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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翌日 ...

  •   翌日,乌旭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遣散一众闲杂人等,百无聊赖地等那人前来,一等便是将近半个时辰。
      这比平日里晚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乌旭早已闲得把自己手头的卷宗全批完,有些坐不住,想直接自己过去看看,那人才姗姗来迟。
      婓不晓面露疲态,身形都有些不稳,偏生身边又有个围着他转分外绊腿的黑狗,走起路来就愈发显得踉踉跄跄。
      他把盛着药碗的盒子搁在桌子上,倚着玄烬坐下了。
      那盒盖打开,里头的药汁冒出袅袅热气,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阵浅淡的药香,婓不晓想将药端出来,手却有些抖。
      乌旭拨开他的手,自己拿出药,奇道:“你今天又怎么了?都这幅样子了,润奴和清奴怎么没跟来?”
      “今日起便是新买的华珠草了,和先前的不一样,我试了几次才把药炼好。”婓不晓胳膊肘撑在桌案上,懒散地托着脸,有气无力道:“他们两个身体不舒服,我就让他们去休息自己来了。”
      “嗯。”乌旭端起碗,心里却有几分狐疑。
      那两个小奴是他精挑细选而出,这个年纪里的孩子无论修为还是本事都是万里挑一,怎么今日双双生病……
      他习惯于速战速决,拿起碗便喝了一大口,丝毫没有防备。
      然而转瞬之间,他就觉得自己从舌尖都舌根,从喉咙到食管再到腹中,一路上有什么炸裂开来,比先前所有药叠加在一起还要难言数倍的繁杂之味猛然袭上,恍然间已察觉不到头颅的存在。
      乌旭整个人都陷入一阵将死般的空白,喉咙已本能地把那些药液悉数咽下,胸口却骤然传来闷钝欲绝之感,喉间也涌上些许东西,哽在其中不上不下,呼吸间都是撕裂的痛。
      他被痛得有了几分清醒,毫无焦距的双眸望向了身旁面无表情的婓不晓,勉强分出几分心神,开口:“你……”
      你这次又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可他刚一张开口,喉间堵着的东西就再也压抑不住,势不可挡地袭来。
      乌旭实在忍耐不住,捂住口猛地呕出一滩红黑交杂的淤血来。
      吐血之后,他顿觉身体舒畅不少,只是口中残留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仍逼得人发疯,他的手微微颤抖,艰难地接过婓不晓递过来的清茶,猛灌下去几杯。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乌旭一阵气闷,抓过婓不晓的衣襟就是一扯,将他粗暴地拉到自己身前,压抑着怒气质问道:“婓不晓,你在药中动了什么手脚!”
      婓不晓为了新药熬了半夜,这会儿神昏体乏的,便是道一句弱柳扶风都不为过,那人如此用力地扒拉他,自然是没骨头似地顺势瘫在了乌旭身上,白衣也染上了那人血渍。
      乌旭被他靠得一抖,本能地想把人推开,又怕这人倒地上爬不起来,纠结片刻,还是半推半就地把肩膀借婓不晓用了。
      婓不晓打了个哈欠,实在懒得自己坐直,在他肩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慢吞吞地说:“没放别的,就是换了新买的华珠草罢了,我试了许久,这些新药的药效不仅比不上上次那株,味道也更差了,润奴和清奴只是尝了一点,就都挣扎着流泪不止,最后双双昏过去了……”
      乌旭默不作声,心道幸亏这两个小童都是他特意挑来的人,否则就算只吃了一点,估计也是小命不保。
      他安静着没说话,婓不晓那里也一时没了动静。
      乌旭静坐片刻,发觉耳边呼吸声逐渐轻浅悠长,偏过头一瞥,那人竟枕在他的肩头这么睡着了。
      那人神态疲倦,眉间有浅浅的愁纹,眼下发青,看起来格外的虚弱。
      不过是炼了一夜的药,对寻常修士来说是常有之事,他却被此事弄得疲惫不堪,实在不合常理。
      乌旭从一开始就发觉婓不晓的身体差得过分,平日里靠着吃药维持清醒,做点事情就格外倦怠,也不知他的师门都是怎么对待弟子的,怎么将人弄得体虚至此,明明之前还不至于……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收回目光,身体纹丝不动,任那人睡得深沉。
      直到一旁传来窸窣的细微声响。
      他斜眼一瞧,便看见玄烬鬼鬼祟祟地压低身子耸起肩,正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见他满含警告的目光,尾巴摆了摆,僵在原地显出几分尴尬来。
      它昨晚睡在婓不晓房中,今日随着这人一同前来,本来是想照旧贴着婓不晓而卧,但被主人一瞪,就灰溜溜地自个儿寻个角落瘫着去了。
      刚才这样那样一通事过后,它看着靠得很近的主人与白衣人,觉得如坐针毡,黑黝黝的皮毛都顿时闪亮不少。
      总之,玄烬觉得自己好像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了,就想偷偷摸摸地趁机跑掉,可不成想还是弄出了动静,遭主人不满了。
      余光是那两道亲密相触的身影,玄烬的思绪千回百转,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待在这,也不管主人恨不得揍死狗的表情,一抬爪子啪嗒啪嗒奔至门口撞帘而出。
      这动静自然惊醒了婓不晓,他睡眼惺忪地在乌旭肩上蹭了蹭,觉得脖子有些酸痛,这才悠悠地坐起身。
      二人相贴之处登时所剩无几,乌旭不声不吭,心中却莫名有些不甘,硬邦邦地开口:“你回去休息吧。”
      婓不晓发了会儿愣,思绪迟缓地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先帮你运化药力。”
      说着,便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冠,一指隔空虚点在乌旭丹田之处,勉强催动灵力。
      他还未歇过劲,灵流释放得也有些不稳。
      乌旭看着他额上渐渐覆上一层薄汗,眸色沉沉,不知是想到了哪一处,敛了目光忽然道:“你倒是真喜欢你师兄。”
      这话轻飘飘的,含着几分莫名的酸意,连一向迟钝的婓不晓都隐约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身前之人,说道:“医者仁心,我治你又不是为了我师兄,你怎么这么说。”
      乌旭哼了一声:“医者仁心是谁告诉你的。”
      婓不晓闻言便道:“我师兄。”
      乌旭心道果然如此,话语间酸意更甚:“你看,又是你师兄,你到我这来这么久,无论是你自己提起来还是与你师兄有关的,你总是三句话离不开你师兄,哪天不是。”
      兴许是那卿无讳如今就在往生教,而婓不晓亦知了此事,这给了乌旭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心中多日积累的怨气便有些压抑不住,忍不住一吐为快:“你如今是本座的人,是我在养着你,都到了这里还整日念着他,他到底有什么好,哪里能……”
      他本来是想说哪里能比得上自己,但一想自己这德行,估计可能真赶不上性情温雅的卿无讳,遂悬崖勒马,差点说出那弃夫味满满的怨言。
      婓不晓听了他这一通陈年老醋,奇道:“可我的医术就是跟我师兄学的,若不是他我也无法医治乌教主,这么一来,你岂不是天天受他的恩惠,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这么不喜欢他?”
      他这话说得实在在理,乌旭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便不觉气闷,一股无名火烧在心头历久不散,照例抱臂自个儿生气去了。
      婓不晓勤勤恳恳地替他运化药力,敛气毕功,方才松了劲,立时又乏得直不起身子。
      旁边便有一个硬邦邦的现成靠枕,婓不晓不作他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靠了过去,被枕住的那人身子一僵,咕哝了句什么,却并未推开他。
      婓不晓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乌旭的异样,问道:“你方才怎么了?”
      此人虽然平日里脾气也不算好,但一生气要么斥几句要么生闷气,鲜少有这种怨气满满堪称控诉的时候。
      乌旭却一声不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肯理他。
      婓不晓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他生气了,但看此人此刻的反应确实不太同寻常,他只得打算今晚服药之时再好好观察一下,看看是不是换了药所致。
      待那股疲乏劲过去,婓不晓便理好东西准备回院子。
      在他走前乌旭一直偷偷瞟他,看表情好像很有话说的样子,可当他问的时候,那人又说没事,待他一脚踏出门,那人就又巴巴地望着他。
      婓不晓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不理会他自己走了。
      回到院子里,润清二奴已经缓过了劲,正在院中坐着发呆。
      二人皆是双目赤红,身体微微颤抖,但好歹意识还是清晰的。
      见了婓不晓回来,他们齐齐站起身,四肢不太协调地迎上来。
      润奴说话还有些结巴,清奴甚至表情都是僵硬的,婓不晓看他们这副可怜模样也不好说什么,从袖中摸出几个以前师兄给的小玩意儿,拿给他们玩去了。
      他回了药室,思忖着乌旭的药方,没坐一会儿,却觉得药案上一角似乎有股奇异的香气传来。
      婓不晓精神一振,在那一角翻找片刻,拿出一只小盒子。
      盒中是一枚细瘦的嫩枝,浅青的枝茎上生着鹅黄的圆叶,质地肥厚,香气正是这几片嫩叶上传来的。
      他小心地揪下一片,含入了口中,闭目凝神,催动灵力掐了个手诀。
      须臾,在他的识海中便隐隐传来了人声,初闻时细若蚊呐,听不太清,而后逐渐明晰,他才听到那极轻的一句:
      【阿晓。】
      正是卿无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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