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堂姐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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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桑送别林晏卿后，百无聊赖，先是将檀园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她素爱研究楼阁建筑，逛得颇为尽兴。这园子依山傍水，绿植繁盛，其间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倒真真有些奇巧构思。
园中有水曰镜月湖，乃引山前清溪而成，湖水碧波荡漾，栽了满池青荷。只可惜仲春时节，菡萏守拙，只好从贺煜廷手绘丹青中一窥碧色接天之盛景了。
老王爷在贺煜廷身上投注了万分的心血，丹青音律无一不是自小便雕琢打磨过的童子功，只是后来背负血仇，纵横沙场，又是身居高位，天下枯荣在其一念之间，便不再以流水曲殇、妙手辞章的温润君子模样示人。
上桑看着哥哥笔势纯熟、气势磅礴的画作，花了三秒的时间用于羞愧。小姑娘捂脸：“妙儿，你说我是不是太不求上进，贪吃怠懒了些呢？”
三秒过后，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有优点的：“哥哥说了，我在美食品鉴方面实在是天赋过人，因此不必自怨自艾。”
此话不假，凡跟好吃的、好看的沾边的，小郡主都颇有天赋，譬如插画，譬如布景，譬如妆面，譬如针线，譬如品酒，譬如点茶……
晌后落了场急雨，雨打青绿，扰弄清香，沁人心脾，上桑泛舟煮茗，卧船听雨，倒是难得的雅兴。在一片珠玉之音中，小姑娘守着一壶早春的掐尖龙井拭盏点茶。
见者有份，待一众人都品尝过自己绝妙的手艺后，小郡主又将那套青玉茶具搁置一旁，改拉了袅袅问东问西。听鲜活的美人儿在自个儿面前活灵活现地讲那些个坊间趣事，倒比瞧话本子还要有趣百倍。
“啊，那男人和女人拥抱会也生小宝宝吗？”妙儿听袅袅讲起秦楼楚馆里的奇闻轶事，自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面羞得面红耳赤，一面问得兴致勃勃。
上桑鄙夷地看妙儿。
她心情好便嗜甜，中午多吃了两碗冰糖燕窝粥，此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中午吃得溜圆的小肚皮，并不是肢体接触便会怀宝宝的，自己明明很喜欢抱哥哥，肚子里却不会有小宝宝。
诶，不过，小宝宝是如何跑到女子肚子里的呢？
袅袅羞得抬不起头：“只拥抱自然不会。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生小孩是件麻烦事，得……哎呀，我也说不清，待郡主日后有了郎君，自然会懂。”再问便铁了心打死也不说了。
寻郎君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上桑盘算，何时寻个机缘拉着哥哥瞧上一瞧不就行了？
忽听管家来报：“禀郡主，二老爷家夫人携嫡小姐前来拜望。”
老王爷嫡亲兄弟四人，齿序列首，承袭王爵，定都上津，其余三房皆定居荆州。二老爷家夫人与嫡小姐——想来是二婶娘与宜姝堂姐了。因着那些个缘故，上桑对这些亲戚全没了印象，只是因着只有贺煜廷一个哥哥，小郡主便总是嘟囔着求个姐姐，想当初她知道她的林姐姐原是个风流公子时，难过得一连三天茶饭不思，食同嚼蜡。
贺煜廷：“……能让我家小姑娘吃不下饭，你属实是人才，要不……”
林晏卿：“拒绝！先不论我愿不愿意，我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在上津时便听闻姝宜堂姐工舞技，舞姿鸾回凤翥，翩若惊鸿，洛神再世，名满江南。
管家来报时，上桑正拿这哥哥的印章敲杏仁儿玩，这早杏杏核小小一个，着实不好砸，小郡主正心气烦躁呢，听说有这等妙人前来拜望，忙将手中的活计扔作一旁，搭了妙儿的手，风风火火地往前厅去。
“二老爷家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今儿专挑少爷不在的时候来，不知憋了什么坏，小姐且仔细些罢。”王嬷嬷跟在自家小姐身后，看着兴致勃勃的小姑娘，却显得忧心忡忡，她是檀园的老人了，深谙荆州高门内里人情。
“知道啦。”上桑怕嬷嬷絮叨，忙乖乖巧巧地点头应着，却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小郡主被哥哥保护得很好，心思一派单纯，平日里跟小伙伴闹些不愉快也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她哪里懂得那些大人世界里的险恶。
“娘，女儿今日真能留下吗？”祁姝宜现下正于檀园前厅坐立难安，实在是焦躁不安，便悄了声问母亲。
“放心吧，那郡主年纪小好糊弄。贺将军整日里忙得不见人影，小郡主自己在这僻静的檀园待得住么？你待会做做样子，跟那小郡主打成一片，自然就有了正当的理由留下来。”祁二夫人拍着女儿的手，势在必得地宽慰。
姝宜去岁便已及笄，却尚未许人，祁氏二房并不着急，那时因为他们早就在贺煜廷身上寄了无限的心思。贺煜廷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受老王爷重托，掌控祁氏江山，于情于理，祁氏的女儿都该是做贺氏主母的不二人选。
上桑年龄尚幼，三房四房的那几个嫡出女儿都是些不中用的，不若祁姝宜这般生得千娇百媚，又早早的美名在外，这馅饼再不长眼，也该砸到他们二房头上。
这些话二夫人已不知对姝宜说过多少遍。
只要自己能留下来，跟承煊哥哥多相处几日，定能讨其欢心，姝宜心想。
见过那么多男人，只要自己愿意，哪个最终不是乖乖拜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思及此，祁姝宜挺了挺傲人的胸脯，终于有了些许的心安。
这二夫人原是老夫人指给祁长铮的丫鬟，后来不知怎的就爬了主家的床榻，更是凭着美艳和娇媚成了宠妾，后来原配夫人歿了，便抬了续弦，这么多年来一直荣宠不断，是个有手段的。
这祁姝宜自小耳濡目染，更是深谙母亲固宠之道。
上桑转过花厅，便见前厅有一美妇人与一位娇小姐端坐饮茶，年长的丰姿冶丽、风韵犹存，年轻的更是面若娇桃，风情万种。上桑自小见过的夫人小姐多是端持清贵，如此容妆明艳的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见上桑到，母女二人忙给郡主见礼。
到底是长辈，上桑端端正正地回礼。
这二夫人又忙上前搀了小郡主，亲亲热热地笑说：“郡主这般真是折煞我们母女了。不知今日我们母女二人前来，是否打扰了郡主清净?”
上桑不疑有他，只觉得二婶娘亲近，便客客气气地回话：“二婶婶客气，喊我上桑就好啦。原该是上桑去拜会长辈，只是尚未得闲。上桑只当婶婶和姐姐是顶亲的亲戚，又是这么好看的亲戚来玩，上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是真话，上桑在荆州人生地不熟，没了绥宁拌嘴，没了章先生斗心眼，哥哥又忙得顾不上她，小姑娘一个人能闲出花儿来。上桑觉得，自己脑门上都快要长出蘑菇了。
“我一瞧着小郡主便觉得喜欢，”姝宜接过话头：“娘，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要是我的亲妹妹便好了，只可惜家里没有嫡亲的妹妹。”二房庶出的女儿倒是一抓一大把，不过都是些低贱之人，怎配做她祁姝宜的妹妹？
上桑小孩心性，听人夸自己，心里便高兴，自己又何尝不喜欢漂亮的姐姐呢？便笑靥甜美地回说：“我也喜欢姝宜姐姐。早就听闻姐姐舞姿卓绝，步步生莲，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城之貌。只是不知何时能一睹惊鸿舞步？”
姝宜掩面：“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妹妹冰雪聪明，定是一学就会，姝宜哪敢卖弄。”
上桑一听来了兴致：“我来荆州之前，刚巧学会弹霓裳古琴曲，只是舞技方面从未钻研过，听闻霓裳羽衣曲乃姐姐拿手之作，不知姐姐可愿意收我做弟子？”
“郡主这可算是问对了人。你这姐姐虽不才，一曲霓裳却是当今圣上也夸过的。”提及此，二夫人难掩得意之色。
当年武帝下江南，祁氏做席，姝宜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却能在宴席上将一曲霓裳跳得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得武帝赞誉“祁氏有好女”。
二夫人见缝插针：“不若让姝宜在檀园住下，舞艺切磋起来也方便，也好陪伴郡主一二。”说完便打量上桑的神色。
上桑自是愿意得紧，方才袅袅说女子若舞姿曼妙，男子看了便觉欢喜，哥哥也是男子，上桑想让哥哥欢喜，只想着等学会了跳给哥哥看。
“不妥。”上桑心思单纯，王嬷嬷却晓得祁家二房母女的心思，出言劝阻：“郡主何不等少爷回来，问过了，再做定夺也好。”
檀园是父亲留给哥哥和自己的庄园，无论如何，住进一位妙龄女子确是有失妥当，只是若直接了当地拒绝……上桑迟疑。
眼看好事将成，决不能坏在个婆子手上，二夫人轻咳一声，身后侍立的嬷嬷便圆睁了怒目：“郡主与我家小姐是堂姐妹，郡主难得来荆州，二人亲近些，说些体己话要过谁的眼？我们小姐也是咱们祁家正正经经的嫡小姐，嬷嬷这般做派，倒是看不起谁？”
二夫人忙捏了帕子怒斥：“不得无礼！到底是君臣有些，你怎敢在郡主面前造次！”
姝宜这边作臊得抬不起头状。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留人便显得生分了，上桑面嫩，忙打圆场；“嬷嬷不是这个意思，姝宜姐姐留下，上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檀园平时不住人，定没有府上舒适，姐姐万莫嫌弃才好呢。”
“能跟妹妹亲近，姝宜高兴还来不及。”
上桑闻言忙吩咐妙儿亲领人去给姝宜收拾院子以示安抚。
二夫人怕贺煜廷临时回府，恐生变故，又寒暄了些许便起身告辞。
小郡主到底是不经事的小姑娘，心下虽计较一番，却断想不到男女情事上去。
忙活一通也乏了，与姝宜约了明日便各自安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