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让教主生气了十八次》梅三三三

13、第 13 章 鬼市

　　鬼市，青灰的天色之下，街道处皆是熙熙攘攘，来往不息的行人戴着各色面具，行动间寂静无声，依旧是一副诡异的场景。
　　但见这古怪的街景之中，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人流中缓缓前行。
　　其中的白衣人戴着一副银色半面，露出他白净的下半脸来，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温润俊美。
　　他埋头走了一会儿，忽的扯扯旁边那个黑衣鬼面人，似是有话要说，而他身旁那人也很配合地低下头，与他离得更近。
　　明明鬼市里言语交谈都是靠传音之术，他们却仍做出耳语状，姿态亲昵，颇有几分耳厮鬓摩的意味。
　　婓不晓完全察觉不到他们这样有什么问题，揪着乌旭的袖子，传音道：【真的没有吗？】
　　乌旭整张脸都隐藏在鬼面之后，看不到神情：【这街上的药铺你都问遍了，确实没有。】
　　婓不晓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可后天就无药可用了，这怎么办？】
　　一看买不到药，他这个开药的比乌旭那个吃药的还要忧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像颗蔫巴巴的脱水白菜。
　　乌旭本来正暗自窃喜，但见他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软，忍不住提了一句：【天命楼该是有的……】
　　婓不晓顿时来了精神，嘴角微微上扬，竟是浅淡地笑了笑。
　　只可惜银面遮住了他上半脸，令人无法赏全他这甚为少见的笑容：【那我们去那里吧。】
　　他素来情绪平淡，一张俊脸上遇见何事都是一个表情，到往生教这么久了都从没露出过笑颜，这会儿好不容易显出几分笑意，还是为了买药。
　　乌旭心里颇觉不是滋味，闷闷不乐道：【别高兴得太早，也不一定有。】
　　有当然是有的，这天命楼里天材地宝数不胜数，何况几颗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的玉露华珠。
　　只不过乌旭实在怕这人一高兴就把所有的库存都带回家，在去的路上就暗中传音给掌事，叫他们找人试药，务必挑出味道最淡的华珠草来。
　　入了天命楼中，便有小厮上前笑吟吟地领路。
　　他带二人过了几道门，每穿过一道眼前的景致就要变上一变，想必是楼中设了不少缩地阵，每道门都连通着新的地界。
　　他们被引入一处景色秀丽的园林，无名无匾，坐落于不知名处。
　　婓不晓刚一进去，便有几位言笑晏晏的侍女迎上来，向他微微欠身，道：“请移尊驾。”
　　婓不晓回头看看乌旭，见那人向他微一颔首，才放下心来随着侍女们走了。
　　他离开后，便有人从暗处走出，对乌旭恭敬道：“教主。”
　　乌旭望着婓不晓离去的方向，不咸不淡地说：“人都送上门来了还不抓？”
　　那人头低得更低，回道：“回教主，那人有牌令通行，且只是在鬼市内徘徊，并未做出违逆之事，属下就没有管他……”
　　“本座有话问他，带回去。”
　　“是。”那人应声，随即闪身而去。

　　婓不晓跟着那两位身姿婀娜的侍女，穿过了一条曲折蜿蜒的游廊。
　　此处傍柳临池，目之所及皆是一派水石清华的园林风光，与鬼市光怪陆离的街景大相径庭，倒是与往生教那里的风格相似。
　　他随人进了池边朱阁，一进去，便看见厅堂内立着四位紫衣飘飘的侍女，每人都捧着托盘，各摆有一株温养在灵匣内的玉露华珠。
　　只是这些华珠草叶窄枝瘦，光泽黯淡，与他们先前买的那一株相差甚远，犹如皓月与星芒之别。
　　婓不晓转了两圈有些失望，问领他来路的侍女：“只有这些了吗？”
　　侍女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莞尔一笑：“仙师是觉得这些华珠草不如教主送你的那株吧？”
　　见白衣人点头，她又说：“仙师，并非是这些华珠草品质低下，而是您之前挑选的那株实属极品，非寻常同类可抵，否则也不会被送到天命楼的竞宝会上。这些新药虽比不上那等罕物，但都是被精心选出的上品，想必效用不会太差，仙师大可放心炼用。”
　　她这么说，婓不晓也只好点头，看着她们利索地收起那些华珠草放入百宝囊中，刚要伸手接过，却突然想起自己没钱。
　　虽然财力实力都大不如前，威灵派待弟子还算宽厚，他和师兄作为他们师尊那一脉下仅剩的两个入室弟子，手头的钱财自然比其他弟子还宽裕些。
　　只不过他出门时总和师兄同行，所有的花销都由师兄担着，长此以往，他的钱袋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翻了一会乾坤袖确实找不到钱袋，婓不晓便实诚道：“我没钱。”
　　领头的侍女闻言，吃吃笑了一声，一边领着他往回走一边说：“这些都是送给仙师的，就是您一人来，也用不着花钱。”
　　婓不晓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想起师兄以前曾嘱咐过他，便宜没好货，不要钱的东西更是不能要，钱财与所求之物两两相衡，若是买东西不要钱，那绝对是要拿自己别的东西来换。
　　但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何物可被图谋，便问那侍女说：“为何？”
　　侍女更是笑逐颜开，轻掩了口：“要说为什么……便是看在仙师与乌教主的关系上，这里的东西只要您要，想必都是分文不取的。”
　　婓不晓被她给弄糊涂了，他和乌旭的关系，什么关系？医患关系原来可以让他买东西不花钱吗？师兄怎么没跟他说过。
　　正沉思此事，他已回到了与乌旭分开之处。
　　此去一番没用多长时间，那人正靠在门外望着院里的景致发呆，听到动静便转过头。
　　乌旭已经摘了鬼面，一张冷冽的俊脸在看到婓不晓的那一刻陡然平和许多，一打眼竟也算一表人才。
　　只可惜他周身杀伐之气太重，否则还真像哪个正道世家的公子哥。
　　“好了？”乌旭瞥了眼那笑意不明的侍女，那人随即敛了笑，默不作声地退下了。
　　婓不晓点点头，惴惴不安道：“为何她们说我买这个不花钱。”
　　“我和这里的主人认识，我过来也一向不花钱。”乌旭随口一说，顺理成章地揽住婓不晓，懒散道：“回去吧。”
　　“嗯。”婓不晓乖乖应了，心想乌旭和主人是朋友，所以不花钱，他和乌旭是医患，所以也不花钱，这里的主人真是个好人。

　　这回买了新的药，婓不晓一回去就兴冲冲地直奔药室，闷头研究起这批药草，把紧随其后的乌旭和闻声而来的玄烬都一并关在了门外。
　　乌旭站在门外良久，没敲门，阴着脸走了。
　　玄烬则扒门哀鸣，吠声凄切响彻十里，不一会儿就被折回来的乌旭扯着项圈拖走。
　　出了婓不晓的居所，乌旭把玄烬随手一丢，自己则脚步一转朝西边走去。

　　往生教自险些灭教后便挪了新址，西处正是地牢，当年关的尽是些新教主党同伐异时抓回的阶下囚，后来又作炼尸之用。
　　只是近几年随着教派中反对乌旭的声音越来越少，手下人也都颇为安分，地牢也着实有一段时间不用了。
　　守在此地的人见乌旭前来，连忙将他恭迎入内。
　　地牢内很是阴暗，甫一进去便觉得阴风阵阵，令人遍体生寒。
　　乌旭倒是丝毫不怕，面不改色地踏入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偌大的牢狱如今已经空空荡荡，只余墙壁上斑驳的血迹与凌乱的爪痕昭告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乌旭行于其间，耳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似泣似叹，似怒似狂，黑暗中仿佛出现了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癫狂的目光满含恨意地聚上那道玄色身影。
　　乌旭却习以为常，面上露出几分轻蔑，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狂乱的声响登时戛然而止。
　　他入到地牢的最底层，在一处牢房前停下。
　　这里空寂许久，此刻房内却有一位身着白袍的年轻修士。
　　他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像是被人强行擒回又被随意丢进牢里所致，可青年人仍旧气度不凡地盘腿而坐，见到乌旭，他目光一凌，眸中显出几分厌恶来。
　　“别来无恙，乌教主。”卿无讳冷声道。
　　乌旭戏谑一笑：“见本座无恙，你似乎很失望？”
　　“晚辈不敢，只是奇怪自己何处招惹了乌教主，令您如此降罪于我。”即便面对着如此恶名远扬的大魔头，卿无讳依旧不卑不亢。
　　“招惹可算不上，不过是想知道点事，把仙师请回来询问一二罢了。”
　　卿无讳没应声，却是满面不屑。
　　乌旭懒得教训他，只是道：“他回到我身边不过几月，很多事我不知道内情，但你是他的师兄，你应该知道得详细些。”
　　他问：“这些年来，婓不晓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