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再临仙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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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寥落，月映清辉，晚风透过窗子拂过坠下的穗子，拂过粉紫的帐幔，拂过面颊旁散落的略有点凌乱的发丝。
悠悠转醒，我慢慢睁开眼，用手抚了抚额头。撩起床前的纱帐，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现夜幕已然来临。
不由暗自一叹，原来，这一睡，我竟睡了一个下午。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坐起身，顿时感到浑身被饥饿包围，肚子里面空空如也。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屋，我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到床沿。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我穿上鞋，打算点吃的。但因着刚刚清醒，穿鞋的时候眼前仍旧有些模糊，脑袋也依旧有点昏沉。停下动作缓了缓神经，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
起身走到屋中，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萦绕在鼻尖，环顾四下，我却发现屋里的案台上放着一个碗，而那股药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碗下面还压着一张纸，而旁边则端放着一个类似食盒的微型小方盒。
那是什么？我疑惑地走到桌旁。待到看清楚时，一碗褐色的汤药立时映入眼帘。
白雾袅袅，汤药似乎还是热的。浓烈的味道刺激着嗅觉神经，忽然，胸口突然泛起一阵恶心，我强烈压制住那不适的感觉，伸出手抽出碗下面的纸条。
——余热四分欲速服。
没有任何署名。
笔酣墨饱，力透纸背，字体刚劲不阿，如笔走龙蛇，虽然只有短短七个字，但那墨色的字迹浑然间却透着疏旷放达的飘逸之感。
握着字条，脑海里不禁回放起昏厥前的景象，却只单单拼凑起一角白衣，墨缎长发，还有那空谷幽香。但仅这些片段，足以让我知晓送我回来的人是谁。
又或者说，留字条的人是谁。
曾经我有个习惯，看完便条就扔掉。可是，看着手里的这张字条，我却隐隐不愿意丢，而有一种冲动想要好好保存的冲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最起码，这纸条上的字还真不赖，留着当收藏听起来也不错。于是，我将字条叠好放进了镜奁里。
打开另外一个小盒，里间明眼一瞧，竟发现全都是我喜欢吃的蜜饯。唾液疾速地分泌，神经调节亦加快。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我伸手拣起其中一颗放进了嘴里。霎时，甜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味蕾，我感到一种叫做幸福的满足感在急剧上升。
又拣了几颗品尝，我却仍旧有点意犹未尽。看着越来越少的蜜饯，我知道留字之人的用意。于是强烈克制住还要吃的冲动，我端起旁边那个碗，皱着眉一股脑儿把碗里的汤药全都灌进了喉咙里。
哇！好苦！
看着碗底残余的一点褐色汤药，我赶紧将碗推的远远的，然后拿过装着蜜饯的盒子绕到了窗边。
席面而来的夜风带着一丝清凉，心情竟也跟着舒畅。嘴里含着刚塞进去的蜜饯，我靠在窗旁欣赏起这幽谷月色。
抬头看了看寥落的星辰和那明月，我不禁摇了摇头，似乎在这里每天晚上看见的都是如一的景色，一个月亮几颗星星而已，从来没有出现什么满天星的情况。“哎——”叹一口气，手指勾过身旁垂着的一缕穗子把玩，心里却思考着我头顶的这个月亮，是不是就和我现代看到的月亮同一个呢？
想着想着神思居然又开始恍惚，放下已然空掉的盒子，我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累了，还是睡一觉吧。
玉阶生白露，飞镜临丹阙。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一夜好眠。
……
晨风有信无人见，露微意，柳际花边碧云天；谷染修眉齐新绿，观下鹭，晓莺啼断虹霁雨；意韵竹阴野径斜，空山净，草深无处不鸣蛙；睡觉来迟谁唤起，窗外明，栏院深深夏席清。
走到药房的时候，破天荒的云桩和纱时一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我一出现，纱时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询问我的状况。
“阿叶，你怎么了？雪樱说你昨天昏倒了，怎么回事啊？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有？你……”
“行行行，小纱，我没事。”无奈地打断纱时的喋喋不休，我退出一步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可是纱时哪会那么容易打发，我转头看着她身后的云桩，可就连他也一副放不下心的样子，硬要给我切脉确定一下，否则就算是架，也要把我架回安居。没办法，我伸出手，让他们安心我也能安心。
细细地诊断之后，纱时松了一口气。看着她终于放心的样子，我语气戏谑地调侃她：“小纱，怎么昨天不来？”
她一愣，听明白我的话后，似是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叉着腰指着云桩，“都是这小子拦着我不让我去，害我一直担心！”
而云桩被她一指也显然不明所以，但随即很快反驳，“你以为我不担心吗？而且，谁说是我阻止你的？我都已经快走到安居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又把我拉回去？”
“是师兄让我这么做的，说你太吵，会把姐弄醒。”他转过头来对着我，“姐，师兄说你这几天需要休息。”
我一愣，神思一动，又是他？！
纱时显然比我更愕然，好似觉得自己又一次栽到了宣潇的手上，表情有点抽搐，嘴里喃喃，“居然又是师兄……”
“所以说……你又误会我！”云桩有点气愤。
听到那不满的语调，纱时立刻回过神，脸色一变，“什么叫又？！”
“我哪说错了？”
“就说错了，我没误会你！”
“你还没？！你说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我刚才有冤枉你？”纱时猛地打断云桩的话，气势更加凌人，“昨天是你拦着我，你承认！”
“是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的主意！”
“你别又把师兄端出来当挡箭牌！就算你不拉我回去，师兄也不知道！”
云桩扫了一眼作势要上前的纱时，语气不屑，“你以为师兄这么笨？”
“反正……没我聪明！”
“嗤——”云桩一声嗤笑，“你当着师兄的面说去！”
纱时杏目一瞪，撩起袖子，“想掐架？”
“来啊！”
……
戏谑地看着眼前即将开打的两人，我朗声咳了咳，提醒眼前正忘我地唇枪舌战，欲动真格的两位这里还有别人的存在。如果再“袖手旁观”，那我也太不道德了。
上前想拦住纱时和云桩，心里却不由得浮现一个小画面：哎呀！不要为我打架，不要为我打架……
然而，似乎他们并没有理会我的举动，只是气势汹汹地互相瞪着对方。
场面，好像已经难以控制……
我暗叫不好，急忙跑去求助里屋的雪樱。而雪樱听到我说的话后，竟只无所谓的笑笑，似是司空见惯，“没事的沁叶，你也知道纱时姐姐和云桩向来都是这样。”
可是，这回不一样，他们……
我正想开口，她却径自走到药炉旁边，将手中的药材倒进了炉子里，无视我脸上的表情。
看来，雪樱铁定是不会相信了。哎，不管了！我还是自己去努力劝住两人吧。
我再次冲到屋外，却见剑拔弩张的两人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墨绸缎发，白衣袭袭。而他左右站着的人，却纹丝不动地保持着一个姿势，尤其是纱时的眼里闪着懊恼和心虚。
“师……师兄？”我结结巴巴地指着怪异的两人，“他……他们……”
“被点穴了。”我的身后倏地响起了雪樱的声音，转头，却见她的脸上带着促狭。
“雪樱你……”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粉色身影，不明白她怎么居然也会……
而她并未理会我的疑问，用手轻轻捏了捏我呆愣的脸，“沁叶，你着急的样子还真可爱。”
看着她笑的如此奸诈，我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
好哇，居然耍我！
我一伸手揽过雪樱的肩膀，将头搁在她的颈窝处狠狠地吹气，双手开始挠她的胳肢窝。全然没有顾忌到那个正想开口说话的白衣人。
而这招确实有用，雪樱经受不住那样的痒觉，哭笑不得向我讨饶，“好哈哈……沁叶，哈哈……闹着玩啊……”
可是，我哪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毕竟如果外面两个真动手，吃瘪的可就是我了，于是，手上不由得加重力道。
“哈！啊哈~住……住手……”
“嗯哼！”一声咳嗽打断了正在嬉闹的我们，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忽然意识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乱的衣领，雪樱雪樱清唤一声，“师兄。”眼球却不由自主地瞟了瞟他的两旁，“先……解开他们的穴道吧。”
听到雪樱的话，纱时的双眼眨地飞快，似乎在赞同这个做法。然而宣潇却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纱时，她便恢复平静，眼眸里闪烁着“完蛋了”的感叹。
“半刻钟穴道自会冲开。”从两人身前走过，宣潇站到了里屋的门前，看着我们，眼眸里平静无波。
“叶师妹。”他突然唤我。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难道，他这次又……又是找我？
而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测，虽然存在一点偏差。
“师傅找你。”
……
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山。
走在去往仙居的路上，我有点忐忑不安。话说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白仙翁，我差点都忘了他才是无尘谷的老大。
哎…
暗自叹一口气。
看着眼前白色的背影在晃荡，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不由自主地将他和那人联系在了一起。
怎么……两人从背后看着，有点像啊？
我疑惑地思索着脑海中白仙翁的背影印象。
他们莫不是……
“你再磨蹭，怕是再过一刻钟都走不到。”前面的宣潇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飘忽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我立刻打住更加荒谬的联想，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但眼睛，却不由得再次盯住他的背影。
这两个人给我的感觉确实很相似，不过，却也算天差地别。我不怕宣潇，可面上却难以做到心平气和地大方面对。而对于白仙翁，虽然相处的时候一点退缩都没，甚至自己在他面前的言行还有一点拽，但不知为什么，每当对着他的时候，心里总是会隐隐升起一股惧意……
……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竹林。
枝条摇曳，翠叶微摆，穿过青竹林，入眼的便是田田的芙蕖。尽管只来过一次，我也认得位于荷塘水榭中的那个木屋即是仙居。
跨过木桥，随着宣潇来到木屋的门外，心里的忐忑更甚。
“师傅。”宣潇淡淡地对着屋里的人唤道，却并没有伸手敲门。
门缓缓地打开，铺面而来一阵劲风。待到看的全屋里的情况，我才稍稍上前，眼睛快速地扫视。
光影依稀，看不清窗边的景象，隐约中站着一个身影。
我欲踏步往里走，而宣潇则后退了一步。疑惑地停下再往里的脚步，回头看他，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异色，眼神却仿佛在告诉我，白仙翁让我进去。
你确定我是一个人进去？
强烈压制住问这句话的冲动，我探索着他平静的表情，脚下却没有动。
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一屈，更没有看到屋内之人轻拂袍角的举动，霎时，我只感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转过，然后，身体居然就这么进到了屋里。
骇然地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不惑之年的脸，只感觉刚才诡异的行为定是面前之人搞的鬼。
赶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有点僵硬地开口，“仙翁。”
“不错，有礼了。”他的语气似笑非笑，“看来你和雪樱待一起久了，沾染不少温和的习性。”
“仙翁此话怎解？沁叶和纱时一起的时间也不少啊。”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果然，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呵呵呵…”我扯了扯嘴角，不明白这老头干什么这么一惊一乍。
他走到案台旁坐下，然后示意我也走过去。
“伸出手来。”他平静地说道。
“呃？”
“愣着做什么？”他不耐地扫了我一眼，重复道，“伸手。”
伸手就伸手，凶什么凶！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把手缓缓地递到他的面前。出乎我意料，他只是像当初纱时给我把脉一样，在我的腕上一切，然后若有所思。
“听说——你昨日曾昏厥？”
我点点头。
他似是在想什么，但仿佛又想不通，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他的神色，我忽然想到了雪樱说的他医术十分高明，心里不由得不安起来。
“是不是……有问题？”吊着胆子问了一句，希望他的口中别说出糟糕的结果。
他定定地看向我，眼眸里闪着我不懂的光芒，可是明摆着一个“是”字。这回坐不住了，我压制住拉他衣袖的冲动，语气急促，“什么问题？”
他却很镇定，“无碍，中毒罢了。”
什么？！中毒？！OMG！！！
“怎么可能？！我一没滥吃东西，二没被蛇虫鼠蚁咬到，好端端为何会中毒？！”语气是浓浓的置疑。
“你或许忘了你饮过了碧玉溪的水。”
“碧玉溪？”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这个名次，然后，画面定格在那条碧玉带般，嗅闻则香，品尝则甜的溪。
“难道那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再临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