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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阿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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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条黑暗的巷道,随着他的接近,一些难以察觉的细碎声响逐渐明晰了起来。
像是有何东西刺穿皮肉,抽拉而出的钝声。
他未离巷口太近,只微微倾身,谨慎且小心地看去一眼。
仅这一眼,他便定住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在刚才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相凄惨的尸首时都未曾这样受到冲击,在见到眼前的场景时,阿朝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毛发都耸立了起来。
巷子口,在明月与幽暗交际之处,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东西早就算不上人,连死人都算不上了。
那是一个被砍了头的死囚,身上还穿着粗麻布质地的囚衣,领口处早已血迹斑斑,可他的脑袋却还连在脖子上。
或者说,被他自己强行放在了血肉模糊的脖颈处。
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扶着自己的脑袋,正努力地让它待在它本该存在的地方,但两者交界之处早已被刀刃斩断,因此他正在寻找让它们相连的方法。
比如说,捡起一旁不知何人扔下的散乱竹条,用锐利的那一端插入与脑袋相连的那一段颈项,强行抽出,再穿过下方脖子上的皮肉,以其为线将自己的脑袋“缝”在身体上。
只是这竹条毕竟是他人的弃物,也不知放置了多久,被秋雨淋得都有些沤坏了,他脖颈上乱七八糟地穿着数十条竹条,竟只有十几只能打结固定住。
阿朝屏息凝神,好容易才能挪动自己的手脚。
他极尽轻声地慢慢退步,尽可能地不引起那个东西的注意,就在快要一点都不见那尸体的时候,那个东西却忽然扶着脑袋,将它转了过来。
它似乎是为寻找新的竹条,可扭过头后,那双半突出眼眶的血目却恰与阿朝对上了一起。
“呃……唔……”那个死尸忽的瞪圆了眼睛,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不知是什么部位发出了奇怪声音。
阿朝未敢轻举妄动,只悄悄又后退一步。
那死尸却目之可见地颤动了起来,继续发出呼噜呼噜的奇异声响,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堵在喉间的最后一言。
它松开扶头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脑袋就那么斜斜地吊在脖子处的皮肉上左右乱晃,当真是恶心又恐怖。
阿朝毫不犹豫,奔上前去当胸便是一脚。
他这一脚用的是十成十的力气,换成其他人早就半死不活倒地不起,可那东西挨了这一击只是踉跄了几步,非但没有倒地,连一点伤都未受的样子。
而阿朝踢他的那一瞬间却宛如踹在了铁板上,被震得脚都有些发麻。
事已至此,他已晓得自己对上这种非人的东西毫无胜算,转身就跑。
“快走!”他向着那如堕云雾中的三人吼道。
三人不知所以,茫然地跟着跑了几步,但当他们看到巷子里走出来的那个玩意后,纷纷大叫一声,飞一般地追上了他。
四人落荒而逃,速度奇快,然而后面的死尸也不遑多让,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还隐隐有着加速的趋向。
正是一场夺命追击,众人跑到头,被一堵分隔的街墙拦住了去路。
于是朝单二人往东,衡仕二人往西,各自逃命去了。
阿朝进了巷子跑了刚数十米,断头尸就也追进了巷里,单大王见状,大骂一声:“你这丧门星!就知道跟着你这人会倒霉!”
话音刚落就挨了阿朝的一拳,单大王也不退让,反手还击,二人边跑边打,那尸体追得便更近了。
二人见状只好停战,专心逃命,路到头了就随便挑个巷子便疯了似的奔跑。
这一条岔路口处,单大王刚欲转弯,就被阿朝狠狠一揪拽向了另一边。
他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苦于夺命断头尸穷追不舍不能报仇,气得边跑边骂:“你他娘的又干啥!我要是摔了被它赶上怎么办!”
“那里不能去!”阿朝说。
“怎么不能去!跑哪不是跑,甩开他才是最重要的!”单大王向他大吼。
阿朝眉头紧锁,片刻后咬牙道:“他在那里。”
“啥?”单大王回了下头,一眼便是那个脑袋乱甩的可怖怪尸,登时一个冷战转回了头:“谁在哪?你说什么狗话呢……”
他蓦地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万般惊愕道:“他?你说那个小少爷?”
阿朝冷脸不语,单大王晓得他这是默认的意思,更是怒极叫道:“你这个夯货!虽然是一个方向但离这儿多远,而且人家好好待在家里呢,可比咱舒服多了,那院墙多高,你还怕这玩意飞进去不成?为了这破事就差点把我拽倒,你是故意想弄死我是不是!”
阿朝闷声不吭,单大王骂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眼瞅着就要被怪尸追上。
为求保命,他也只能闭了嘴,和阿朝一同到处兜圈子逃命,二人飞奔起来当真是一骑绝尘,最后真的将那东西甩掉了。
暂且保住了性命,他们躲在某处巷子的一堆杂物后,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都像被雨淋了一般湿透了。
“娘的,老子这事都干了多少次了,第一回遇上这么凶的……”单大王仰躺望天,眼神都呆滞了。
他看向正在警戒四周的阿朝,缓缓道:“怎么一带上你就没好事?还不让人说,果然你就是个倒霉鬼。”
阿朝喘着粗气,瞪了他一眼:“再说我就揍你。”
“揍就揍啊,我还怕你不成!”单大王挣扎着要起。
阿朝懒得再理他,他探听四周,觉得并无动静,便往巷口处走了走。
那外面接着一条大道,颇为眼熟。
阿朝还欲再看,这一迈步,便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于昏暗中勉强看清那是什么,是半根染血的竹条。
他心中陡然一惊,这才发现巷子口散落着许久无人捡取的竹条,或断或折,地上还有许多淋漓的血迹。
他们竟回到那怪尸先前待着的地方了。
那外头不就是……
阿朝的心悬了起来,他悄声走到巷口,如之前那般往外一探。
这一回,倒是没见到什么血肉模糊的惊悚场面,反倒是见到了两个身影,正是小衡与袁浩。
两位瘦高的少年呆呆地站在大道中央,仿佛全然忘了他们正被一句断头尸追命的事实了,皆身形僵硬,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某处。
阿朝自然也随着他们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那里,在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后,他浑身的血都似乎冷了下来。
单大王见他行为不对,也跟了过来往那边看了几眼,自然也和他们一般怔住了。
月光是惨白的,照在那辆放尸的板车上更显得阴森而可怖。
而那天地一片白茫茫之间,无人看管的板车却发出了吱嘎的声响,车身微微发颤,只因车上摆放之物自个儿在……
蠕动。
阿朝脑子里只能想出这个词,即便那堆尸体已因为尸僵笨拙无比,一点也不似活人灵活,可他们因掌管不好四肢只能尸挤尸地在车上乱动,间或滚下几颗脑袋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单大王忍住胸口的那股恶心劲,跑过去扯住那两人,压低声音骂道:“跑啊,愣什么!”
小衡哆哆嗦嗦地回过头,脸色如纸,袁浩更是身子一软,直接跌在地上了。
“大大大大哥……我、我跑不动了。”袁浩瘫在地上抖若筛糠。
“废物!”单大王气不打一处来,和还算镇定的小衡一齐架起袁浩将他强行拖起身。
转头看到阿朝还有闲心左顾右盼,单大王气得大叫:“混账东西快过来搭把手!”
阿朝猛地瞪来,怒道:“那东西就在附近,你这么大声是要把他招过来?”
“我这不是急嘛!”单大王压低声音反驳。
他们四人并作了一处,行进却比先前慢了许多,为了避免在巷子里被怪尸堵路无路可走,他们只得在大道上一直前行。
阿朝走在最前面,自觉承担起了探路的职责。
每走过一道巷子前,他都要慎之又慎地站定听音,确保经过时那处不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后面板车上的那些尸体虽然也经过了尸变,但与先前那只怪尸相比,危险性实在低多了。
他们的身体明显更为僵硬,好不容易滚下车后光爬起都花费了许多时间,有些个起身快的,追他们的速度还没人走得快,实在不足为虑。
就这样快要走到街尾,四人更是屏息凝神,唯恐从那跳出来个什么东西。
“咚——咚,咚,咚”
却闻寂静的夜色中忽的传来悠悠的敲锣声,一慢三快,有人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喊道:“天寒秋冷,添衣加被喽——”
阿朝与单大王对视了一眼,低声道:“听见了?”
单大王点头,说:“嗯嗯,四更天了。”
阿朝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我是说,我们听见了,那它会不会也听见?”
单大王背后一凉:“你意思是那玩意儿听见了声音,可能会过去找打更的?”
阿朝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被两人架着的袁浩晕头转向,闻言哆嗦道:“我的天啊,那打更的可不就惨了……我听说尸变的死人见了血会更凶,打更的死了就要轮到我们了……”
“你别说丧气话了,要不是你我们早跑了!”单大王骂道:“别管他们了,我们先能逃走再说吧!”
他与小衡拖着袁浩加快了脚步,阿朝却并未跟上,被落在了后面。
“喂!”单大王叫他:“快走!你不要命了。”
只见阿朝望着打更声传来的那条巷子,无半分要走的意思。
“喂,不是吧,你……”单大王面上显出几分惊愕。
他怒极而言:“你去又能作甚!平常横得要死,这会儿滥发什么善心——”
阿朝转过头来,表情严肃:“就是救不了,还能帮你们引开那东西。”
说完,便向那打更的那处赶去。
“喂!你!”单大王气得都要摔袁浩了:“什么人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