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种田的我捡到病弱美人后》姜立万

19、第十九章

　　烛火灭了，屋内一瞬便暗了下来。

　　自从将这后院分给闻昱一半后，这还是路元第一次踏进这间房。

　　没什么多余的物件装饰，只是桌案软榻上多了书卷和香炉，书墨香与那股子沉而冷的香交织杂糅着，从踏进屋子的那一刻，便密密匝匝地将路元围拢了。

　　不大的床铺盖了两床被子，被问到要睡哪边时，路元脑子卡了壳，脱口而出：

　　“……里面。”

　　他说完便后悔了。

　　在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暗中，那渐远又靠近的脚步声很稳，路元默默拉高了杯子，小半张脸缩进去，闭着眼躺尸。

　　在这样黑的夜里，闻昱也犹如能视物般，每一步都毫不迟疑，对身体与房屋布局的掌控都做到了极致。

　　这真的是个身体不好的病秧子吗……

　　路元的五感在黑暗中越发灵敏，思绪也不可抑制地发散着，但很快，他就停止了探究思考。

　　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不要好奇。

　　床沿塌陷，身侧传来动静，闻昱已折返回来，在床的外侧躺下，轻手拉上了被子。

　　呼吸声清浅，在极致的黑与静的环境下，路元闭着眼，却久久不能入睡。

　　或许是与人睡同一张床的缘故，路元始终无法放松下来，他平躺着，身体板正，再没了在前堂困倦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以前在自己家失眠时路元会刻意数着钟表的走针声入睡，但现在没有钟表，他便换了种方式，刻意留意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

　　黑夜里无人出声，闻昱再无动静，像是已经入睡。

　　鼻端萦绕着的香气已淡了，路元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眼皮渐沉。

　　“……”

　　察觉到身边人呼吸声逐渐清浅规律时，闻昱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

　　盯着虚空看了几秒，他缓缓地拉动被子，幅度很小的翻了身，面向了路元。

　　少年已然从方才的紧绷状态下松懈下来，毫无所觉地睡了过去，脑袋歪在一侧，睡姿端正的有些可爱。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再跟人睡同一张床了。

　　尽管在三丘山，路元也单独给他留了一块独立的位置，用被子分成了楚河汉街。

　　像这样靠的很近，好像是第一次。

　　闻昱的目光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攀上少年如玉的脸颊，描摹着眉眼与轮廓，心里又泛起了微微的麻痒。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还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陌生又异样的情绪侵占了他的理智，那根弦再次绷紧了。

　　这一次他无比确信，能若无其事地作乱，又轻易令它断掉的那只手……是路元。

　　真是疯了……

　　闻昱复又翻身平躺，一只手烦躁地捂住双眼，沉重的呼吸和失衡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息。

　　.

　　天还未亮，路元便在生物钟的驱使下睁开了双眼。

　　揉了两下眼睛，他起身，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打量眼前的一切。

　　花了两三秒，他才回过神，这是闻昱的卧房。

　　侧头看了眼平躺睡姿端正的闻昱，路元趁着人没醒，正大光明地欣赏着贵公子的睡颜。

　　闻昱只穿了中衣，雪白的中衣如他人一般，冷硬且不染纤尘，绝色的面容平静，即使睡着，整个人也像毫无温度，丝毫不见一丝柔软。

　　冷且香。

　　路元挑了挑眉，看了会睡美人也清醒不少。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而后小心跨过那睡在外侧的人，身体都紧绷的屏住了呼吸，万一要是脚下不稳摔在了闻昱身上，那可真就要死了。

　　好在，脚尖触地，无事发生。

　　路元松了口气，快速的穿衣束发，而后轻轻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昨夜雨便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仿佛酝酿着，随时便会落下雨来。

　　呼吸着晨起的新鲜空气，路元抻了个懒腰，忽的闻到了点香味。

　　而且，还是从厨房飘来的？

　　厨房离的不远，站在外面能将半开放的厨房都收入眼底，远远的，路元便见到了那在灶台前忙活的少年。

　　“你怎么起这么早？”

　　路元走过去，站在支起的窗边，目光落在少年面前的大锅中。

　　郑梁闻言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侧头看了路元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早起惯了，还有……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这次的话他倒是说的顺溜，路元摇头失笑，却没说什么，摆摆手就去洗漱了。

　　等他帮着郑梁将两个小菜和几碗粥都端上桌，肖润也和闻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闻昱垂眼整理衣襟，对面正抻懒腰的肖润一眼便注意到他，带着点慵懒贱嗖嗖地打招呼：

　　“闻公子早上好啊，昨夜睡得怎么样？咦，看你这样子……像是没睡好啊。”

　　闻昱掸了掸略带褶皱的束腰，抬眼不咸不淡地投过去一眼，并不搭腔。

　　一大早就被无视个彻底，肖润也蹙了眉，烦躁的啧了一声，随即大步迈下台阶，一屁股便在石凳上坐下，大咧咧地打量眼前的两菜一粥。

　　饭桌上，路元随口聊起：“吃完饭你们就回去吧，趁着停雨早些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

　　其实他倒不担心肖润，肖润比他还要大上一岁，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看样子靠得住。

　　他在意的是郑梁。

　　这小子似乎太过依赖他，三丘山的一切对他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他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人或事，这次事件结束后，便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这样的羁绊，应该尽早的根除。

　　以免……影响到日后那小子的生活。

　　闻言，郑梁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头垂得更低了，肖润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时不时地瞥向路元，眼神暗含审视。

　　而闻昱全程默默进食，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气氛有些凝滞。

　　一顿早饭结束的很快，路元洗完碗就去了前堂，开了大门做生意，闻昱紧跟其后，清早客人很少，路元便先打扫了一遍卫生，而后放下手里的活，拖着步子慢悠悠走向了柜台。

　　未等面前人抬头询问，他率先把一个布袋放在了柜台上。

　　“……”

　　闻昱扫了一眼装了铜板的钱袋，抬眼。

　　只见少年托腮倚靠在柜台上，语调散漫：“月钱，已经半个月了，正是发工资的日子。”

　　面前的钱袋被那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拿了过去，闻昱没多问，复又低头看书。

　　其实路元还想和他聊聊签雇佣契约一事，但现在看来，闻昱并没有想谈谈的欲望，于是作罢。

　　路元转身，背靠柜台，仰着头出神。

　　罢了，这样也好，他本就没指望闻昱能在这里待多久，他也从来不去过问他的事。

　　郑梁也好，闻昱也罢，都是不必要产生过深纠葛的人。

　　可是……他最近却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那些好奇的念头控死不住的从那些被他封死的墙壁间隙泄露出来，而他只能逼迫自己去一个个掐灭。

　　……真的很累。

　　时隔多日，系统在识海里冒了头，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翻涌又复杂的情绪海，这次更浓烈沉郁，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他无法辨别的东西。

　　这些时日，他看着宿主的生意越做越好，同时在异世的生活也越发游刃有余，这样的情况似曾相识，才让他忍不住出现了。

　　[宿主，下雨了……]

　　识海里蓝团子一上一下地飞着，路元眨眨眼，回神向门口看去。

　　淅淅沥沥地雨又落下了，沿着房檐倾斜的砖瓦汇聚成线，砸在石板路上的水洼中。

　　趁着雨势尚小，路元送了两人上路，目送着一高一低两个批蓑衣的身影渐行渐远，不多时，路元也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个客人。

　　少年重拾心情，浅笑开口：“您请进，是要看农具吗？”

　　“老板，我冒雨进城，就是听村里的两兄弟说你这店很神奇，我家那薅草扒出了问题，我来看看……”

　　路元藏在城东小街的农业用品铺逐渐扩散了业务，从起先进店买些日用品的城中百姓到购买农业用品的城外农户，积分赚了又花，路元也忙着开拓系统商城，升级了一次后，商城开放了更多权限，螚兑换的东西更多，当然，所花费的积分也越多。

　　当然，树大招风，这些日进店的，除了慕名而来的百姓，还有不知被什么风吹来的对家店铺的伙计。

　　接连几天，那人都是进店东看看西逛逛，似乎只是来打探消息的。

　　路元不知是城中那两家农业用品店中的哪一家，他也没兴趣知道，店内的商品不是普通师傅做出来的，要掌握这门技术，除非拥有系统。

　　这也是路元有底气的原因，谁让他有这么一根金手指呢。

　　所幸，那伙计也只是来了两天，路元的生意照旧，也未有人上门闹事。

　　但他没料到，与郑梁的再次见面会来的这样快。

　　“路公子。”

　　路元正在翻看一账本，凑头与闻昱交谈，突然的一声让他有些意外，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是肖老大，身侧还跟着垂眼抚着后颈不敢直视他的郑梁。

　　窗外阴雨连绵，店内光线昏暗，逆着光，路元眯眼。

　　……好像又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