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冷月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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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如墨的发丝在身后飘舞，明明是出尘的人物，脸上却有着促狭的笑意。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等到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我才确定站在门口的人的确就是宣潇。
哎，真奇怪，他怎么会过来了？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心底不禁有丝疑惑。可很显然，纱时的反应比我还要呆愣。直到宣潇走进了屋里，她才回过神，虽然已经极力掩饰自己局促的神色，却仍旧遮盖不住那一丝心虚。“师…师兄，你怎么来了？”
宣潇轻轻地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径直地在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而我和雪樱本来就已经坐在了桌子旁，他这样一来，等于是我们三个坐在了一起。
一丝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尽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受到任何的破坏，然后转头看着好满脸似吃瘪的纱时。
“是师傅。”半晌过后，宣潇才慢悠悠地开口，然而也只说了简单的三个字。
“仙…仙翁？”纱时惊讶地反问。宣潇点了点头，纱时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仙翁叫你来…不会是教训我的吧？”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马上变得凄楚可怜，表情生动好不真切，“哎呀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师兄你出谷怎么会是玩呢？肯定是办正事了。师兄也不会这么无聊啦？对不对哇？我刚刚说的话纯粹是出于自己的个人想象。对！纯属想象，出书想象。再说了，我们有什么小动作能瞒住仙翁？！你们说是吧？！”她把头转向我们这一边。为了附和纱时的“表演”，我们拼命地点头。
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自宣潇的眼中划过，转瞬间便消失了。他略微沉吟了一阵，唇角微勾，“纱师妹，你紧张作甚？更何况……”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来，是要找叶师妹的。”话毕，我的脑袋还有一点转不过弯，然而很快我也反应过来他说的叶师妹是指我。其实，我很想纠正他，告诉他我不姓叶，姓随。但是听他叫纱时叫纱师妹，那么叶师妹的由来也不必多做解释了。可是，至于那个纱师妹听去好奇怪的样子。因为，这让我想到了《西游记》里面的，嗯…沙师弟...
“找我？”我讶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找我干什么，我貌似和他不是很熟吧，才第一次见面哎。可是宣潇仅仅点了点头，接下去却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然而，左手的食指一直不停地慢慢敲击着桌沿。“叩叩叩——”他的速度得当，控制得很有节奏感，一下一下直击人心，如同他的声音般掷地有声。虽然不是很响，却隐隐回荡在整个屋子里面，使得气氛显得有点沉闷。而此刻，连平时多话的纱时，都选择缄默不语。
看着宣潇一派气定神闲，没有什么要说的样子，我实在坐不住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忍不住问道：“宣——师兄，你找我有事么？”差点脱口而出宣潇，我赶紧改口。
淡淡地目光扫了我一眼，宣潇平静地开口：“不用连敝姓宣一起称呼，叶师妹。”他的语气有些促狭，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宜。”
嗯？我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满脸疑惑。他讲话一半一半，像极了那种吊人胃口的讲话方式，令我有点吃不消。然而，他并没有理会我的不自然，径自停止了左手食指的敲击动作，然后缓缓站起身。
耳朵捕捉到身边的呼吸声音有些加快，我明白纱时定是很紧张。因为，似乎纱时对这个大师兄也很是崇敬。看来，仙翁治不了纱时，没准宣潇就可以。其他人不明白宣潇突然站起来干什么，连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雪樱和云桩都面面相觑。
“天色不早，我先回了。”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转过头后，他对着雪樱和云桩道，“你们也回吧，让纱师妹也好好休息。”
纱时一听到宣潇要走，顿时有点激动，因为对她来说，她认为自己总算是逃过了一劫。“师兄，你不再坐坐吗？”纱时的声音有点不稳，听去像是挽留，但其中真正属意内容不道清楚，大家也心知肚明。
宣潇轻轻地挥了挥衣角，略有深意地看了纱时一眼，“不了，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么？”我知道宣潇指的是那时候在膳堂里，纱时以为我们有活动从而撒下的慌，而纱时也马上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目光乱转，语气略有点僵硬地说：“那慢走了师兄。”
看了看起身准备离开的雪樱和门边的云桩，我站起身来打算和他们一起离去，“我也先回去了。”我一边说，一边朝纱时眨眨眼，然后转过身对着我右侧方的宣潇微微致意。向着门口走去，路过他的身边时，倏地，去路被白色的身影拦住。幽谷般的清香铺面而来，我抬起头，只看到光晕之下宣潇模糊的影子，“叶师妹，为兄送你如何？”
寒雾坠，清影魅，凝光悠悠，皓魄当空舞。在前方青竹林的小岔口，我和雪樱他们分道扬镳。原本从纱时那里出来的时候，气氛就已经闷的慌，和他们分开之后，只剩下我和宣潇，那个感觉更是憋屈。当然，我不是排斥宣潇，因为我仅仅只不想单独和他相处。其实……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随手拨弄了灯芯草的灯芯处球结，在跳动的弱光下宣潇的背影有点模糊……我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宣潇的外表完美，但是印刻在我脑海最深处的总是那双黑眸。无论他是什么眼神，那里面总带着一丝清冷和疏离，不易令人察觉，却可以很直接地感受到。那双我不敢也不愿意去对视的墨色瞳子，仿佛能将人看穿一般，任何伪装都是徒劳。刚开始第一眼，我觉得嘛，他是属于那种冷冰冰类型的人，可是刚才短暂的接触，又发现他似乎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思想斗争了半天，我才得出一个牵强的结论：他是个有点矛盾的结合体•••至于他的真正性格，或许除了白仙翁，没有任何人清楚。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轻舒一口气，然而胸腔发出的感慨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突兀。面前一直带路的影子忽然一顿，脚步却未停歇，继续朝着我的安居走去。
“何事令叶师妹如此烦心？”他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带着些微的促狭。
我一时愣忡。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半路上一句话都没说，现在他突然说话我有点适应不住。慢慢调整了一下自己，我对着那个背影回答，“没什么，随意叹气而已。”我也没有撒谎，确实是没什么的。
“叶师妹的话真贴著，随意叹气•••”他轻笑一声，里面蕴含着我不懂的语气，“看来，你的爹娘给你取了个好名。”
“师兄见笑了。”我平静地跟在他后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其实，这个名字才不是父母取的，而是我外公给我取的。然而不可能在这上面跟他废话，我还是选择沉默的好。
“恕我冒昧，敢问叶师妹家遭何事，又如何遇上仙翁的？”
什么？我抬眼望向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他这算是探我的底么？不过话说回来，我来历不明遭人疑惑讶异也正常。于是，稍稍措辞了一下，控制了一下间隔时间，我语气带着忧伤的回答：“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再好说的。”脚步顿了顿，我继续道，“我在碧玉溪遇到的仙翁。”话音刚落，前方的身影顿时停了下来，如塑像一般立在我的面前。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刹住车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然后，直接将自己的鼻子送至他宽阔的背上。
“哇——”我不禁后退了几步，这……这人的背是什么做的啊，连这样鼻子都差点撞瘪。我用手捂着，皱着眉看着眼前之人，“你怎么停下了啊？！也不通知一下，痛死我了。”我对痛没有免疫，因此每次只要到了这样的关头，我总能很轻易地换下表面那层平静，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一贯的习性和作风。
不满地瞪着逐渐转过来的身影，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我招谁惹谁了？
冷月清辉映照在他的墨色瞳仁里，闪烁出一丝冰冷的光芒。借着微弱的灯芯草光照，我只能看到宣潇紧抿的嘴唇，而他脸上的表情却令人看不真切。一阵风倏地吹来，凉入骨髓。原本垂在胸前的发带飘至了耳后。我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禁用双臂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灯芯草掉在了地上。抬头看着那张模糊的脸，他身躯投下的阴影覆盖在我的门面，心底忽然冒出一丝不安。
“你……”宣潇的语气寒凉，冰冷无比，即使依旧是清朗的声线，却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然而他却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可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你”字，让我心里更摸不着底，一个劲想着他接下来要问什么，我又该如何回答。虽然心里乱乱的，但是嘴上不忘最基本的重复：“我……”
气氛怪异异常，而我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之间，就想到了现代拍的一些电视剧，剧里的男女主角……看看周围如此配合的场景，即使人物和情绪不对，但是却起到了一种反转的效果，我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师兄你……”我稍微放松地问他，“我……我什么？”语气有点失去逻辑，却是我故意为之。虽然一片阴影，我却可以感觉到他在试探和打量我，试探什么我不知道，打量却是存在的，不由自主的，我又开始不自然。
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点，身躯微斜，语气微缓却依旧毫无波澜，“没什么，叶师妹不必惊慌。”讲到这里，他突然蹲下，将从我手中掉下的灯芯草捡起然后递给我，“为兄也只是想提醒师妹，小心夜路难走，。”
嗯？我不解。这话听去是好心提醒，可我却总感觉他的话含有深意，但我也没有探寻，恭敬地接过灯芯草尔后一揖，“谢师兄提醒。”
宣潇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还站在原地，眼睛呆愣地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
我一直很疲倦和别人打官腔，更讨厌别人的话里有话。我很明白他刚才是想质问我，他是白仙翁的闭门弟子，既然是如此的密切的关系，再单看白仙翁对他的倚重，他肯定知道我是如何进谷的。
因为是在那样的情景下遇到白仙翁，所以也怪不得这师徒两差不多的反应。我很矛盾既然都这么防备我，为何不将我赶出去算了。不过，想到第一次见到白仙翁的场景，那股奇怪的感觉又萦绕在了我的心头。真的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我就是觉得一丝疑惑难以消除。压下心头的讶异，我努力沉住气。然后仿佛不受控制的，我不轻不重地低语：“阿叶其实……已经努力要忘记以前的事情了•••”我的一句无厘头的话，却使得前方的脚步声没有再传来，我知道他听到了我说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传来，“还不跟上？”
看到人影再次停住，我赶紧跑上去跟上他的节奏。说实话，我实在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以前鬼怪的电影看多了，却从来没有免疫。不过，他刚才这句话，听在耳里好熟悉……
直到我重新站在他的身后，他继续往前走，然而脚步却有些慢下来。我一惊，知晓他是在按着我的速度走，心里不禁有丝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师兄，像白仙翁交代的，还真……照顾人•••
回到木屋也不清楚是什么时辰了。在这里，手表虽然还有电，但是不知怎么的我不想看那时间，而是努力学着用古代人计算时间的方法。看天色我还差一截，不过反正在这里，晚上就睡，白天就起，昼夜不至于相差很大，作息没有大问题就行。要是在极地那种地方，白天几个月，夜间几个月，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如此的淡定……
宣潇在送我到门口的时候就走了，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刚才一路过来，对我来说可真是有点惊险啊。不过，还好他不是寻根刨底的人，如果他打破沙锅，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招架的住。看来，自己想要在这里长久平静地生活，还差几步。“哎——”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不禁叹了一口气。随沁叶，你怎么这么悲惨……
抬头望着那无情的月，我心里浮动着不安的情绪。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顿了顿，我讶异自己居然随口吟出了李白的《静夜思》。也许因为有感而发，我忍不住继续道出了下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夜幕深沉，屋里烛火微弱，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沉沉睡去。这，是我在两个月后第一次失眠；而且也，注定失眠。
霜华满地，片腴浮云遮月。帘斜树隔，烛暗香残。
“子忻，别挠我，痒……”迷糊之中仿若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我嘴角带着笑地喃喃，然后翻了一个身。
“呵——”一声轻笑在屋外响起，有些促狭。然而，梦呓中的我，却不知晓此时，那双带着清冷神色的瞳仁就在不远处，正看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冷月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