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让教主生气了十八次》梅三三三

12、第 12 章 婓不

　　婓不晓身形修长，颈项也生得纤长秀欣，在凌乱的乌发间毫无掩饰地裸露出来，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摁便可折断。
　　乌旭阴狠无言，手掌犹如铁箍紧紧地按着那段白颈，只微微用力，便弄得婓不晓神情痛苦，颇为不适地挣动起来。
　　“乌教主……”他双手抓住乌旭的手腕，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
　　乌旭的态度几乎称得上冷漠。
　　他满目赤色，周身邪气纵横，俨然有入魔的征兆。
　　见眼前之人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乌旭不仅不心生怜悯，反而陡然生出一阵凌虐的欲望，只想要更狠恶地欺凌这人。
　　玉露华珠峻烈的药性令他痛不欲生，疼痛会令人清醒，但也易使人疯狂。
　　心中常年压抑的阴暗情绪趁虚而入，在这一刻悉数涌上他的心头，几乎占据了全部心神，使他不免变得暴戾起来。
　　所幸他还尚存一丝理智，令他没有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你想杀了我？”他一字一顿道，声音无端地令人胆寒。
　　婓不晓艰难地喘着气，受到压迫的喉结发着颤，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窒息的痛苦与面临死亡的恐惧令他眸中闪烁起泪光，毫无所觉地落下了泪。
　　见状，乌旭一怔。
　　婓不晓发觉喉间所受力道松了松，顿时如释重负，难以控制地咳嗽了几声。
　　乌旭眸中有何情绪翻涌，浑身的戾气淡了些，却并没放开这人。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婓不晓的颈上，指腹摩挲着这片细腻的皮肉，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俯下身，凑近到婓不晓的颈侧，似乎是在嗅闻这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鼻尖几乎蹭上衣领间半掩的颈窝。
　　两人间的距离被前所未有的拉近，骤然袭来的温热气息令婓不晓身子一僵，不自在地别过脸。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清为何会觉得不对劲。
　　婓不晓猜不出乌旭此举是为了什么，只是朦胧觉得眼前之人和旁人不太一样，和从前也不一样。
　　从前乌旭看他，他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地看回去，如今却只能移开目光不敢对视，脸都要臊透了。
　　他很受不了乌旭这样对他，总觉得很难为情，面红耳赤地推推那人，道：“别这样……”
　　乌旭沉默地松开了他，起身后将他也扶了起来。
　　婓不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摸了摸脸颊，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热。
　　他强行运气调息，方才慢慢缓解。
　　那人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坐在离婓不晓较远的一侧闭目养神，气息终于恢复正常，神态也平和下来。
　　婓不晓坐过去，犹豫片刻，道：“抱歉。”
　　乌旭并不看他，只是说：“你有何对不起我的，反正是为了治病，又不是害我。”
　　“……这药前人用得不多，并未记载明确药量，且这一株与寻常华珠草大为不同，本来药性就有所差别，我应该更小心点的。”婓不晓头一次这么诚恳地道歉：“是我疏忽大意，没有考虑周全，真的对不起。”
　　乌旭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知是在思索事情还是不想理他。
　　片刻的沉默令婓不晓心中惴惴不安，只以为是这人生气了，一时也不再敢说话，只得沮丧地垂着头。
　　而须臾，乌旭却突然道：“你不用那么想，纵使你有错，我也确实伤到了你。”
　　他睁眼望向那人，目光落在婓不晓颈上触目惊心的淤痕，欲言又止，仿佛实在说不出口似的，憋了半晌，才闷闷地又添了一句：“我们扯平了。”
　　婓不晓连忙点头道好，又说：“药方我会重新改，但药力运化时还是可能会痛，乌教主再忍几次，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很多的。”
　　乌旭闻言，表情变幻莫测，眸中甚至隐隐显露出一分惧意：“还要吃？”
　　“嗯，今日初次试药，药效如何尚不得知，若是就这么停药，教主你就白受苦了。”婓不晓拿出随身医录开始写写画画：“先吃上七日，一日两服，剩下的以后再说。”
　　乌旭想起那毁天灭地的味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艰涩道：“要不还是……”
　　一回头，便是那人满面难掩的倦色，甚至因他先前的一通蹂躏而更显凄楚。
　　乌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往后的几日，乌旭每天都有那么一段时间极度痛恨当初应承了婓不晓的自己。
　　只因那药实在难喝，难喝到他午夜梦回之际，都会因为梦到婓不晓给他灌药而猝然惊醒。
　　每次服药，除了婓不晓他不许任何人留在房中，生怕自己一时不慎作呕失态，而在属下面前丢了威严。
　　甚至几次都想把那给他端来噩梦的白衣人轰出去，好让他能趁机把药偷偷倒掉。
　　这汤药乌旭需服七天，总共需吃十四剂药，本以为多喝几次就能渐渐习惯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口味，但一直吃了三四日，还是会在服药入口的那一瞬间剧烈颤抖。
　　婓不晓不知缘由，一脸天真地问他为何如此。
　　乌旭何等爱惜自己的颜面，自然是硬挺着不肯说。
　　那人云里雾里，只能在医录中老老实实地记上：服则战栗，不知其因。
　　不过难喝归难喝，炼化药力时乌旭所感受的痛楚倒是减轻了许多。
　　这玉露华珠药性峻烈霸道，却意外地适合他这奇诡错乱的经脉。
　　乌旭所练功法既为邪魔外道，自然对他的肉身和元神损害巨大。
　　在外人看来，他修为高强无所不能，但这副看似强盛的躯壳下早已伤痕累累，不过是勉强维持罢了，连乌旭都不晓得自己还能撑过多久。
　　多年前往生教极鼎盛之时，几乎令人闻风丧胆，依托的便是修为已入无人之境的前教主，但纵使前教主如何风光，逼得各大仙门联手讨伐，最后还不是走火入魔，被暴乱的邪气吞噬以至于死无全尸。
　　乌旭所面临的不外乎是同样的结局，可如今被婓不晓寻到了医治之法，对他来说，却是有了一线生机。
　　只是，这治法着实令人闻风丧胆，怪不得前教主隔三差五地就要杀一批医师，到最后也没治好修行邪道的后遗症。
　　想来能治病的药都不会好喝，炼成丸散虽然易服，效果却大打折扣，而前教主又是个暴虐乖戾的性子，稍有不顺心就大开杀戒，不好好吃药也不遵医嘱，自己把自己作成了短命鬼。
　　乌旭绞尽脑汁地想着前教主惨死的模样，面对着一碗清透香醇的药汁，迟迟没能下得去口。
　　“还要喝多久？”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还有几次罪受，但喝药前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婓不晓盯着药碗，以防此人手滑把药洒出来，认真答道：“三次。”
　　还有三次……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乌旭咬咬牙，端起碗一口闷了，而后以袖掩面别过身子，只留给婓不晓一个微微发抖的侧影。
　　婓不晓检查碗底没有残余后，照例助乌旭运化药力。
　　待那人身体渐渐放松后，他才说：“今天你能带我去鬼市吗？”
　　乌旭好不容易缓上气，正给自己偷摸着狂灌茶水，听了婓不晓的话，动作却是一顿，心中有几分疑虑。
　　婓不晓此人如同一个木头，除了衣食与医药方面的事，甚少同他提要求，冷不丁地说要去鬼市实在不像他的风格，难不成又是他师门那边教唆的……
　　虽然此人时刻在他监视之下，但难保威灵派那边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去做什么？”他调好表情，转过头看去。
　　“买药。”婓不晓收回灵力，拿出流丝线想为乌旭诊脉，一抬头便见那人满额冷汗，想也不想便拿出帕子给他擦起汗来。
　　乌旭给他擦得一抖，偏头避开了。
　　而后又觉得这么做实在可惜，就老老实实回过头任那人揉搓。
　　婓不晓给他擦完汗，理着帕子道：“你好像很高兴。”
　　乌旭嗤了一声，美滋滋道：“谁高兴了。”
　　那人没应，乌旭消停了片刻又忍不住东想西想，忽然道：“你对谁都这样？”
　　婓不晓正在为他诊脉，以为他是在问自己看诊的事，于是应道：“嗯。”
　　乌旭脸色登时冷了下来，比屋外头厚实的黑云都阴。
　　婓不晓对此毫无所觉，反倒叫他更生气了。
　　乌旭气着气着，觉得自己这幅小肚鸡肠的样子真没出息，又转头生起自己的气来。
　　直到婓不晓替他诊完了脉收拾起药箱，乌旭才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你买药，买什么药？”
　　婓不晓一双眸子澄澈，直入心底：“玉露华珠，只剩三次的量了，要再去买一些。”
　　乌旭一阵悚然：“你不是说只需要再喝三次……”
　　“那是因这一株只够再用三次，你的状况好转很多，这方子适合你，断不可突然停药。”婓不晓神情纯良：“要喝多久就看你之后如何了。”
　　乌旭笑了笑，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