姓来说，已算得上是极平和的了。
　　他们二人住在那座小庙里无人相扰，只偶尔闯入些野兽，亦或者暴雨时被涨出来的溪水淹上几天，除此之外还算平静。
　　三年时光飞逝，两人的模样都变了许多。
　　阿朝原先就瘦高的像一柄竹竿，这三年不长肉还又拔高了些个，一眼看上去几近瘦骨嶙峋了，可精神头却好得很，比先前神采奕奕了许多。
　　而斐旭因还未到发育期，模样变化得并不多，只是比之前高了些，也瘦了些，粉嘟嘟的瞧起来依旧可爱。
　　就因着这一点，单大王来寻过他们许多次。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舌头都要说干了才终于劝动了阿朝，好让斐旭帮他去庙宇道观的门口卖货。
　　当然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偶尔也有单大王自己刻的木雕。
　　虽说之前他也在让自己的小弟做这种事，可毕竟那窝面黄肌瘦的小子没几个招人喜欢的，单纯叫卖没人会买，死缠烂打遇上凶恶之人又容易挨揍。
　　若是找斐旭过来，那问题倒是都解决了。
　　阿朝先前如何都不同意，后来还是斐旭自己主动要求，他才勉强松了口。
　　镇西边上有处道观，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可以祈福消灾的去处，因此香火出奇的旺盛。
　　这种地方门口聚集的乞丐尤其多，斐旭一张小脸长得白白净净，混在其中尤其显眼。
　　往来的香客不乏一些手有余财之人，见了个白嫩的孩子站在门口卖杂货，性情也极乖顺，都会忍不住停下看一看。
　　如此这般，每次有斐旭帮忙货品都能被一扫而空。
　　对此单大王笑得牙不见眼，直夸斐旭是他的大福星。
　　转而又问阿朝能不能把小少爷再多借他一会儿，说半天太短，能不能卖上一天。
　　这种要求阿朝自然是回绝了。
　　他本来就不想斐旭答应，若不是这孩子自己开口同意，他连半天也不会让斐旭去。
　　天冷了怕人冻着，天热了怕人热着；天气好的时候嫌日头晒人，天气不好又怕雨雪伤人；风大了怕那人受风，霜重了又怕那人被冰着骨头。
　　他顾虑太多，因为合适的好天气着实不多。
　　除此之外，斐旭每回去卖货他必定抛下手里的活，在一旁的角落默默地守着，唯恐有人找这孩子的麻烦。
　　单大王骂他是保护过度，他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这一日清晨，阿朝见外头云层绵白遮住了太阳，又不至于厚重地将要下雨，便对单大王点了点头。
　　单大王长舒一口气，道：“可算是答应了。”
　　这几天连日的阴雨弄得小镇一片湿气弥漫，昨夜好不容易天晴把路都晒干了，阿朝又说日头太晒不肯让斐旭出去。
　　幸亏他昨日夜观天象，打赌今天肯定是个合适的天气。
　　他把一面布口袋拿出来放在二人眼前，把里头的东西拿给他们看。
　　“上次不是说木雕卖得不错嘛，我就趁休息多做了几个，这几天可熬死我了。”单大王这回雕了不少的神仙像，好更多地招揽香客，还有些小猫小狗之类的木雕，专门给跟父母同来的小孩子做的。
　　算得上熟能生巧，他之前做的小木像虽然灵动却还有几分粗糙，如今雕出来的愈发细腻精巧，顶得上一些手艺人的技术了。
　　“哦对了，这个——”他在木像堆里扒了扒，拿出一只仙人像。
　　那个木人左手掐诀，右手执剑，姿势看着有些眼熟。
　　单大王将他拿给了斐旭：“我见你还带着那个木人呢，三年前送你的那个太旧了，做得也没那么好，这个你拿去。”
　　斐旭应声接过，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个木人比三年前的那个，无论是做工还是形态，确实都精细好看了不少，只是一眼看去，却没了那种矜傲冷淡的气质。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阿朝，觉得不太像了。
　　但毕竟是人家的心意，斐旭并没表露分毫不满，礼貌地道了谢。
　　今日天气合适，因下雨而不能来上香的香客自然是蜂拥而至，来的人多了，生意也便好了。
　　不到晌午，盒子里的木像就只剩几个狰狞的夜叉或者钟馗像，因为喜好的人不多被剩了下来。
　　阿朝就在对面的巷子口坐着，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这边。
　　斐旭站得有些腿酸，又怕阿朝看出来，只能强撑着四处走走活动筋骨。
　　这个时间上香的人渐渐少了，斐旭又等了一阵，就只剩一个恶鬼像没卖出去。
　　虽说暂且没人买它，但以斐旭来看，这个恶鬼像反而是雕得最好最用心的一个。
　　也许是普通的人像做得太多了，单大王这些天对志怪之物兴趣愈发浓厚，没事就爱雕着玩，卖不出去就拿给自己家小弟和斐旭。
　　今日这个估计也是卖不出去了，斐旭打算再等一会儿就收摊。
　　忽的，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那恶鬼像拿去了。
　　“小孩儿，又来卖这玩意了？”
　　说话的是一个富家公子哥，他举止轻浮，一身锦衣玉带也掩饰不住他浑身的流氓气。
　　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厮，瞧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个二十文。”斐旭应声道。
　　这个人他之前见过几次，没来找他买过东西，但总喜欢远远地盯着他看，眼神令人不太舒服。
　　“我不要买你这个。”
　　他把恶鬼像随手扔回到盒子里，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是在提防什么人过来。
　　而后他就扭过头来，笑得邪性：“我想买个贵的。”
　　斐旭不懂他的意思，老实回答：“今天就剩这一个了，没有再贵的了。”
　　“谁说的，眼前不就有一个吗？”公子哥嘴上揶揄，伸出手来不往别处去，竟是摸上了斐旭的脸颊，狠狠捏了一把。
　　斐旭吃痛，后退一步吃惊地看着他。
　　谁知那公子哥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手又摸上了他的脖子，险些探进了衣领里。
　　斐旭一抖，就听这人嬉笑道：“我瞧你不错，想买你做我的书童，你放心，跟了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你的好日子过——”
　　公子哥眼前一黑，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猛然出现的少年抓住了手腕。
　　那少年面相凶狠，力气奇大，攥得他的腕骨几乎要断了似的，便是小厮也来帮忙掰也没用。
　　公子哥疼得冷汗直冒，一边惨嚎一边乱甩，引得旁边的人都扭头来看。
　　“你个疯狗快放了我、疼疼疼——我要杀了你，再不放手我就杀了你！”
　　他叫得愈发大声，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阿朝不想惹麻烦，这才松开他。
　　公子哥缩回手，满头大汗地退了几步，模样瞧着极其狼狈。
　　当街被一个一看就是下等人的东西弄成这样，公子哥觉得丢脸，恼羞成怒：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姓什么！”
　　“不知道。”阿朝把斐旭掩在身后，看向公子哥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冷漠。
　　这目光与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公子哥更恼了：“我告诉你，我姓孙，我可是孙家的少爷！你这么招惹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副恨不得要与阿朝斗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人却挺怂，只一味地指示小厮上前。
　　小厮不敢不听命，可他也知道阿朝这种人不是什么任由欺负的软脚虾，佯装凶狠地要替少爷报仇，却只敢远远地厉声呵斥。
　　两人嘟嘟囔囔地跳来跳去，惹得众人哄笑。
　　阿朝自然是不怕这种外强中干的纨绔子弟，他转过身，摸了摸斐旭的脸，见那块被掐的部位都有些肿了。
　　一时间，心中的戾气便有些压抑不住。
　　他垂下眸，暗地里却已握紧了拳头。
　　直到一只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抬眼，见斐旭一双澄清的眸子望着他，而后摇了摇头。
　　想以低贱之身活在这世上须得忍气吞声，对面毕竟不是寻常人家，他们这样的人尽量还是少招惹为妙。
　　阿朝为这孩子鸣不平，但他也懂这个道理。
　　若是换了以前，他还不至于这么束手束脚，但自从身边多了一个需要他关照的人，自己就不能再同先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阿朝拍了拍斐旭的手背，轻轻颔首。
　　罢了，以后叫上人把这公子哥套上麻袋打一顿就是了。
　　阿朝压下心中思绪，起身牵着斐旭，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
　　那公子哥和小厮在后头聒噪不已，直说他是临阵脱逃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当真是一点大家子弟的贵气都看不见。
　　阿朝心里的气忍得辛苦，若不是身边的孩子将他的手握紧，他真的就要回身打过。
　　只不过那公子哥也没高兴多久。
　　兴许是他闹的动静太大，不一会儿道观门口便被丫鬟们搀出来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
　　那公子哥见了妇人就老实许多，遭了几句隐忍的责骂，在围观人群的一众笑声中被拎着耳朵带走了。
　　经此一事，阿朝便更不想斐旭出去了。
　　单大王心里苦，斐旭出了事他也后怕，可他更怕一条好好的财路就这么被强行切断了。
　　他们累死累活的给别人打零工能赚多少钱？斐旭卖出一个木头人就抵得上他们平常做的两份工了！
　　虽说自己家的那帮小子都长大了不少，能帮忙干的也不少，但钱这种东西嘛，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单大王心里打着算盘，一个劲地央求。
　　哭丧着脸说了半天，见阿朝皱着眉毫无松口的样子，他便转而向斐旭卖惨：
　　“小少爷你行行好，帮帮你单大哥！你也知道，我家里除了我和你小衡哥没几个是有出息的，你就帮大哥这一次忙！完事后想不想干还是看你们的，我不掺和！”
　　他佯装凄惨，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过段时候便是三月三，在这一日镇上有举办庙会的风俗，那时候上香的人是极多的，要是带着货随便挑处人多的地方走一圈，多少东西都能卖完，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斐旭心软，见不得人在他面前哭惨，已经有些动摇了。
　　单大王眼见有几分可乘之机，把阿朝往旁边一推，挤进两人间拉着斐旭竭力劝说着：
　　“小少爷你也大了，你也该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能总看他的眼色过活吧？再说了，就算不是为了卖东西，那天可是有庙会的，热闹得很，你就不想去看看？去的时候顺便带点东西，卖了钱可以买好多好玩好吃的东西，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么！是不是？”
　　斐旭想点头，但他悄悄瞥了阿朝一眼，在那人脸上看到了几分不赞许的神色。
　　于是他只好道：“我听哥哥的。”
　　单大王皱着脸，颇有一份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见阿朝睨着他颇为得意，气得大叫一声，伸手不及掩耳之势抄走了最后的一把瓜子，往兜里一插，颠颠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