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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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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说什么都晚了,等阿朝追过去时,单大王果真跑到了那颗出墙杏树下,正试图找东西垫脚攀墙。
一见阿朝,便连忙道:“快点,帮兄弟一把。”
阿朝上去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面色十分阴沉:“你若现在走,我就不打你。”
“呦,吓唬我呢?你打就打,打我就打你,谁怕谁啊!”单大王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也有点不耐烦了:“别跟我说你真不想看,当初就因为这事跟我打架,拖拖拉拉地不肯把小孩送人,这会儿就这么绝情了?”
“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又过来作甚。”阿朝咬牙切齿道:“走!”
“你走你的,我看我的,他都和你没关系了你还管我干什么?啥人啊这是!”单大王怒道。
他们两个人平时也不见得有多少摩擦,可就是在斐旭一事上争执颇多,以前如此,现在亦是。
偏生两人又谁都不让谁,夜色中你打我一掌,我捶你一拳,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真打起来一时也难分个胜负,不禁又陷入先前那般僵持不下的局面。
秋风凉意透骨,都浇不灭他俩熊熊燃烧的火气,黑夜中两双眸子几乎要蹦出火花来。
直到一道幽幽的哭声响起。
两人皆是一怔。
正当他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又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夹在瑟瑟风声中显得不那么明晰。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收了招式。
“听见了?”单大王压低声音问。
阿朝点头,眼神瞟了下旁边的墙。
前段时间才发生过那样的事,二人不知这是人是鬼,都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屏息凝神,听了一阵,发觉那哭声果真是从墙那边传来的。
“你听着像什么人?”单大王扒在墙面上,跟窃贼踩点似地细听:“我听着像个小孩。”
阿朝不答,脸色却有些不好,他仰头估摸了下墙的高度,瞥了单大王一眼。
单大王全神贯注地听着声音,没注意到他。
阿朝见那人不动,说道:“喂。”
“喂什么喂,我有名字。”单大王不满地回头:“干嘛?”
“搭把手。”阿朝后退了几步,眼睛瞄着高耸的院墙。
单大王见着那人的动作,总算反应过来:“你要爬墙?刚才还不肯干怎么现在就——”
“快点。”
阿朝语气中有了几分急切,单大王也不是个笨的,见他这幅样子便猜到了些什么。
他也不再多问,摆好架势,一次就将那人送上了墙头。
阿朝扶着杏树踩在了墙上的瓦片上,他落脚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借着黯淡的月光张望片刻,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正待阿朝犹豫之时,那阵轻轻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没了院墙的阻隔,他这次听清了,那声音是从前面一栋屋子的长廊处传来的。
他缩在杏树枝叶的阴影下,仔细探听片刻,听得这院中除了泣音就再无人声后,思忖了片刻,还是觉得该下去一探。
阿朝跳下了墙,猫一般轻巧无声,他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偷入他人居所,心中惴惴不安。
沿着墙边小心前行,阿朝听得自己离那声音愈来愈近。
那泣声幽幽地自屋后传来,断断续续,仿佛在竭力隐忍又实在压抑不住似的,哭得令人心都揪紧了。
阿朝每走一步,动作间就增添了一份迟疑。
他听着这声音有些像,又有些不像,连自己都拿不准了。
那孩子是个惯常内敛的性子,哭都鲜少出声,偶尔会抽噎几句,可那模样也渐渐快从他脑海间淡去了。
只记得那声音小小的,像是猫儿。
在与那道哭声只隔着一个拐角之时,阿朝心中罕有地生出几分怯意来。
是,还是不是……
他小心地潜行于墙角,探出头悄悄地望去一眼。
那一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住了。
秋雨后的地面是冷的,气息也是冷的,而在这样折磨人的寒意之上,却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道瘦弱的影子佝偻着背,整个人仿若蜷缩成了一只卑微的小虫,在冷风中正发着颤,极压抑地抽泣着。
他用单薄的衣袖擦去了冰冷的泪,却掩不住渐渐微弱的哭声。
等反应过来时,阿朝已昏了头冲过去,将那具瘦弱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孩子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跳,第一反应竟是抬臂护住自己的头。
似乎是被勾起了心中压抑许久的恐惧,孩子抖若筛糠,可渐渐的,他却发觉自己不仅没有挨打,抱住他的这人比自己颤抖得还要厉害。
他抬起眸,惊恐又疑惑地瞄去一眼。
却在瞬间泪如泉涌:“……哥哥?”
那人不答,抱着他的胳膊却更紧了,勒得他都有喘不上气。
斐旭吸着鼻子,在这样失控的怀抱里却只感受到了安心,他还当这只是个梦,在梦中都不敢嚎哭出声。
明明委屈至极,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回抱了过去,轻轻地说:“哥哥……”
他怕梦醒了就又见不着了,想说自己好想他,想说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想说自己在这里受了好多委屈,想说自己又饿又冷,想说想见见狗子……
斐旭喉咙酸,鼻子酸,眼睛酸,浑身都酸,说不出这么多话。
千言万语堵在心间,只化作了一句:“我想回家。”
他流着泪,绝望地乞求:“哥哥……带我走吧。”
话音刚落,搂着他的人就有了动作。
那人一把将斐旭抱起来托在臂间,稳当地起了身。
斐旭只觉美梦成真,紧紧抱住这人的脖子,嘴角浅浅勾起。
只不过或许是心神不宁的缘故,这人不再如先前那样轻巧,抱着他往杏树那边跑,一路上连路都选不好,重重地踏过半枯的草叶落枝,几乎是瞬间惊醒了周遭瞌睡的人。
有火光摇晃地从屋里和院外过来,伴随着逐渐嘈杂的人声,都朝他围了过来。
阿朝头脑已经不清醒了,见有人挡道,抬脚便是一个,那些明暗的火光便叫嚷着离他远了一点,但很快又试探着围了上来。
他双目血红,根本不管来者是谁,也不管他们所言为何,一手护着孩子,另外的手脚见人便打,举止癫狂得就像一个疯子。
人都是怕疯子的。
周围的人影再不敢上前,他便寻了空隙,推开离他最近的一人,几步登上杏树,飞身翻了出去。
单大王早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时见他出来,刚想问事,就见阿朝紧抱着怀中之物,疾风一般飞驰而去。
院里的人似乎都被惊醒了,吱呀的开门声接连不断,单大王见远远的火光亮起,暗骂一声,也紧跟着逃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出了县城,早将那些家丁远远甩在了不知哪处暗巷里。
城外的郊野处寂静无人,再寻不得一点火光,只有一抹凄凄月色照亮归途。
单大王跑累了,想喊住那人休息一会儿,却见阿朝一声不吭,只一个劲地闷头赶路。
这人倔强如牛,不肯停便是真的不会停,单大王心里把这人骂了个透,咬牙竭力赶了赶,终于追上了这人。
“你干嘛呢!”单大王往他面前一挡。
阿朝被他拦住去路,怒火几乎从目中喷出:“滚!”
“滚你个蛋!又咋了这是!”单大王见他怀里紧紧抱着什么,探头仔细一瞧,果真瞧见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他并没有多惊讶,皱眉道:“你去看看就看看,怎么真把小少爷偷出来了?”
“滚。”阿朝一侧身,把斐旭的脸严密遮住。
这一刻又仿佛回到了他们二人还不相熟的时候,阿朝浑身戾气尽显,丝毫不留情面地表达出自己的抵触与厌恶。
单大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他一激,也不高兴起来:“到底怎么了。”
那人怒恨交加,几近于发抖了,半晌都说不话来。
见单大王仍不让路,他也没心情再与这人对峙,而是另走他路,踩着及腰高的蒿草与那人错开。
单大王是当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他自己也是个有脾气的,那人不理他,他也不理那人。
一路上两人一言未发,到了岔路口各自分开,各回各家了。
离小庙远远的还有段距离,前面茂密的草丛里便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响,有何物穿过枯黄的草丛向他们这里寻来。
不等阿朝起警惕心,那潜行之物便出了声,是一连串熟悉的嘤咛与呜咽。
狗子穿出草丛跳到他的身边,仰着头,黄澄澄的犬目直直地望向他怀里紧抱着的人。
平心而论,狗子不是个合格的守门犬,平日里活得比谁都懒,晚上睡得比谁都死,偶尔还要挨几巴掌才能悠悠转醒。
可今夜,似乎是心有感应,它竟是大半夜独自跑出来接人了。
狗子扒住了阿朝的腿,尾巴贴着两股乱摆,撇着耳朵凄凄叫着。
阿朝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说:“……不走了。”
刚出口时还不太确切,但渐渐的,他的态度就坚定了起来。
“不走了。”他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再也不走了,以后都在一起。”
狗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意思,朝天嗷嗷叫了几声,尾巴轻轻扬了起来。
它也不晓得之后会如何,只由衷地觉得开心,在草丛里蹦来蹦去发疯。
挨了阿朝一声训,它久违地露出谄媚的神情,摇着尾巴引着路,带着一大一小两位主人回到他们共同的居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