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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蕴山晨 ...

  •   晨起月犹残,山色晓屏寒,阳光诉说着新的一天开始。
      我早早地起身,洗漱完毕后就去了药房。现在每天早上,纱时路过药房的时候会给我们带来她亲手做的早餐,所以我和雪樱的早膳地点便是那,用不着去膳堂。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愿意去膳堂,如果每顿饭都吃的那么压抑,对脾胃铁定是不好的。
      深扫竹间径,静拂松下床。院前的林中,有几枝青竹抽出了新芽,嫩绿且些微有点泛白的芽尖上缀着几滴清晨的露珠,在光照耀下润泽剔透,熠熠生辉。矮丛翠华如盖,里面隐约藏着几点暗红,着实点缀出了几分韵色。看着眼前盎然的一片绿色,我不禁在心里感叹来自于生命的蓬勃与朝气。
      自从在无尘谷住下之后,我就多了一个好习惯,那便是以前的贪睡习性没有了。我每天都很早的起床,然后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偶尔还会随意地来几招太极,一切都秉承早晨锻炼有益身体。不过……看着眼前崎岖的小道,我心里暗自琢磨着:不知道在这里晨跑能否行得通。
      早晨的空气虽然清新,可是我的精神却并不怎么好。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睡的很不安稳。自从那晚之后,我总是觉得半夜里有一股烦躁绕在心头,然而双眼却朦朦胧胧睁不开,整个人浑浑噩噩到天亮。
      我又不禁想到了宣潇,从时间上算,除却偶尔的碰面或是什么的,他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虽然有时候会闲聊着搭上几句话,但是我却始终难以抵制那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每当看到他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里总不能再很平静地继续和大家说笑。不知怎么的,我就是很难轻松地面对他。
      穿过一片野田,走到一个小山丘上,药房就在眼前。
      竹架下面,一个粉色的身影正在忙碌。我走进栅栏里,将手中的药罐子放下,像往常一样轻唤一声:“雪樱,早啊。”
      雪樱听到我的问早后,转过头来对我一笑,然后起身走过来,将我手中的药罐子接过,“沁叶你先在这里,我去纱时姐姐那里一趟,云桩今日不过来了。”
      “好。”
      看着粉色的背影离去,我地走到竹架旁边的案台,把地上框篓里装着的川芎拿出来。因为是刚刚从药田里挖出来,所以川芎的根上粘着湿漉漉的泥土。我把根上的泥土抖掉,然后将茎叶去除。拣去其中的杂质,把它们按大、小个分开,再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水浸泡,接着晾晒在阳光下干燥。
      以前我从来没有跟中草药打交道,而且曾经因为看着外公很痛苦地喝着治疗风寒湿痹的中药,甚至对它们是敬而远之。所以,刚开始我对草药是一无所知。
      然而两个月来的接触,我多多少少明白了一点关于中草药的知识,并且因为“工作需要”,我也品尝了不少。目前为止,算我最熟练的就是炮制川芎。步骤比较简单,而且也不麻烦。将川芎闷润切片后干燥,雪樱总要取出一部分来用黄酒制成酒川芎。酒川芎气浓香,但是味苦,稍有麻舌感,尝后有微微回甜。
      我问雪樱川芎的药理和功能习性,她告诉这个可以活血行气,祛风止痛,而且对女性生理紊乱亦有调节成效。
      说到这里,我的心里涌起一丝不安。穿越以后,我的小朋友已经两个月没有到期了。虽然以前经常因为腹痛难忍而大吼再也不要经受那样痛苦,可是现在我却有点恐慌。然后,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在穿越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心里惧然,神思也开始恍惚。我呆愣地将手中团块丢进陶罐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人影正在向这边靠近。后来听到清晰的脚步声,我才回过神,却以为是雪樱回来了。直到脚步声到达了院门处,我才抬起头。
      发如墨缎,衣色月白,披着一丝晨晕,周身散发着流光华彩,来人居然是宣潇!
      “师兄,早。”在我抬头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我礼貌地向他打招呼,心里却不禁开始期盼雪樱早点回来。毕竟有她在,感觉会好点。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了另外一边的架子旁,刚想拿出龙胆草,却忽然顿了顿,转身拿出另一个框篓里面的山栀开始洗净晾干。
      他的动作很快,特别是他洗山栀的时候,仅仅撩起袖子在水盆里转了一圈便大功告成。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动用了一点功力的。心里不由得感叹,有功夫就是好,连做事都那么不费力。如果人人都能有这样的速度,那效率就不知道有多高。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这个药房很熟悉,仿佛他以前就是在这里一般。可是,雪樱说这个药房都是她一个人负责的啊,怎么宣潇会来呢?
      不知不觉我竟然走神,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在快速地分着山栀。察觉到我在观察他,他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
      “你看我做什么?”
      看着那双突然瞧过来的墨色瞳仁,我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如此失态,,不由得尴尬,声音有点勉强,“师兄你的动作好快。”
      “呵。”他轻笑一声,又仿若一声叹息,继续手里的工作。我也没有再多问,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川芎。
      一阵脚步声朝我这里来,我惊讶地看着递到我眼前的几株还没有清洗的山栀,不解地接过。
      “你来试试。”宣潇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我抬头,指着自己,“我?”洗山栀?
      “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别人么?”他的语调里带着戏谑,我慌忙低下头,放下手里的川芎,然后拿着山栀走到了他刚才站的地方。将山栀浸到了水里后,我暗想他突然叫我洗山栀干什么,难道是不爽我刚才在一旁看他?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除去根部的泥土和茎残基,我细细地把断面皮剥落,用手指轻轻搓净。将柱形的持有药性的干燥根在水里用一遍一遍地清洗,我不禁感叹自己的速度实在是慢。
      倏地,指尖传来一阵痛,几点血丝溢了出来。我拿起手一看,原来是洗山栀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手指,有点破皮。忽然一阵熟悉的晕眩感传来,我急忙稳了稳站不住脚的身体,摇了摇头。感觉到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也便没有多想,继续手里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把刚才宣潇递给我的山栀洗干净,然后递给他,却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的速度有多慢。不过……看着他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的时候,我不由得暗想,毕竟做事要认真,尤其眼前是药材,当然得清洗得很干净才对。
      开始弄旁边的另一些没有洗净的山栀,手却忽然被拦住了,抬眼便是宣潇略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神色,“我来。”话毕,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研钵,示意我走过去樁药。
      “这些山栀今天都要弄好。”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放下山栀,可能是他也意识到我的动作太慢了。
      晨风吹过,有几只飞鸟停驻在栅栏的一边,仰着头啼啭。伴着点点落英,那样的感觉是如此的祥和宁静。我偶尔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望不远处连绵的山野和一碧如洗的天空,眼角的余光却也会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眉宇间的线条清晰,微垂的发丝遮即使挡住了一边的脸颊,却掩盖不了那如雪般出尘的气质。他的动作好似行云流水,浑身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洒脱写意。我不禁拿他和现代一些优秀的男生作对比,却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位真是无人能及,无论是从样貌,亦或是人品,还是从他的功夫和态度上看。人就是这样,喜欢拿优秀的东西相互比较。尤其是此人的确太出众,出众到这样的人,被无尘谷的人称为神,还真是不为过。
      心跳不由得加快,却是那种少女怀春常会遇见的情况。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懊恼地抚了抚额头,暗骂自己怎么如此没出息,千万不可以被美色蛊惑。虽然,人家根本就没有要蛊惑我的意思……
      转念继续手里的工作,却不想,自己刚才的神态动作尽数落入宣潇的眼里。很多年后他跟我讲起时,我总是难以置信地摇头,然后怀疑地问他,“我当时真有这么……花痴?”而他也总是笑而不语,但脸上略有点抽搐的神色却足以出卖极力装作平静的表情,那上面明显标示着肯定的答案。

      雪樱回来的时候吃了一惊,她显然也没料到宣潇会在这里,于是很讶异地问:“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宣潇将手里最后一株山栀晾晒在栅栏上,然后转过头,带着笑意,“樱师妹莫非忘了为兄以前是在哪里的?”
      雪樱听闻,似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像在自言自语,“说来也是,师兄已经好久没来了。”她放下肩上的背篓,笑着问道,“师兄今天怎么会过来啊?”
      我有点不明所以,听雪樱的语气好像宣潇以前就是在这个药房。宣潇的目光却在这时扫过来,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语气淡淡,“为兄来看看,这里会不会缺人手。”顿了顿,“不过,看来我多虑了。”
      雪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然后走过来,笑着对宣潇说:“雪樱多谢师兄如此着想,这里没有缺人手。”拉起我的手,她继续道,“有沁叶就够了。”
      他的目光没有再停留,嘴角却微扬,“确实足够。”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在我耳里,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话夹杂着一丝浓浓的戏谑……
      “咦?这些山栀……”雪樱指着宣潇手中的山栀奇怪道。
      宣潇似笑非笑,“樱师妹,不介意送点给为兄吧?”
      “当然不会啊。”雪樱笑着说,“师兄你要都拿去吧。”

      碧空远,风细细,飞云冉冉,楚天似明镜。阳光不知何时遍染了整个山丘,带着烟波卷帘般的散漫倦态之美,周围的一切都自有一番神韵。头顶的梧桐投下一片绿荫,石桌上有几道光斑明明灭灭,映照着人的双眼生出好几重影子。
      “沁叶,你怎么了?”在我第N次要砸到自己的手指时,雪樱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一直恍恍惚惚的?”
      我甩了甩头,放下手里的药舂,示意她我没事,然而却忽然袭来一阵晕眩感。不知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但从刚才起我却一直昏昏欲睡,好几次差点想直接闭上眼睛倒在桌上。
      “也许是没睡好吧。”我双目微瞌,看着雪樱关切的神色安慰道。这几天确实是没有睡好,神经或许有点衰弱,所以便认为头晕也是正常的。听到我的话,她稍安,眉目却仍旧萦绕着一股忐忑之色。
      我的心头一暖,正欲再开口,却不想,后面的晕眩感觉一波比一波强裂,简直就是以排山倒海之势而来,仿佛要将我淹没一般,我终于忍不住跌坐到了石凳上,用手扶住额头,急促地喘着气。
      “沁叶!”雪樱连忙放下手中的药舂跑过来,而宣潇听到她的疾呼也转过头。
      看着眼前冒着三个影子的雪樱,我使劲回过神,笑了笑,却仍未发觉自己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你怎么了?我帮你看看。”说着她就要伸出手摸我的脉搏。
      我快速地扫了扫周围满眼的草药,又回忆起当初曾经喝过的中药的苦味,心里立刻起了排斥感。雪樱是药童,且她懂得医术。极力制止她给我切脉的冲动,我答应她马上回到屋中好好休息。但是,我受不了药房里屋满鼻子的药味,于是告诉她我还是自己回到安居去。
      “那我送你回去。”说着雪樱就要过来扶住我,我急忙挥了挥手,“不用了,我自己还可以走过去。雪樱你先忙吧,这些药今天要弄好的。”
      讲完一句话我就犯晕。天,我快倒了……
      “那——”她似乎还要说话,我马上打断她,“没事的雪樱。”看她依旧不安的脸庞,我柔声道,“要不过半个时辰后,你再来看看我?”
      她最终点了点头。我强撑着站起身体,朝着安居的方向走去。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间那么不适?没有再多的力气思考,我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脚下有些不稳,步伐节奏凌乱,撞击在耳膜里衍生出更压抑的昏厥感。我极力维持着脑海中最后一点清明,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着安居走去。
      这接连不断的晕眩,除了令人难以忍受,还有,一种致命的……熟悉感。就仿佛……是我刚刚穿越的时候,那萦绕全身的感觉……
      像是行尸走肉,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黑点,我机械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着双脚。身后突然有一阵风吹过,夹带着一丝衣袂翻飞的声音。我忽然愣愣地停下步子,终究是眼前一黑,再也站不住脚,身体直直地往前倒去。
      有衣袍摩擦的声音,一个白影闪过。
      突然间,双臂被人扶住,夹带着一阵幽谷清香。双手中多了一个支撑物,我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整个挂在了上面。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是徒劳,终是疲劳地再次瞌上了双眼。
      犹记得,一袭白色的衣袍,墨绸似的黑发,还有那鼻尖环绕的幽谷般的清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意蕴山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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