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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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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破庙庭院内,一名少年蹲在地上提着红色灯笼,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勾勒出他深邃明朗的五官。墨染的眸子在地上寻找线索,希望从发现尸体的地点寻找蛛丝马迹。
泥土深陷进去一个脚印目测长度约零点九尺,这应该是杀人犯留下来的。他再往前挪几步,忽闻破庙外马蹄声踏踏,由远及近传来,在庙门口停下来吁的一声停下来。他立刻吹灭了蜡烛,立刻站起来一跃而起跳到屋顶上,躲在屋脊背后,探出小脑袋来看看是谁。朦胧的月光如薄纱织物一般笼盖在进来的人身上,那人身上散发白色的光芒,他看不清是谁。
此人该不会是行凶犯罪之人?身高约五点六尺(约186厘米),和脚印极其吻合。
来者提着灯笼,走到庭院中央,他才看清是韩子都。
韩子都蹲下来看着巨石,把灯笼放在地上,尝试着双手抱石而起,双颊因用力而泛红,还是抱不起来。他大呼一口气,站起来踹了一脚石头,“这笨石可真重!”
躲在屋脊背后的人儿捂住嘴巴偷笑,尽量不让自己出声。
韩子都耳朵微微一动,眼睛朝着身后的庙宇瞟去,意识到身后有人。他若无其事在地上继续寻找线索,走到墙角下,有一个土坑,这个地方就是巨石在搬动之前的位置。土坑里枯井有一丈(约三米三)的距离,一个人要搬动这个石头肯定是一个常年劳苦重活的壮汉。
韩子都又向前寻了几步,看到一个脚印,掏出怀中印有血脚印的手帕铺盖上去,正好吻合。由此得出,杀许清如和李言志是刚好同一个人,之前的推理完全正确。杀了许清如之后,杀人犯代替许清如出嫁,所以看到她的尸体时身上没有外衣,被脱去的正好是嫁衣。
门外有走路的声音。韩子都吹灭灯笼一跃而起跳上屋顶,刚好看见一个小脑袋瓜子,翻了个身捂住怀里之人的嘴巴,用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此人点点头回应。
一会儿,一个男人提着灯笼从门口路过。
虚惊一场!
原来是一个路人。
韩子都借着月光,看着怀中之人,松开手,“徐慎行!”
徐慎行的耳朵被这温热的气息搞得红红的,“殿下,是我。”
“你怎么在这?”韩子都用质疑的眼光看着他,上下扫描怀里的人,希望从他身上找出蛛丝马迹。
“殿下,先放开我!”
韩子都松开手,站起来从房顶上跳下去,轻轻地落在地上,负手而立,“下来。”
徐慎行慢慢地在屋顶上走着,行为显得笨拙,站立在屋檐上,“殿下,我不敢下去。”
“你下来,本王接着你。”
“当真?”质疑的口气。
“当真!”毋庸置疑的口气。
韩子都跃起抱住空中之人,缓缓落下,清风吹来,下摆扬起,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
“谢谢殿下!”徐慎行作揖。
“本王免了你的礼,你半夜三更不在客栈待着,来这干嘛?”韩子都擦拭火石点燃灯笼。
“调查犯罪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来。”
“这是官府的事。”韩子都抬高手,灯笼照应在徐慎行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揭穿道,“你的轻功很高,刚刚你听到我的马蹄声可以一瞬间跳上屋顶,手中有茧子,并不是做劳工所养成的,而是常年习武。”
“既然殿下看出来了,为何还要接我下来?”徐慎行一语中的反讽道。
韩子都瞬间被这句话堵住了嘴,“怕你有危险,保护子民是父母官的责任。”
徐慎行收起扇子别在腰间,“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勘察现场吧!”
“你是左撇子?!”韩子都目睹他收扇的行为,是左手持扇。
“是又如何?。”徐慎行往后退了一步。
“你左手食指有一颗茧子,常年持剑磨成的。而且你有意隐瞒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因为昨天和你吃饭时,你是右手持筷。”韩子都犀利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插入徐慎行的心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观察事物体贴入微,但我也不是犯人,你这审问犯人的口气貌似不妥吧?”徐慎行打开折扇。
韩子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用逼问罪犯的口吻去质问他,显得咄咄逼人。“你回去吧!大晚上不安全。”
“我得等天亮才能回去。”徐慎行是晚上城门关上之前出来的,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没有通城令是不能进城的。
韩子都头疼得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等我一会儿。”说完,他跳入井中,借着微弱的烛火探查,发现有挣扎的痕迹。井壁上有脚印,慢慢往上。
原来,许清如没有被勒死,而是被闷死或者饿死的。韩子都脑子中推理还原着当时的情景,许清如被勒晕之后,杀人犯以为她死了,所以将人投入井中,然后再把巨石盖住井口,空气不流通,活活被闷死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醒来之后挣扎着爬上去无法抬起石头,困在井底活活饿死。无论是哪种死法对于死者而言太过残忍。
徐慎行趴在井口,声音在井中回荡着,“殿下,没事吧?你这么久都不上来。”
韩子都一跃而起,跳出井。“走吧,本王带你进城。”
两人走出破庙,韩子都吹了一声哨子,不远处一只白马慢慢徒步过来,打了个响鼻向他打招呼。
“你先坐上去。”
徐慎行踩着马踏上去,柏雪前蹄扬起把他甩下马背,原以徐慎行踩着马踏上去,柏雪前蹄扬起把他甩下马背,原以为会摔个屁股蹲,没想到落入一个厚实有力的臂膀里,温柔的气息从头上传来,“柏雪是西域的汗血宝马,在草原上跑野了,本王当初花了三个月才驯服它,这马儿性子烈让你受惊了,不好意思。”韩子都把他抱上马背坐在他身后,高出半个头,扬起马鞭狠狠甩在柏雪的马屁上,像是惩罚。
柏雪大叫吁的一声向怀柔城跑去。
徐慎行稍微往后靠贴近韩子都的胸膛,能够听见他强有力的扑通扑通心跳声。
秋风吹起两人的宽袖,两袖灌满轻盈,衣襟扬起来。
到怀柔城门口韩子都掏出通城令,侍卫才放行。
””
到了城内,柏雪放缓脚步慢慢行走,打了个喷嚏。韩子都抚摸马头,“辛苦了。”
徐慎行看得出他很珍惜这匹马儿。跑了那么久,还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确实很辛苦。
“住哪?”
徐慎行的耳畔响起低沉的嗓音。
“清风阁。”
韩子都调牵着马头往清风阁走去。
次日。
王景将王敏,李岩,郑世云带到大理寺候审室,分开三间,逐一审查。
韩子都提起下摆抬脚踏入候审室,看着坐在椅子上郑世云正在东张西望,审视着这房间里的一切,颇为好奇。
“草民郑世云见过大理寺少卿。”郑世云眼前之人眉目坚毅,黑发如瀑垂下,身穿锦衣华服便识相地站起来行礼作揖。
“坐下说话,你和李公子是什么关系?”韩子都抬起深邃的眸子端详着他,此人眉目含笑,眼角上扬,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子,一双桃花眼我见犹怜。
“我和李言志,王敏,李岩是同窗好友,我们一起在白马书院上学。没想到昨日他居然。。。”郑世云潸然泪下道。一双桃花眼仿佛要勾人魂儿似的。
“我听说,他结婚前几日和你们一起喝酒?”韩子都端起桌上的茶盏,撇去茶沫喝了一口。
“是的,那日言志约我们几个好友一起去清风阁,告诉我们他要结婚的消息,盛情邀请我们去参加。大家都在为他高兴,多喝了几盅小酒。”
“李言志和许清如的关系,你可了解?”
“我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清如也是我们的同学,大家在读书的时候,经常一块儿玩。”郑世云说着翻了个白眼。
“你那天参加喜宴了吗?”韩子都盯着他,这白皙的脸颊看不出血色,两片朱唇一张一合。
“那日我腹痛就没去。”郑世云眼睛一眨,这泪儿又落了下来,“大人啊,您可要为言志申冤呐!”
“凶手作案手法如此残忍,本王自然会为李家夫妇申冤。”韩子都沉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夏天风云骤起的雷声闷闷的,让人一听,心头痒痒。
“他们不是夫妇,他们还没拜过堂。”郑世云厉声喝道,纠正韩子都的说法,他否认这一门亲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拜过堂?”韩子都走过去抓起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手,拉起他的袖子,三道抓痕在白皙的手臂上赫然醒目。
郑世云猛地抽回手,哆哆嗦嗦用宽袖挡住。“大人,我姿色犹如女子,但也不要这样猴急。”
抓拿罪犯身经百战的毛血旺听到这柔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舒服地咳嗽了一声。
“本王不近男色。虽然你身形容貌像女子,但你不是女子。可你身上这香香的胭脂粉味儿倒是引起本王的注意。”韩子都用食指抹掉他嘴巴上的唇脂,摊开郑世云的手,中指上一抹桃红。(女子的唇脂是装在小罐中,用手指直接蘸取、点涂)“粉白黛黑,唇施芳泽。你可不是大姑娘啊!”
从小习武训练有素的直男毛血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韩子都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王爷,卑职没忍住。”
“大法的法律可有一条男性不能施粉黛的法规?”郑世云的一双桃花眼怒瞪着韩子都。
“没有,只是寻常男子比较少,颇为好奇。那日,你可有喝酒?”韩子都问道。
“有,不胜酒力,浅酌几杯。”
“你这手上的抓痕怎么来的?”
“野猫抓的。”
“我刚刚审了李岩和王敏,他们说你和李言志走得近。那日,你听闻他要结婚,还喝得叮咛大醉,最后还是他送你回去的。和你的浅酌几杯可是截然相反!”韩子都胸有怒气化作铿锵有力的言语直击人心。
“我记错了。”郑世云眼睛往地上看。
“那日,他送你回去,你们做了什么?”韩子都盯着他脖子上的几道深色吻痕,已经明了。这层层语言的破绽百出。
“啥也没做。”郑世云咽了口水,也吞下了谎言。
韩子都轻轻哼了一声,“你穿多大码的鞋?”
“零点九尺。”
王景闻言立马从怀里掏出印有血脚印的手帕,走过去抬起郑世云的脚刚好吻合。“刚好,这脚印也是零点九尺,一丝不差。”
“那又何妨?脚和我同码的男子多的是,大人可不能就这样冤枉好人呐。”郑世云阴柔的声音像一根丝线缠得人喘不出气来。
韩子都打量着眼前之人消瘦柔弱的身材,自己习武多年尝试着搬动巨石,可巨石却巍然不动,他就更不可能搬动了。但是犯罪现场只有他的脚印。莫非,还有一个犯罪嫌疑人,并且消灭现场的证据。现在找到指向郑世云的两个证据还不能证明他是凶手,还得找到凶器。
“把郑世云关入天牢。”
“是。”毛血旺闻言架起郑世云走出门。
目前最大的迷题是,不知道凶器藏在哪里,还有一身嫁衣,死者的手镯也不见了,这三个证物有必然的联系。韩子都转动戴在大拇指上的玉龙扳指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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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
一个彪形大汉身穿深蓝色色麻布上衣,黑色裤子和布鞋出现在当铺门口。他满脸络腮胡,声音粗狂,“刘掌柜,这金手镯值多少银两?”
这当铺老板自然认得这赌徒,揶揄说道,“呦~,这不是李赌神嘛!哪里来的金手镯。”
他也不恼,“爷来这是给你面子,别不识好歹。”此人正是李老翁的儿子李纲。
刘掌柜端详着手中的金手镯,上面刻印着许字,惦着沉甸甸的重量,“这个手镯值二十两。”说着拿出二十两纹银给他。
李纲换了些银两就出门拐个弯儿到布料铺买一身丝绸缎子和长靴,然后跑去怀柔城内鼎鼎有名的红袖赌坊赌钱去了。
当铺刘老板行商多年,识人心明。这后脚就到衙门报案。
韩子都花了二十两纹银赎出金手镯,差遣林堂去红袖赌坊捉人。随后,他打马去郑居。
郑世云的家中无人,偌大的篱笆院子里重了一颗果树,韩子都推开柴门走进去,环顾四周,就是普通人家的房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只老鼠从脚边吱吱爬过去,吓得他一脚把可爱无辜的老鼠踹到天上去,又狠狠地啪叽落到地上,一命呜呼。
外表冷静睿智不苟言笑堂堂大法的恭亲王居然怕一只小老鼠。躲在房顶的某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人?”韩子都质问道。
被发现的某人只好翻身跃下落到韩子都面前,“殿下,是我。”
韩子都又头疼了,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揉揉眉心,“又是你,徐慎行。”
他觉得徐慎行就跟猴子一样整日上蹿下跳。
“殿下又头疼了?年纪轻轻怎么老是头疼呢?”徐慎行打开折扇给他扇风,让他消消气。
韩子都推开身边之人的手,拒绝某人的好意,略过某人直接推开大门。
房屋布置简单,一眼就看完了。中间有块供桌放了贡品,上面两个木牌,应该是郑世云父母的牌位。桌下有一个铁锅里面有烧尽的香纸灰。
韩子都打开衣橱,都是一些日常服饰没有红色嫁衣。他摸着梳妆台上的灰尘,放在鼻子上闻,打了个喷嚏。“是水粉。”身后某人给他扇风,他转过身来,“别扇了。”
徐慎行悻悻地收起扇子,眼前之人的眉头拧巴在一起,突然有个性想法,拿个熨斗烫平。
“你今天先来,有什么发现吗?”韩子都问道。
“没有。我就早你一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韩子都扶着下颚思考,嫁衣,究竟去哪里了。
“你在想什么?”
“嫁衣。”
徐慎行在房里循环一周,停留在铁锅前,蹲下来,都是纸灰。黑嘟嘟的,没什么特别的。“会不会被烧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慎行卸下腰间的佩剑,在铁锅里搅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徐慎行站起来退后两步,打开扇子遮住鼻子。
黑色的香纸灰中出现一块红色的布料,就是它了。
韩子都蹲下掏出白色手帕将证物包在里面。抬起眸子,看着徐慎行,“跟我回大理寺。”
“不去。”徐慎行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要不要入职大理寺?”韩子都看他这两日返回探索犯罪现场,现在大理寺又缺人手,如果徐慎行入职的话,寺内的案卷就可以全盘脱手。
“我已经报名法考了,我要堂堂正正考进去。”徐慎行收起扇子道。
“那预祝徐先生马到成功!”韩子都走出门外,身后之人立马追上来。
韩子都目光停留在果树下,这新翻的土必有蹊跷,拿着佩剑挖起来,一会儿,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又掏出手帕擦拭匕首上的泥土。
殿下到底有多少手帕?徐慎行现在背后扶额思考。
韩子都收起佩剑,大步流星走出去。吹了一声哨子,柏雪由远及近跑过来,停在门口。
“殿下,稍等,我跟你去大理寺。”徐慎行看着柏雪,也许能捎带他一程,免得走路回去又要耗费许多时间。
韩子都翻身上马,压根就不理他,打马而去,留下一句话,“徐先生还是考进去比较好。”
徐慎行身上扬起白袍站立在瑟瑟的秋风中,一片落叶随风飘起,初秋的天还是热热的,可是他的心是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