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尴尬误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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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古往今来便为文人画士所喜爱，它不仅是花中君子之首，更冠有“寒冬斗士”的雅称——
秉时御气暮春初，灵沼灵台艳裔舒。
似毯绿茵承步辇，含胎红杏倚玫除。
下空回雁无忧弋，画水文鳞底用渔。
满眼韶光如有待，东风着意为吹嘘。
望梅轩，故名思议，是个望梅的好去处。文人在此赏梅，骚客在此吟诗，意境可谓是相当深远悠长。
然而，当我和宣潇站在这一片纸醉金迷，靡光暧昧的琉璃顶翘檐建筑前时，我的下巴简直要跌到了地上。
原本看到这些在远处便已经出现在我眼前的建筑和我想象中那些白墙青瓦的园林相去甚远时，我就有点失望。当走到门口看到顶上三个赫赫闪耀的漆金大字“望梅轩”，我开始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在我知道这个所谓的“望梅轩”是——
甩甩脑袋，我不确定地转头，再问了一遍宣潇。
“师兄，你——确定是这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把这里和那个地方结合。宣潇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
不会吧？！我愕然地盯着门口站着的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再把刚才的信息组织一遍，我终于肯定了：这个望梅轩，居然是一个青楼！
青楼……
我艰难地抽抽嘴角。
这可是我第一次了解到居然会有青楼叫做“望梅轩”的。在我印象中，青楼应该是叫什么院啊什么楼啊，难得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感知到身边的人往前走，我立刻一个激灵伸手拉住他。虽然我也很想亲眼见见古代的青楼是什么样子，而且很多小说上定义女主去古代非去不可的地方排行第一为青楼。但是，我还是不怎么想去凑这个热闹。
“师兄。”偷偷看了看那两个正在向这边挪过来的女人，我赶紧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拜托快走吧，再不走就会被拖进去的。
果然，在宣潇犹豫的那一刻，一阵幽香已经扑面而来。
“唉哟，公子愣着干嘛，快点里边请。”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点的勾弄之意。站在我们面前的恰是门口两人中的一位。她一边娇笑，然双手也没有歇着，训练有素地在宣潇的胳膊上一架，便往里拖。虽然有点强制之意，但是在外人看来竟像是宣潇自己往里走的一般。
刚被拽出去两步，我不由得又叫了一句：“师兄！”
顿了顿，女子像是才刚刚意识到我和她正架着的人是一道的，于是停下脚步转过来对我一笑：“哟，原来还有一位姑娘，翠梧倒是疏忽了。”话音落下，她冲着另一名女子一使眼色，我便感觉到了身边又有了一阵浓香。
这回，连我都被架着往里走了。
“等等！”我急道，“我是女子，我怎么能进这个地方？！”转头看向眼前白色的身影，我重复道：“师兄你——”
“呵呵呵。”突然的一阵笑打断我欲说出口的话，拉着我的女子声音酥入骨髓，“这位姑娘想必是第一次到陵川吧。”
“你怎么知道？”别告诉我说她是听出了我的口音。
“如果是到过陵川的人，又怎会不知望梅轩向来不分男女待客。”
原来如此。
搞清楚了状况，女子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接着刚才的动作把我们往里送。
“等等！”我挣扎着。即使是男女都可，但是对于——我还是避开的好，也真不知道宣潇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不进去！”
终于，让白色的身影停住。然而，宣潇却回头冲我一笑道“师妹，既然来了，进去看看又何妨？再说——”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妹自己不是要来吗？”说完，竟然就真随着那女子向门口走去。
我挣开女子的手，有点气恼地对那个往前的背影跺脚。
“总之我不去。”
不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我扭头往一旁走。走了一点距离，并没有任何异样。我的脚步不禁开始犹豫，暗暗诧异为何宣潇没有追上来。于是，我再试着走了一段距离，然而身后却始终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宣潇不管我了？
偷偷地转头看了一眼望梅轩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刚才的两个女子，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宣潇真的进去了？！我暗自一惊，脚步却开始往回走。
可是刚走几步，目光又不期然接触到门口女子轻微的挑眉动作和眼神里透露出的一丝轻蔑挑衅，我再次停下了脚步转头。
这回，心里像燃起了一把火，我不再犹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不舒服到此刻的我只想远离。
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我毫无心情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经过。路旁店铺里的小贩大声吆喝，伴着时不时上前的一些商客，我一时间竟失却了全部逛街的兴致。
以往都是跟在宣潇后头，虽然言行都被禁制着，但是却犹有一种充实感。而不像现在，拥有了足够自由的空间，心里却泛起浓浓的失落。
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知掉为什么，当看着宣潇明明可以挣开女子离开，当我一再强调自己并不想进去，他却犹被架进了望梅轩，或是说他自己走进了望梅轩，我的心里竟会浮起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霾。整个人也变得异常烦躁。
所以，当我不知道第几次不小心撞到了路上的行人，在他们不友好的怒瞪下，我终于放弃了继续行走的念头。
幸好当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宣潇留了一点碎银子给我。我本来还推拒说不用，但是现在看来，收下保存好真是明智之举。
转身拐过一个转角，身后似乎有一个身影闪了过去。我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然而，除了来来往往的人，路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也许是和宣潇待得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便沾染了一些他的习性，比如说对外界事物变化的敏感度。
所以刚才那一下，我仿佛觉得——
有人在跟着我。
然而很快，这种感觉被气恼代替。想到宣潇，我又一阵烦躁。不过，但愿是我多虑了。
摸了摸腰带上的小小凸起，我随即漫步进眼前的一座小茶楼。
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我叫了一杯清茶解渴。很快，冒着淡淡白雾的茶杯端送到了我的眼前。拿起轻轻啜了一口，顿时，一阵苦得发涩的味道席卷唇齿。
“咳咳咳。”
困难地咽下那口茶水，我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也太难喝了吧，那么清苦的味道舌头怎么受得了。于是放下茶杯，我强忍着舌头泛起的涩味，可心里却不禁开始怀念在无尘谷的时候，雪樱泡的紫鹃和雪顶……
“小二，一壶清茶。”一个柔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感觉到身边的位置一个黑影盖下，我有点诧异地抬头。
来人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黑色的长发用一条同色的带子束起。额前飘落几丝碎发，微微遮挡住泛着墨玉一般温润光泽的双眼。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唇角的弧度却像是微微勾起，让人感觉到无限的平和与随意。
好一个谦谦君子！
感觉到我一直在打量他，他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只是落落大方地坐下。
身边多了一个人，我顿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倒是若无其事地饮茶，然而，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我这边。
不再多想，我将目光投向窗外。
哎，不知道……宣潇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我立马吓了一跳，又不禁一阵懊恼。怎么自己想着想着又想到他了……
再三告诫自己要摒弃刚才的念头，我的思绪不得不再次飘向了远处。再回过神时，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居然空缺了！
咦？人呢？
刚才明明还在的，眼下竟然不见了。于是，我环顾了一下二楼的茶厅，然而一圈看下来，视线里却没有出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然而——
“咣——”
倏地，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旋即，唧唧喳喳的吵闹声渐起，隐隐夹杂着骂声。
“小二哥，发生了什么事？”我叫住一个正准备从我身边走过去的小二，给自己结账，顺便也问了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停住脚步，一边收拾着案上的茶杯，一边摇头，“姑娘，其实没发生什么，只不过又有赖账的人罢。”
“赖账？”不知道怎么的，我朝着身边的位置瞧了一眼，便不由得小心地问道，“是……谁？”
小二收拾好茶杯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回答了我的问题，这让我不禁感叹他们的服务态度还是很到位的。
“如果是别人，姑娘也许不曾见，但是，偏偏那主是坐在姑娘旁边的。”
我愕然，猛地反问：“你是说……”
小二叹了一口气，似乎带着惋惜的口气。“哎，就是刚才坐这里的那位公子。看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却不想他居然是个一个‘无赖’。”说道这里，小二的脸上出现了愤愤之色。
“无赖？”我有点哭笑不得，毕竟脑子力还是不能把刚才的那人与无赖作比方。
“怎么无赖呢？”我忽然起了反问的兴头。
“那位客官没有银子却喝着本店最好的茶水。”话音刚落，我差点没喷出来。别说他光是头上所系发带镶嵌的玉石就能买一整个店，那所谓的“最好的茶水”，我也实在不敢苟同。
但最让我感兴趣的则是，这样一个人，怎么样被人称为“无赖”？
既然这样，我打算去看看。
呵，还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果然，当我下楼的时候，下面已经围着两圈人。而站在中心的，便是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
此时，他的袖子被拽着，但即使被拉扯得狼狈，他的脸上却始终淡淡的，没有任何表示。
拉着他的应该是账房，他正紧紧拽着柔棉料子制成的衣袖，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而那人却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又花了，虽然他一副淡淡的样子，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他的目光经常有意无意地瞟到我这边。
就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你…你！简——简直是无赖！”一直处在怒气中的账房连讲出的话都不流利了。而他却依旧不声不响，只在看到我出现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似乎……这样对峙下去也不会又什么结果……
于是，考虑了一番，我掏出身上一枚碎银，走道人群中间。
“我来替这位公子付账吧。”在账房诧异的眼神中，我将碎银塞到了他的手里。一是能赶紧结束这个事情，二则——
“姑娘真是好心啊！”
“是啊，帮着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哎，这两年来这样的女子不多见了。”
银子自然是对商家有用，而对我有用的则是刚才那些很贴心很讨人喜的话。但我知道，我只需要引起一个人的关注即可。
“多谢姑娘。可否请姑娘告知在下居所地址，好让在下他日登门道谢，顺便还了姑娘的茶钱呢？”
“不必了。”我摆摆手，轻轻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然后，不再理会其他人的表情和目光，在那道灼人的视线中走出了茶楼。
城南大多是旧城时候便已经存在的房屋茅舍，所以相对于城北的开阔，城南显得要狭窄得多。
尤其是，城南还有那么多的胡同。
交错凌乱。
不熟悉的人，便很容易迷路。
走道第一个拐角，我停下了脚步。转身的时候，不由得紧了紧手里握着的簪子。
“不用藏了，我早就看到你了。”我对着左侧的一面墙说道。
话音刚落，果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真的就是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从一开始在街上游荡，我便已经觉得怪异。后来经过一家专卖琉璃器具的店铺时，我就察觉到了身后一直有一个人跟着。尤其是在茶楼那一幕，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是，奇怪的是，他被我发现了他的跟踪意图，却并没有慌乱之色，反而显得如释重负呢？
“你——”我刚开口，却不料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一伸便抓住了我的胳膊。
啊！这——
我愕然地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孔，有点不知所措。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之前的淡然。泛着墨玉光泽的双瞳里带着一点点的责备，目光里挣扎出一丝慌乱。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不禁觉得莫名其妙。
“楚薰，你怎么会在这？”
“你——”
楚薰？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元策呢？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但很显然，他多半是因为认错人了。
……
“刚才我就认出你了所以一直——”
“Stop！！！”我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他讶异地看着我，试着重新开口：“楚薰你——”
“你认错人了啦，我不是什么楚薰。”终于表达了我要的意思，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呆立在那里，过了半晌，才迟疑着问：“你……不是？”又像是开玩笑一般，他立刻否定道，“楚薰你别闹了，我带你去找元策。”
“我真的不是。”稳住心神，我坚决地摇头，“不好意思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楚薰。”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微微笑着，眼神泛着点点宠溺。“不用再用这套了，以前虽然被你骗过，但是你就是你，又怎么会骗得过我呢？”
“如果我是的话为什么在茶楼我毫无反应呢？”当时他就坐在我旁边，如果我真的认识他，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这点他应该很清楚才对啊。
可没想到，他勾起唇角，伸出手拂过我额前的碎发，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你忘了，每次你都用这招。”
天呐，我实在要抓狂了。
这个楚薰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这种癖好。
我无奈地叹口气。
额前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我不由得抬眼，却不想撞进了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瞳仁里满满都是我的影子，而他的手轻轻将我的碎发弄到耳后。
头顶似乎吹过了点点温柔的风，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不由得爬满潮红。
这个……这个人……
不知道楚薰和他什么关系，如果是……为了防止他还有什么进一步的亲密动作，我必须得先证明自己不是楚薰。
于是，推开他的双手，我不满地说道：“我说过，我不是楚薰。”
说完，我开始观察他的表情。然而，除却一点点的不自然，他的脸上竟又没有过多的失落。在我看来，如果一个人要找另一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发现认错了，肯定会觉得失落。
然而眼前的人和我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于是我又不由得觉得莫名其妙。
这到底……
“你不是楚薰。”他忽然开口，双目却不曾从我身上转移，“她不会脸红。”
呃？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退后一步，他对我一揖，语气里夹杂了浓浓的歉意，“抱歉，姑娘，请恕在下唐突。”
他的前后转变实在有点大，我一时难以接受。然而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话语又再次响起。
“实在是因为——你们实在太像了。”
“像？”我有点听懂了。
“嗯，一模一样。”
嗯。
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尴尬误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