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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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是完全听懂了，敢情他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这年头的乌龙事情够多的，半年里我的生活就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不差这一件了。
我定定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向天翻了一个白眼，“既然认错了，那我就走了。”说完便不再理会，径直朝着巷口走去。
身后没有跟上来的声音，我下意识转头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好似在目送我离开，于是不禁加快了脚步，直到走出了巷子才停下来微微喘气。
光线随着巷子通向深处而变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想起刚才的事情，我略微觉得诧异，也有点玄乎。
这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么？
双手抚上略微发烫的面颊，我暗自叹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想看看他所说的楚薰。
天色渐渐变暗，漫天渲染的晚霞也随着光线的消失而散去，而冷冬的雾却愈发大了。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我才拖着疲累的双脚瘫倒在路边。
“累死我了。”
都说女人天生的本领就是逛街，可是现在靠在路旁奄奄一息的我就是很好的一个反例。也不知道这话时谁说的，这么没有根据。以前我就不是一个压马路的料，现在到了这里，境界果然还是没有提高。
还好刚才挑了一个好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瘫软得不想站起来，我再顾不上形象，索性脱了鞋子，用手环住膝盖。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在陵川游荡了一天。除了被人认错，后来都再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那时候是在负气，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此时平静下来，心里却开始担心，孤身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陵川，我最怕惹麻烦。为了以防万一，我到现在还是两手空空。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感到眼前的雾逐渐凝在一起，汇聚成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宣潇。师兄。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怎么好端端又想起他来！”我懊恼地用手捶捶头，暗叹自己没出息。但尽管极力劝自己不要去想，脑海显现的却尽是宣潇被两个女子拉入望梅轩的情景。心里不禁浮上一丝怨怼，出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出来找我，难道他真的就这么放心师妹我一个人？或是完全忘了本姑娘的存在？
“可恶！”
街上逐渐热闹了起来，原本几个空的摊位此时也摆上了货物。即使现在是严冬，也阻挡不了陵川的热情。有卖胭脂水粉，有卖面人玩偶，有看相测字，有卖花灯彩带，还有卖各种各样小吃的。
真是琳琅满目，炫彩斑斓。
然而我却没有那心思去体验，只一个劲垂涎地看着街对面的包子铺。“咕——”好饿啊！走了那么多路，吃下的东西也差不多消化完了。闻着传来的阵阵香味，我再忍受不了袭来的阵阵饥饿感，穿上鞋打算先填饱肚子。
嗯…至于以后的事情，其实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倒不是怕宣潇不出来寻我，毕竟我是跟着他出来的，大不了我自己去找他。更何况，身上还有钱，也不至于半夜流落街头。
几丈的距离内细细思忖，我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他好了，虽然觉得很没出息，但不在他身边心里总是有点不安。
于是买了两个包子，我跌跌撞撞地往原来的位置走去，准备吃好了再去望梅轩。
已经被饥饿冲昏了头脑，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包子上，自然没有看到纷纷闪避的人，以及急匆匆往这边驶来的马车。
解决完一个，我刚准备吃第二个，耳边急促的马蹄声却硬生生地止住了我的动作。
现在我完全相信那些电视上的情节了。就是当你站在路中央，看着即将撞向你的马车，大脑绝对是不会运转的。
就像现在，我已经完全迈不开步子，只能愣愣地站着，看着与我越来越近的马车。
“小心！”旁边有人惊恐地叫道。
真是的，大娘你现在叫有用么，刚才怎么不提醒。
我佩服自己居然还有时间朝着声音的方向飞了一个白眼，然后就定定地看着驾车的人气急败坏地收住缰绳。
马蹄高高地扬起，我闭着眼嘴角习惯性一抽，感受越来越近的死亡的气息。
跌悬崖跌不死我，毒蛇咬不死我，报应倒是来了。看来，今天是要葬生在这马蹄下。
风般的凛冽气息刮过面庞，我感觉腰部被人一揽，急急地往一旁略去。随着身体的快速移动，手里的包子也飞了出去。
直到双脚重新落地，我才敢睁开眼睛。
呼……
我还活着……
搁在身后的手提醒着我事眼前的人救了我，而刚才则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虽然我不是什么美色，但眼前的人英挺俊朗倒很符合。
然而，当对上那一双冷漠的眼眸，我什么话都噎住了，自然笑也是笑不出的。
背后的双手撤去，我才喏嗫着开口：“多…多谢。”
那人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转身朝着马车走去，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就是那个驾车的人。
能拥有短时间从车上下来救人的身手，肯定是高手，众人看着他的眼里不期然多了赞赏。然而当我看到孤零零滚落一旁的包子，和肚子零丁的饥饿，我忽然鬼使神差地冲着那背影喊道：
“喂！”
他略微定了定身形，却也没有多加理会自顾跳上马车。我忙走过去站在车前不走，半晌后他终于不耐烦道：“让开。”
“终于有反应了。”但是这个态度却不怎么好，我朝着眼前的人伸出手，“让开？行，赔我包子。”也许因为刚才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忘记了不惹事的宗旨。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伴随着一声冷笑，一个硬硬的东西忽然掉在了手里，碰得掌心有点疼。我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枚明光闪闪的金钉子！
这算什么？！就好像被当成那些故意讹钱的人，手里的金子随着怒意的上升也逐渐变得烫手。我把金钉子扔回给车上的人，不屑地撇嘴，“这个不必要，我只要包子。”便宜不能占，当然也不能吃亏，再说在城里驾车本来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就算刚才他救了我，但也是他不对在先。
我直了直腰板，更加逼近了一步，站在路中央不肯退。
总之，面子不能丢。
“阿茂，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看样子车里坐着两个人。帘布被掀开，随即探出一个头。我讶异地看着那颗从左转到右的脑袋，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那人便将头缩了回去。
驾车的人眼光一凛，重复道：“让开！”话毕，金钉子再次向我抛来，却变成了两枚。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心情本来就不爽，刚才又差点没命，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般行为，忿忿地扔回去，后退一步面朝周围看热闹的人清了清嗓子嚷道：“你们评评理！有这样侮辱人的吗？”
听到我的话，他们全都看着我，他也似乎是一愣。不理会身后那道愈发不耐的目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再可怜一点。
“我只是肚子饿想吃包子，好不容易买了两个包子，刚吃完一个，他们就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地闯过来，你们说城里允许这样驾车的吗？”
这话恶心巴拉的，我着实恶寒了一把，但是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我听到有人说“姑娘，还是算了吧”，可更多的还是夹杂着不平的附和声。
“就是，城里不准驾车是官府规定的。”
“简直太过分了！”
“哪里来的人？这么没有规矩。”
……
呼声渐高，我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于是扬声继续得意道：“更何况大晚上的，就算撞不到人，碾到小蚂蚁也是不好的。更何况他们确实差点撞到了人，更何况我我的包子确实为此掉了，更何况他们还不懂礼貌，更何况他们还用金钉子——”
“唔——”
嘴巴突然被堵住，我惊讶地望着飞到嘴里的包子转过头去。
“包子赔你了，让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买了两个包子，一个正在我嘴里，还有一个在他手上拿着。包子把嘴巴卡得太牢，只能整个咬下来。几个人把我拉到一旁，直到他驾着马车从我面前驶过渐行渐远，我才艰难地吞下那整口包子。
“咳——”
我差点没被噎死！
“驾！”
皮鞭狠狠地一甩，马儿嘶鸣一声，如箭弩一般直直向前冲去。卫峥握紧缰绳，眼睛冷的如覆了一层冰。
他简直要气爆了！
胡搅蛮缠还能振振有词，若不是公子曾经告诫他出来不能惹事，他何必如此隐忍。想到那个为了个包子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女人，他有种轰天砸地的冲动。
还从来没人敢这般挑衅他。
帘布被掀开，卫茂用手指戳了戳卫峥的后背提醒道：“公子让你慢点。”顿了顿，他继续幸灾乐祸，“撞不到人还好，但是碾到小蚂蚁也是不好的。”
卫峥目光堪比利刃，狠狠瞪了眼及时缩进马车里的脑袋。
“找死。”虽是极不耐的语气，但是手上却放慢了动作。
“呵。”马车里的人闷笑一声。卫茂听闻，得逞地靠上前去偷偷说道：“公子，刚才他的表情太逗了。”
那人又是抿唇一笑，而当卫茂的目光重新移开，那人嘴角的弧度顿时消失。
人声渐消，空气变得愈加清冷，马车继续平稳向前，好似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巷口，最后停在一个院子前。
“公子，我们到了。”卫峥稳住马对着车里的人说道。
帘子被掀开，从车里走出一个如玉般的男子和一个小童，被称为公子的人抬头看着院子的匾额微扬嘴角，兰气轻舒吐出三个字：“望梅轩。”
“这里就是望梅轩？！”卫茂跌傻了眼，揉了揉眼睛往两侧张望，“这望梅轩传说不是青楼么？怎么这么冷清，连个看门的都没。”
“这个是后院。”卫峥冷嗤一声，“去叫门。”
卫茂不情不愿地上前，刚抬起手，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眼前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衫的女子，个头不高，显然也没有料到外面有人站着，表情和他一样惊讶。然而，当卫茂看清楚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后，忽然下意识地回头去探索卫峥的表情。不出所料，那张冰脸在看道门内的人后，瞬间变得更加冻人。
女子的眼珠滴溜溜地在他们身上巡视了一圈，很大方地将门大开，随即大摇大摆地离开，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当她走过卫峥的身边时，明显感到了一阵冰凉的寒意，阴森无比。
“这不是刚才那个女子吗？”卫茂疑惑地看着匆忙离去的背影，转向冰块卫峥，“她怎么不认识你了？”
“闭嘴！”卫峥冷冷道，随即提起他的衣领后角便往着门里走去。
“哎哎哎，你松手！”
人如流水，摩肩接踵，在自己兜兜转转在城中心绕了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不识路的后果有多么严重。而开口问前往望梅轩的路，别人却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最后，我才知道他们误解了什么。
“姑娘啊，你还这么年轻，何必想不开去那种地方？”想起刚才一位大娘状似痛心的表情，我不由得失笑，然而后面一位不可貌相的书生却更让我恶寒。
“望梅轩的小婠虽细皮嫩肉，实则外强中干。姑娘既然好这口，倒不如考虑在下。”
强忍住痛扁那张脸的冲动，我赶紧逃开。天呐，这些都是什么状况？！
不知走了多久，我才重新来到这个琉璃顶翘檐建筑前。想起路上经历的一切，我不禁感慨此刻居然还有勇气站在门口。面前已经不见了之前的两个女子，却站满了人，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我压下心头顿时窜起的不适感，硬着头皮往里走，然而刚跨出一步便被人拦了下来。
罗袖横斜，抬眼一看，竟然是之前曾经要拖着我的女子！
“你——”我呆呆地看着她失去了反应，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忽然出现了。
“姑娘还认得翠桐。”她咯咯一笑，身子如花般颤抖，迎面的香风呛得我有点反胃，我强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呕吐感，冷冷地撇她一眼，“你拦着我做什么？”
她似是没有发现我的戒备，拉着我娇笑道：“翠梧姐姐招待客人，特命翠桐来接姑娘你。”
“接我干什么？我找我师兄。”我抽回手，不再理她往里走。然而手被一格，我竟然发现自己难以动弹。
天呐，敢情这女人会武功？！
“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扶住我的手往外走，语气变得平淡却透着一丝警告之意，“在望梅轩门外拉扯，姑娘不怕引人注意？我想姑娘也不想惹祸上身吧，还是随着翠桐的好。”
这不是废话吗？我都反抗不了了还能干什么！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开玩笑，于是放弃挣扎，我问她：“那你带我去哪？”
她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担忧，安抚地一笑道：“姑娘大可放心，你是他的客人，翠桐还没有这个胆量来对姑娘做出什么。”
“他？”我疑惑，“他是谁？”
她没理会，拉着我左拐右拐，逐渐远离人群，直到来到一个漆黑的巷口。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她带着我径直绕过，走到一扇小门前停住。
“在里面？”我诧异。
她点点头，推开小木门往院子里拐。
由于没有光看不到路，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后绕，感觉穿过了整个院子，眼前才出现明亮的灯光。
回廊曲曲折折横在眼前，顶上挂着的灯笼随着风摇晃，烛火时明时暗。我不禁奇怪这造院子的人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好好一个地方被弄得跟个迷宫一般。
走出那片长廊后，我们才在一个琉璃顶翘檐的二层小楼前停住。
她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应允的声音，她才示意我进去。
“这到底是哪里？”我有点不耐，她带着我兜兜转转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也不解释，万一真耍了我怎么办。
“主人就在里面。”她轻轻一笑推门而入，似没看到我已经很难看的脸色。
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跟在她身后上了二楼。
丝竹的声音清新怡然，悠扬婉转，伴着琵琶弦弹拨出的玲珑仙乐，竟似使人置身于高山流水中畅飏一般。其中隐隐夹着交谈声，听着有些熟悉。我无心再去欣赏乐曲，径自越过翠桐推开门。
入眼的是竖立着的墨竹屏风，映着几个交错的人影。拂开碍眼的帘子，前屏风正放着一张矮桌，围着坐了几个人。
正对着我的人身着绛紫锦袍，袖口用银丝缀着炫纹，墨黑的头发用一个羊脂白羽冠束着，一双眉斜飞入鬓，浑如刷漆，瞳眸深邃似幽潭般闪着暗芒。
这人……
虽然我们只打过一次交道，但我是不会忘了当初人家还送了我一份礼物，于是不禁脱口道：“赫…赫煜？！”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又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