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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婓不 ...

  •   婓不晓随着身前那人走着,只觉得很是稀奇。
      刚才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妙的东西,师兄听了陆师叔的话后带着他急急离开,令他险些把披在肩头的白袍弄丢。
      可跑了不过一会儿,握着他手的人就忽然变了样。
      一身黑衣身影欣长,正是那个往生教的乌教主。
      不知是何缘由,乌旭没有松开他的手,就这么一路牵着婓不晓将他带回了原先的房间。
      婓不晓刚进了门,这人就一声不吭地扯过他身上的道袍丢在一旁,又摸出一件黑衫,板板正正地给他披在肩上。
      这黑衣尺寸颇大,并不合身,但见那人态度强硬,婓不晓也未去与他计较。
      瞥见角落里被扔得皱皱巴巴的白袍,他捡了起来,整理好搭在臂弯处。
      “我师兄呢?”他问。
      听他一张嘴又找师兄,乌旭不怎么高兴,抱臂哼道:“没死。”
      婓不晓点点头。
      这人是个别扭的性子,既然这么说,那师兄就不会有事,陆师叔和庄师叔修为高深,应当也无大碍。
      只不过看样子,他们也无法接自己回威灵派了。
      他心里有些落寞,摸摸白袍,对乌旭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衣服还给我师兄?”
      乌旭瞥他一眼,没应声,却自有侍女上前恭敬地接过白袍,躬身离去。
      乌旭今天带他来似乎就是为了这个,重新落座后,他就显得兴致缺缺,要不是婓不晓对拍卖会感兴趣,这人或许早就走了。
      此时竞拍之会已过去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稀奇之物或压轴重宝,换别的地方众宾客早该为夺得宝物争得脸红脖子粗,可这天命楼的规矩同鬼市一样,台下不许喧哗。
      二楼雅间尚且不谈,大厅里也寂静无声,众人纵使情绪如何激动,也都拼命压抑不敢随意吵嚷。
      婓不晓一边喝茶一边看,眼见着画册上载有的那株灵草也被送到了拍卖台上。
      这灵草果然同画册上描绘得那般美丽非凡,枝叶舒展精致,周身通透似晶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作为赏玩之物倒是极好。
      这草名为玉露华珠,数量稀少,不过还未到成为稀世珍宝的地步,只是这一株异变尤为奇特,因此也算作个罕物。
      婓不晓对乌旭道:“我想要那个。”
      乌旭讶然,他可是第一次见到提要求这么直截了当,态度还如此理所当然的人,不觉失笑:“我若帮你得了此物,可有何报酬?”
      婓不晓愣了愣,道:“为什么要给你报酬?”
      “没有好处,本座为何帮你做事?仙师若什么表示都没有,那本座岂不是很吃亏?”乌旭笑得相当不正经。
      听了他的话,婓不晓很是不解:“那为什么每次我要什么东西,师兄都会给我买,师叔也会给我买,他们可从未要过报酬。”
      一听他又提自己的师兄,乌旭面色微沉,啧声道:“你总提他作甚?”
      婓不晓便道:“你不忽然找我要报酬,我又如何提到他?”
      合着这还是他的错了?
      乌旭看那人一副无辜的模样就气,气得胸口发闷想欺负人。
      刚伸出手想对婓不晓做点不好的事,就被忽然塞了一嘴软糯的糕点。
      “这个好吃,你尝尝。”也难为婓不晓面对这样一副怒容还能做到淡定自若。
      乌旭给这突如其来的点心噎得不行,皱着眉不知该咽下去还是该咳出来。
      婓不晓见状拿帕子擦完手,给他倒了杯茶:“所以你给不给我买?”
      这人喝完茶才将噎在喉头的点心勉强顺下去,只是面色依旧不善。
      “买就买。”他愤愤道。
      才不能被那些人给比下去!

      得了玉露华珠,婓不晓心头萦绕的丁点愁云顿时一扫而空。
      他捧着装有灵草的锦盒爱不释手,连剩下竞拍的宝物都不看了,催着乌旭带他回去。
      乌旭本来就对竞宝会没什么兴致,又见婓不晓主动要回往生教,自然欣然应允。
      鬼市里不知白日黑夜,回了教中才发觉已到了黄昏。
      伴着沉沉暮色,婓不晓手捧玉露华珠匆匆进了自己新辟的小药房,把留守看家的润清二童吓了一跳,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
      乌旭跟在他身后,背着手气定神闲地踱步进院里,刚要一脚踏进药室,两边的门便突然闭合,碰了他一鼻子灰。
      乌教主默立片刻,阴森森地开口:“婓不晓!”
      里面的人没应声。
      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人给他什么反应,心里一阵气闷,想把门拆了。
      但乌旭实在是想看着人究竟要搞什么名堂,到底是压下怒气,隐去身形穿过屋门,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这间药室原先是用来存放杂物的房间,被婓不晓找人收拾出来,自己打理得颇为齐整。
      现如今他则坐在药台前,把那株玉露华珠小心翼翼地摆好,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须臾,他从袖中翻出个厚厚的小册子,在其上写写画画。
      乌旭就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竟是在描摹此草。
      这人笔尖游走片刻,便勾画了一株活灵活现的玉露华珠,风格简约却极为传神。
      画完后,婓不晓便小心地捧起此草,放在鼻尖嗅闻片刻,又摘下枝叶与根茎浅尝,但见他眉头紧皱,随手倒下一杯茶便喝,想来这东西并没有多美味。
      婓不晓连喝了三杯茶,又含了块蜜果,神色才轻松些。
      思索片刻,他提笔便写:性平,味苦涩,酸而辛,细尝之,则五味皆具,尤苦味甚重。
      乌旭看得一笑,见那人又写:此药鲜有医家用也,余尝见之于先人医案,用于邪气伤体,筋脉错乱,心魔暗生诸类。效犹存疑,须试焉。
      乌旭莫名眼角一抽,果不其然,婓不晓拿过白纸,细细写下,俨然一张新的药方。
      末了,他沉吟片刻,在药方的一角画了个小人,表情凶恶,与乌旭神似八分。
      婓不晓让他买来此草,竟是取之于他,亦用之于他。
      乌旭心中微动,嘴角一抹得意的笑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他颇有些忘乎所以,不再继续窥视婓不晓,飘飘然地出了药室。
      院中照理花草的清奴见了他出来,本来是要惯例行礼,却见一向阴晴不定的乌教主笑得分外灿烂,恍然间以为自己昏了头,吓得一动不敢动。
      而门外鬼鬼祟祟候着的玄烬也是一愣,黝黑的狗脸上竟显出几分错愕。

      乌旭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翌日,整个人都平和许多。
      这种反常却令一众属下大惊失色,在教主面前如履薄冰,不知今日主上是吃错了什么药。
      直到巳时三刻,婓不晓捧着一碗药汤推门而入,众人皆松了口气,心道原来是你。
      乌旭挥散众人,笑道:“仙师今日怎么亲自送药来了,熬药的事让下人去做便是,怎敢劳烦您。”
      他笑意朗然,眉目间的戾气淡去些许,看得出他想说些好话,但还是免不了习惯性的夹枪带棒。
      所幸婓不晓从不在意这个,毕竟无论这人如何说话,他永远只会按表面的意思去听。
      如乌旭所料,婓不晓把药搁到他面前,言简意赅:“新配的药,不好做。”
      他眉目间隐有疲惫之色,鬓边斜下几缕乱发,一坐下就懒懒地斜倚在小榻上,悠悠打了个哈欠。
      润奴给他拿来软垫和凭几,让他正好靠着。
      乌旭见这人为自己耗了这么多心神,胸中一阵暖流涌过,真心实意地回了一句:“多谢了。”
      婓不晓神疲乏力地微垂着眸,闻言便道:“试试吧。”
      乌旭看向那碗药,与先前喝过的乌黑药汁不同,这次的新药竟是玉石一般浅青的汤液,边缘泛着奶白的光泽,气味清香,一看便滋味甚佳。
      他端起药,一饮而尽。
      只是,药刚入口,他便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婓不晓打起了点精神,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乌旭瞪圆了眼望着他,拿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勉力将汤液咽了下去,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他实在是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口味奇诡之物!
      在吞药入口后的一瞬,那酸苦甘辛咸诸味竞相炸开,逼得他眼前一黑,浑身气血倒涌几近晕厥,若非他定力足勉强撑得过去,早便一口药汁吐出不省人事。
      纵使乌旭在成为教主之前做过试毒的药人,长年饱受其苦,也从未吃过比这药还难吃的东西。
      不止如此,此药入肚,便使得喉间和腹中皆是一阵火辣,烧得他冷汗淋漓,仿若受尽酷刑一般。
      乌旭身体抑制不住地哆嗦,颤抖着指向婓不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婓不晓被润奴扶着默默下了榻,走到乌旭面前,把他指向墙角的手移回来,说:“我在这。”
      “婓不晓!”乌旭几乎称得上恼羞成怒:“你放了什么?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嘶——”
      他又是一阵冷汗,原来是婓不晓手指点在他的丹田处,温和的灵力缓缓进入他的体内,助他运化此药。
      随着灵气的引导,那火辣辣的感觉由腹部而起,顺着经脉四散而去,势不可挡地烧至四肢百骸。
      它们可不似婓不晓的灵力那般温和,遇到瘀滞阻塞之处便凶狠攻去,全然不顾乌旭已然痛极,额上青筋暴突,脸色青紫甚为骇人。
      乌旭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婓不晓,隐隐显出一种执拗来。
      他不肯在这人面前示弱,只是兀自忍受割肉剔筋之苦,剧痛之下,竟莫名产生了一阵诡异的舒适感。
      婓不晓神色凝重,显然也不太好受。
      今日是他第一次试药,权衡药量之时慎之又慎,但谁知这玉露华珠的药性竟如此凶猛,用量这么少 ,他特意放缓了运化药力的速度都收效甚微。
      为保眼前之人的周全,他屏息凝神不敢有一刻放松。
      婓不晓昨夜休息不好,本就昏昏沉沉,这番耗费心神替他人疏导药力,事毕之后自然筋疲力竭。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满额的冷汗,刚想去看那人的状况,就忽听身后润奴一声惊呼,自己眼前便猛地天旋地转起来,后脑在地上狠狠一磕,身上就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他被撞得晕头转脑,好不容易清明过来,才发现自己原是给乌旭扑倒了。
      这人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可怖,犹如一只茹毛饮血的负伤猛兽,瞧着便令人胆寒。
      他狠厉的目光落在了婓不晓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生吞活剥。
      润奴仓皇无措,想去救婓不晓,但因他主子本是乌旭,自己实在不敢与其作对;更何况教主修为如何高深,若是贸然冲上只怕会惹怒他,救不出人不说,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润奴进退两难,却见乌旭血红的双目陡然望向他,阴森森地开口:“滚。”
      其可怖之相,便是恶鬼也不过如此了。
      润奴被惊得咬破了舌头,满嘴的血腥味,他不再犹豫,低头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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