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我 ...

  •   “我们是活的后面是死的,别看热闹赶紧跑——”单大王一见是个活人,顿时喜出望外,也不嫌累了,二话不说拽着这人就要走。
      可这一下,竟然没有拽动。
      阿朝还拉着单大王,单大王又突发奇想去扯这个陌生人,他们一同的力量传到这人身上,竟没将他撼动分毫。
      二人都踉跄了一下,惊疑地看向这人。
      青袍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面对一群蜂拥而至又可怖至极的无头尸不但不惧怕,还带着一点不耐烦似的,叹了口气,道:“挺聪明的,没自己追过来。”
      他言辞模糊,在当下这种危急的情势下就像睡蒙了似的。
      正当阿朝与单大王犹豫要不要自己跑时,却见那人在众尸即将扑向他的那一刻伸手虚空一指,那些本来还狰狞可怖的无头尸便瞬间软了下去,扑簌簌地摔到地上,跟普通尸体般一动不动。
      方才害得他们差点命丧于此的尸群就这样被解决了,二人惊愕万分,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就、就这样?”单大王学着那人的样伸出手,在空中点了点:“被人一指就死了?这帮无头鬼怕手指头?”
      “你就当是吧。”青袍人敷衍道,不屑于多解释的样子。
      他又打了个哈欠,仿佛困极了似地呓语:“再把那个家伙解决了就行……哎,这怨鬼嗓门是真大,把我都吵醒了。”
      只见他随手一挥,半边的袍子又向下滑了滑,而周围高墙长路的景象也如迷雾似的逐渐散尽,露出了藏在幻象下原本窄小的巷子。
      他也懒得去管袍子还在不在身上挂着,就这般飘飘然地往巷口处走去。
      阿朝与单大王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可还是默默地跟在了青袍人的身后。
      毕竟纵使他们再不了解神鬼之说,也晓得这随手解决掉众尸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跟在他身边最为安全。
      出了巷子,便是那具凶邪异常的无头怪尸。
      只是眼前的一幕实在令人无语。
      那玩意操控尸群追赶他们,自己竟然只顾着在树下够脑袋,还不知怎么的把头弄了下来。
      它专心致志地理着头颅上纵横的竹条,似乎正在思考这回该怎么把脑袋重新安回去,甚至都没注意到尸群全灭,以及巷子口走出的三人。
      青袍人缓缓抬起手,与此同时,一道殷红光芒流星似的从他袖中飞出,直直地袭上那毫无所觉的无头怪尸。
      在那道红光即将触及到怪尸的一瞬间,它便有所察觉猛一闪身,堪堪躲了过去。
      怪尸这才发现巷子口站着的三人,顿时发出呼噜噜的沉闷吼声,手中捧着的脑袋血目暴突,表情是愈发狰狞了。
      然而它一吼未完,红色流光已再一次飞速袭上它。
      怪尸尸变不久,并无多少神志,但还是本能地惧怕这点诡异的微光,跳开身子险险避过。
      它行动迅捷无比,比刚才追逐二人时速度不止快了多少倍,但这红光在它后头咬得极紧,几次都差点追上又几次被它甩开,实在是难缠。
      怪尸脾性不像个好的,血色的怒目望向了那头站着的三人,周身的怨气几近要满溢出来。
      “真凶啊。”青袍人似乎对怪尸起了点兴趣,微一颔首:“去。”
      话音刚落,又有两道光芒从袖中飞出,与先前的红光一同追击起怪尸来。
      怪尸还抱着自己的脑袋,行动本来就稍有不便,这回躲让的东西又多了两个,左支右绌,没多久就被其中一个挨上了。
      光芒袭到它身上,瞬间化作了一张殷红的大网,有着流动的雾气一般细巧的网线,勒在怪尸的身上却让这东西登时就收了力气,只能像条出水的活鱼一般挣扎。
      随着第二条与第三条红网覆上,这怪尸早就被裹得像个红色的大蚕茧,简直动弹不得。
      青袍人悠悠地走到一旁,拿脚踢了踢地上颤动的怪尸,感叹道:“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了,你是死得有多惨。”
      红丝之间露出的缝隙中,怪尸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满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真是不老实。”青袍人笑道。
      单大王探头探脑,小心地走了过去,看着地上动来动去的红茧不禁咋舌:“兄台你可真厉害,是道士吗?”
      青袍人这会儿精神好一点了,没有对他的问题表现出不耐烦,答道:“这倒不是。”
      “那难不成……是仙人?”
      “那也不是。”
      “那大哥你是啥?”单大王好奇地问,刚才那一出刺激的捉尸场面实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到现在脑袋还嗡嗡的。
      “这个么……”青袍人思索着,似乎有些为难:“不好说吧,说了你们也不懂——”
      “是大夫。”
      二人闻声都转过了头,看见阿朝直直地望向这边。
      “你是医堂的周大夫,我记得你。”他道。
      青袍人看了眼阿朝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也见过你……”
      他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带一个孩子找我看过病?那天还下雨?”
      “是,多谢你的伞。”阿朝认真道:“那日没能亲手还给你,也未当面道谢。”后来还伞之时堂内坐的就是另一位医师了,他便只能让药童代为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青袍人轻笑,这把看去还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单大王看看阿朝,又看看青袍人,大为震惊:“你俩还认识?”
      “一面之缘罢了,喊我周先生便好。”这人懒懒散散,仿佛困意又袭了上来。
      他拂袖而过,那地上裹着三层红网的怪尸就不见了踪影,只看到一缕红光一闪而过,钻进他的袖中。
      “今夜之事,你们权当没发生过。”他看向二人,眼睛眯了起来:“若是说漏了嘴,也晓得会怎样吧?”
      单大王忙点头:“知道知道,周先生尽管放心,我可是出了名的嘴严,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哑巴,今日之事绝无第四个人知道!”
      阿朝对他这番点头哈腰的模样很是嫌弃,只简单地应了声。
      青袍人眉眼含笑,与二人分开后就进了巷子,一晃眼就不见了。
      单大王站在巷子口探头探脑,不住地惊叹:“他是仙人还是鬼啊,不过你说你在医馆里见过,那应该就不会是鬼,是仙人?仙人就是这样子的吗?”
      阿朝照他背后拍了一巴掌:“过来帮忙。”
      “哎呀帮什么忙,我再看会儿。”他不耐烦地扭过头,正瞧见阿朝倒拖着一具无头尸,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他娘的,忘了这个了。”他大惊失色:“还剩不到一个时辰了!快快快、晚了就扣钱——”
      他们连袁浩与小衡都顾不上叫来,两人飞快地找齐了那七具尸首,拖着车紧赶慢赶扔到后山,又飞奔着跑回来,终于在限定时间内交了差。
      提灯老翁喉咙里呼噜噜地响着痰,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刑场检查了几遍,确认连血迹都被清掉了,这才慢吞吞地给了他们报酬。
      收尸这档子事往往是官府出资,即便总会被中间人克扣一些,可对于他们这些穷人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一夜惊魂之后,当叮当响的铜板落到兜里时,还是不免觉得值当。
      阿朝小心地将钱放好,心里盘算着这笔钱又可以买多少粮食,又可以给那孩子多带几回……想到这时,心中不免一阵钝痛。
      他怎么忘了,如今他孑身一人,以后不必再做这种事了。

      这一次之后,单大王便时常过来找阿朝。
      这人消息灵通,一有什么活计知道得比谁都快,但因他的手下多半是些瘦弱无力的乞儿,在抢活这种事上总是抢不过其他的乞丐团体,因此落到手上没几回是简单轻松的活,就算有也都分给小弟去做了。
      更常接到手的,多是那些劳苦亦或者令人畏惧的工作,前者都是些体力活不便赘述,后者小则收尸捞尸,大则代管乱坟岗,都是些给钱也少有人去做的事。
      单大王虽然自己不怕,可自家的孩子们却都敬而远之。
      上次好不容易劝来了小衡,顺手还拉上袁浩,但经此一事后这俩人彻底被吓破了胆,死活不愿再来了。
      所幸阿朝并不抵触做这些活儿,且单大王看阿朝做事利索,之后但凡有类似的事缺人手,他都拉上这人一同去。
      这一天亦是如此。
      是夜,天边月色黯淡,白日刚刚淋过的小雨令秋风多了几分透骨之意,呼进去的气都凉了许多。
      阿朝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裳,在瑟瑟秋风之中默默等待着。
      须臾,单大王推开门,喜滋滋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完事了,走吧。”他晃晃沉甸甸的钱袋子。
      此时已近寅时,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在天地间盘旋。
      他们搬了许久的死囚,都有些乏了。
      单大王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也没什么心情插科打诨,罕有地安静起来。
      然而当他看到某处时,却陡然来了精神,眼中精光乍现。
      “喂,你,你看那!”他拍了阿朝一巴掌。
      阿朝本不想理他,那人却急不可耐,不停催促道:“你看一眼,就一眼。”
      阿朝烦不胜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随意地看了一眼,才发觉这人是何用意。
      原来他们走了半途,从这里往东走正好是收养了斐旭的官家,只隔了几条街,这般看去尚能望见那处的屋檐一角。
      单大王兴致冲冲,怂恿道:“咱们去看看吧,你送那小少爷过去也挺久了,我知道你肯定想他,要不要去看一眼?”
      阿朝一顿,闷声道:“这么晚,能看什么。”
      单大王回道:“什么不能看啊,看不到小少爷起码看看他住的地方什么样,我还没怎么见过有钱人家的内院是什么样的呢。”
      阿朝蹙起眉头:“不行。”
      经过这些时候的相处,单大王早就不忌惮他了,见他不愿意,却丝毫兴致不减:“你不去我去。”
      说罢扭身便跑。
      “你、”阿朝心里一惊,只得一同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跑起来速度差异不大,等阿朝好容易抓到那人时,他们离那官家仅隔一条街了。
      单大王奸计既成,继续怂恿他:“就这么点距离了,真的不看?”
      “不看。”阿朝说得决绝。
      只是他虽然义正言辞,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总不受控制地瞥向某处。
      一见他如此反应,单大王便情绪高昂又要竭力劝说,却被阿朝一把揪住胳膊拖着往回走。
      单大王还在他后面哼哼唧唧,十分不情愿且遗憾的模样。
      “来都来了,看一眼怎么了。”
      单大王趁隙又说:“我告诉你,这家人房子没那么大,你从这边的巷子进去,走过一半,能看到一颗从院子里探出头的杏树,那墙里头住的应该就是小少爷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
      他说得信心十足:“当初为了小少爷这事,我前前后后打听了不知多少次,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以后会住哪个院。别说他的了,就是这家老爷家里多少钱,平常收多少礼我都知道,要不是小爷我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这家人还不知道要被偷几回呢!”
      “偷看也算光明磊落?”阿朝睨他,一个劲地把他往反方向拖。
      “只看看又不拿东西,算什么偷!”
      单大王偏要去看,阿朝又偏要拉他走,二人各自角力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先低头。
      可哪知突遭变故,阿朝本是拽着这人的半截袖管,两人一左一右都暗自较着力,人还没决出个胜负来,衣服却受不了了。
      只听刺啦一声,单大王的衣袖上忽的裂了个长口子,半截补丁都翘了起来。
      “我的衣服!”单大王惊呼,猛拍阿朝抓住他的那只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了,你放手!”
      乞丐们平素缺衣断食,一件衣裳能珍稀地穿上许久,补丁满身都舍不得换,更何况换也无处找新衣服。
      阿朝见他神情焦急不似作伪,便应声放了他。
      可这手一松,就见眼前人影一闪,单大王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驰而去,只留下一连串放肆欠揍的大笑,惊醒了半条街上的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