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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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倾泻中，郑梁被那句话点醒般回了神，他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是，没错。”
路元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后视线一转，落到了眼前这陌生的小伙身上。
路元自认没见过这人，但和郑梁一起来的，不出错的话就是近水村的人。
“你是？”
见路元已经足够好奇，年轻人这才挺了挺胸膛，上前习惯性地就要搭上路元肩背，才走一步，却被郑梁拦下了。
郑梁拧着眉头，双手抵住他，没忍住低声道“你干什么，你全身都是水。”
年轻人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了，看着路元在郑梁身后露出不解又疑惑的眼神，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扬笠帽，年轻人冲着路元轻佻地眨了眨眼，“我就是肖润，见过路大恩人。”
肖润？
路元这时才想起来，这肖润就是近水村老村长的长孙，那个混不吝。
今日一见，传言确实不虚。不过这肖润也确实长了副好相貌，与郑梁正统剑眉星目的硬挺不同，肖润轮廓线条稍显柔和，五官糅合了俊美与帅气，身形也修长，不似庄稼汉那般粗糙，却像个俊美书生。
互相打过招呼，叙旧也不好在房檐下，路元便请了两人进店，引着人在店内待客的桌凳坐下，路元这才发现柜台后没了闻昱的身影。
借口找了机会去后院，路元拿起小门旁放着的油纸伞，掀开竹帘，撑伞踏入雨幕。
白靴踩过石板路上的水洼，积水溅上袍角，只闻雨声。
伞沿一抬，廊下一蓝衣挺拔身形影影绰绰。
闻昱只身独立，抬眼望着泼天雨势，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只远远地看，那人也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路元不由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厢房廊下，拿了两条布巾后又撑伞来到了对面。
两人厢房相对，在路元背对他收伞走进廊下时，闻昱便将视线挪了过去。
他只是看着，却无法出声。
方才是如此，现下路元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询问他时，他也依旧不知如何作答。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好。”
外面雨声唰唰作响，闻昱浅浅的呼吸落在被搅动的空气中，消匿无踪，他脸色更白了，薄唇微抿，透着一股子脆弱的病态。
该如何对路元说……他每月总有这么几天。
但今日，在吃了药后还这样自虐般站在屋外淋雨吹风，却是头一遭。
原因为何，他自己都不清楚。
等了又等，身边的人却一声不吭，脸和唇都失了血色，却还在强撑。路元紧了紧伞柄，就想撑伞离开。
归根结底，他与闻昱不熟，他这样明显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路元是个清醒的成年人，成长经历也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懂得边界感。
油纸伞撑开，路元已走下台阶，身后的人却突然出了声：“……来了客人吗？”
这是明知故问。
他本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才躲避清静般到了后院，现下只能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试图说点什么……来留下路元。
闻言，路元愣了一下，很快便又收了伞退回到闻昱身边，“嗯，郑梁和肖润来了，大概还是三丘山一事。”
闻昱终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他吸了口浸透了凉意的雨丝，没压抑住掩唇呛咳了两下。
他这一咳，可把路元吓着了，路元随手把伞一放，上前想帮他顺气，却又突然想起他的洁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一只手不上不下地顿在半空，“那个，闻公子，你当真没事吗？要不还是请个郎中来给你看看吧，我记得上次郎中就说你身体不好……”
是啊是啊，这么多日的相处，闻昱一直表现正常，以至于他都忘了这人是个病秧子。
难不成是淋了雨吹了风才旧病复发了？
这么一看，闻昱的头发和衣袖确实都是湿的，墨发沾湿了雨水垂落在脸侧，越发衬得那面色苍白，好像整个人都虚弱了下来。
顾不上那么多，路元一把把手上的布巾罩在了那贵公子头上，隔着那布巾揉搓了一把那湿发。
“……”
闻昱沾了些湿意的茶色瞳眸茫然地转了过来。
“头发衣服湿了也不知道换，还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在这赏雨，你要是再病了，请郎中的钱就从你月钱里扣好了。”
路元蹙眉摇摇头，象征性地擦了两下水渍就松了手，这样的举动太亲密了，不合适。
他不明白闻昱为何如此，也没有探究了解的必要。
雨声潺潺，路元将另一条干净的布巾搭在肩上，看着闻昱头顶布巾，动作缓慢地擦拭着湿发。
往日清清冷冷地贵公子头顶着毛巾，侧头望过来一眼，没什么意味，但莫名柔软了不少。
“……”
视线落在房檐淅淅沥沥的水滴，路元猛的想起了店内还有两人，这才又撑了伞，对着闻昱招呼了两句，便踏进了雨幕，往前堂走。
雨声掩盖了或深或浅的脚步，闻昱目送那身影隐入小门，才拽下了覆在头上的布巾。
凉风成片成片地浇在身上，那是衣料抵挡不住的寒意，在夏日令人适宜的温度中，他也依旧浑身发冷。
药物起效了。
手指微紧，闻昱最后望了眼憧憧雨幕后的竹帘小门，已恢复清明的目光波澜不惊，随即旋身，进了卧房。
脆弱的失态叫人看了一次，就够了。
……绝不会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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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黯，雨势不减，冒雨进山太过危险，索性路元便留下了两人过夜，第二日一早再回村也不迟。
肖润倒是没意见，路元转身询问郑梁：“你阿娘可有人照顾？”
方才在谈话间，郑梁的注意力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路元那里靠，乍一听话题回到自己身上，他条件反射地愣了一下才答：
“……隔壁的焦婶答应会帮我照看阿娘，我也给她说了今日要进城，应当不碍事。”
既然郑梁说了没事那便就这么定下来了，路元让两人在一边坐着，他一个人招呼了客人又结账，忙的脚不沾地，好在雨天客人不多，既然来了客人，他今日也要早些关门。
江州的夏雨一下，便是接连不断的雨季，在这期间，街上的行人和商铺也受到影响，阴雨连片，便让人无端的起了困意。
朦朦胧胧的夜色中，街道对面亮起了灯笼，路元撑伞去买了四份馄饨。
商大爷雷打不动地出了摊，刚起锅烧水，第一个客人便是路元，两人很熟稔了，商大爷瞥了眼跟在路元身后追出来的郑梁，忍不住打趣：
“这又是哪家的孩子啊？”
路元自然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头看了一眼，无奈道：“半月前去三丘山认识的孩子，今日为了村里的事而来。”
郑梁撑伞追了出来，对着商大爷打了招呼，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听着路元和商大爷闲聊。
商大爷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早就听闻三丘山一事解决了，原来还真是你啊小路。”
路元摆摆手：“碰巧罢了，下一次再让我撞上，可就不一定了。”
古人常言道，傲不可长，欲不可纵，谦虚做人总是没错的。
“诶大爷，我想买个漏刻，你知道哪里的店铺有卖吗？”
“你就着这条小街往那边走，五金店应该就有。”
馄饨出锅，路元和郑梁提着四份食盒回了店，不多时，店铺关门落了锁，黑黝黝地没了动静。
吃完饭，自然要考虑今晚留宿的事了。
很不巧，这后院只有两间厢房，恍然想起上次在三丘山他们三人挤在一张床榻上，每每早上起床，闻昱脸色都不好。
还真难为他一个洁癖了。
路元沉吟着，“房间不够，今夜我们三人先凑合一夜，闻掌柜有洁癖，他自己一人一间。”
肖润懒懒地依在椅子里，他举手提问：“我们还没见过那位闻公子，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照顾他啊，好像他才是老板一样……”
话没说完，郑梁就踢了他一脚，“你少说两句。”
虽然在村里并未有交流，但郑梁也知道闻昱与他们这些人的不同，那样讲究的仿佛贵公子一般的人，就算一人睡一间他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况且可以和路元一间房，他很满足了。
无端被踢了一脚，肖润撇撇嘴，就要踢回去。
“你们两个……”
小门竹帘被人掀起，闻昱换了身白衫走了进来，视线随意掠过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而后浑不在意地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出口的话淡淡：“路公子，你们三人一间实在不合适，不如就公平一些，两人一间。”
他状态尚可，尽管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此言一出，三人齐刷刷望来。
路元颇为意外地眨巴了两下眼，有些不解。
他本以为这样的安排没有问题，皆大欢喜，但没想到拥有特殊待遇的某人却力争要一视同仁？
闻昱脚步不疾不徐，在路元直勾勾的视线中渐近，余光瞥过那两人，他抬手，小白花似地咳了两下，“……我不跟外人一起睡。”
路元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口中的外人是谁。
“……”
郑梁本高高兴兴的，但被这变故当头一棒，直接懵了。正想上前一步去找路元，却被早就反应过来的肖润一把揽住了肩膀。
肖润眯着眼，探究地视线上下打量那立的挺拔的端方君子，口中的话却是对郑梁说的，“嘘，别冲动。”
这姓闻的，看样子不简单啊。
路元动摇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路元摸着下巴向肖润郑梁的方向看了两眼，便点点头应承下来：
“那就这样，我与闻公子一间，郑梁和肖润睡我那间。”
听到了路元的回应，闻昱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手指微蜷，有些心痒地摩挲了几下，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掩在衣袖下。
“……床我已经铺好了。”
路元抻着腰身，忙了一天，也确实有些累了，他对着那厢哥俩好勾肩搭背的两人摆摆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们也早点睡，走时记得熄灯。”
话落，便和闻昱一同离开，竹帘落下，郑梁才挣开身后那人束缚，有些委屈还有些不解：“你拦着我干嘛？”
今夜没法和路公子一起睡了。
肖润却撇撇嘴，抬手给了他一脑瓜崩，恨铁不成钢：“你这样的，拿什么跟人家争？”
近水楼台天时地利一个都不占，还想什么屁吃。
肖润起身，拍拍郑梁肩膀，“起来睡觉去，你再想今夜也没戏了。”
郑梁垂着头跟着起身，烛火熄灭，没走几步，肩膀却突然被人勾住了，耳边传来肖润贱嗖嗖又暗带无奈的声音：
“别急兄弟，我还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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