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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什么袅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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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园山庄远离闹市,依山傍水,环境雅致清幽,装潢贵胄考究。
现下檀园大门烛火通明,一应仆从或跪或立,整齐有素。贺煜廷早已吩咐府中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迎接小主人的到来。知道上桑怕黑,通途小径、回廊角庭一应拿琉璃绣灯装点,耀得府中星灯辉映,玉壶光转。
祁氏族亲大多在荆州栖身,镇守江南屏障,贺煜廷此前每年都会跟随老王爷来荆州小住,惯常宿在这檀园山庄。这檀园上桑幼时常来,后来为质京都自是没了机会,不过这些她都没了记忆,这两年因她体弱,贺煜廷不欲她长途跋涉,便未曾带她前来,因此在上桑记忆里,她是第一次来这檀园。
上桑牵着哥哥的手下了马车,入这庄园。只见府中的装饰简练、凌落,紫檀木搭起的厅室辅以紫檀木雕就的家具,昭示着主人的迫人威严和贵胄非凡。室内少花草,多金玉,让人很能看出这院落少有人住,更少女人。上桑颇爱研究花草摆设,现下心中已有了琢磨,赶明儿在这摆个樱桃,那移株桃杏,过不了多时便可以吃了……
贺煜廷早教人将镜月阁按上桑的喜好收拾了出来,想着上桑连日里行途劳顿,盯着她饮完牛乳,便叮嘱早些休息,转身欲走。
兄妹二人两月不见,小姑娘想哥哥想得紧,又是到了新的地方,心里害怕,现下赖赖唧唧地闹起了脾气,牵了哥哥的衣角,非要哥哥给自己讲故事。
贺煜廷拿她没法,索性倚在几前,端着一杯清茶看着她卸妆。
上桑从铜镜中看哥哥慵懒贵胄的身姿,心情颇佳,突然想起今日种种,道:“哥哥,今日那个姑娘,我想让她跟着我,可以吗?”
贺煜廷皱眉,刚刚贺昭已向他禀报,那姑娘就是个被拐卖的奴儿,倒没什么威胁,不过到底是晓了风月,心性不明,不宜在上桑身边伺候。
“哥哥,”上桑现下已梳洗完毕,着素白的织花寝衣,一张嫩生生的小脸若出水芙蓉,撒着娇坐到贺煜廷对面为他斟茶,“我看她跟我一般的年岁,总是忍不住想,若是我——”
“胡说什么。”贺煜廷眉头紧皱,不许她胡言。
“那若是,若是她也有兄弟姐妹,见她这般……怕也是会伤心的。”素手奉香茶,“哥哥,她与我有缘,我想帮她。”
他扫一眼那张眉眼精致的小脸,伸手接过茶盏:“你这哄人的把戏倒是愈发娴熟了,祁上桑。”
他的指腹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指尖,在这静寂的凉夜,不经意地碰触却让上桑红了脸,小郡主转了脸儿:“我不管,哥哥接了我的茶,便是答应了!”
娇俏的小模样惹得贺煜廷禁不住发笑,又轻轻拽着她的青丝,将人哄去睡觉:“行了,小祖宗,你早些睡罢。若你能安安分分地睡觉,我便应你。”
她之所求,他从不忍拒绝。
小姑娘下午睡饱了没那么容易睡去,贺煜廷只得将人半搂着,一会摸摸脑袋,一会拍拍后背,好不容易将人哄睡,又动作轻柔地帮人掖好被角,轻轻退去。
今日在外奔波整日,尚未批复各地送来的奏章。林晏卿早已在书房等候他多时,见他姗姗来迟,忍不住感叹:“我也唤你一声兄长,你待我要是有待上桑一半好我可就谢天谢地了。”
贺煜廷抱臂倚在太师椅上,斜睥他:“我待你不够好?”
“好是好,再温柔些便更好了。”林晏卿见好就收。
上首之人轻哼,将挑出的奏章快速翻阅一遍,神色不明,他断不会教人轻易瞧出心思,只道:“鱼上钩了。”
又正色道:“你明天就回上津去,亲自告诉杨振声,先勿打草惊蛇。”
“是。”
清晨,江南早春清透和软的曦光撒落美人枕畔,上桑缓缓睁开眼,起身打个呵欠,一夜好眠。
一旁侍立的婢子忙端了清水上前。
“咦,你便是昨日重华楼的那个姑娘吧。”撒了花瓣的温水轻擢素手,哥哥办事,效率一流,上桑巧笑倩兮,心情不错。
“回郡主,正是奴婢。”絮絮忙回话欲跪。
“长得真好看呢。”上桑瞧着眼前的女子过于纤瘦,定不像自己一样爱吃饭,不过清秀妍丽,貌若西子,是个难得的美人,心里觉得欢喜,忙一把将人拉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奴婢贱名絮絮。”连声音也轻柔和软、沁人心脾。
“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上桑凝眉:“絮字漂泊无根,美则美矣,寓意却不好,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絮絮忙跪谢郡主好意。
上桑惯有此雅兴,就连去行止堂用膳时仍在跟妙儿二人争个不休。
“吵什么,”林晏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也不顾旁边贺煜廷一脸不耐,叼着一块枣豆糕,兴致勃勃地插嘴:“有什么热闹说来小爷也听听。”
“你来评评,我说絮絮姑娘名字太轻贱了,生得又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不若改名唤袅袅,妙儿非说我起名不实在,还是叫什么金瓶银环的好,她不懂,我这是出自——”小姑娘不高兴地噘嘴。
“什么絮絮,什么金环?”林晏卿听得一头雾水。
上桑转身寻絮絮,却被一块杏仁糕堵了小嘴。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怎就教这小妮子连饭也不好好吃了?贺煜廷被她吵得头痛,一把将人扯了回来,下了决断:“嬛嬛一袅楚宫腰,袅袅不错,就唤袅袅。”
“嬛嬛一袅楚宫腰。”一旁侍立的絮絮被那磁实的嗓音吸引,偷瞧说话之人,但见那人气质矜贵疏离,眸色间却带了摄人心魄的温润宠溺,脑海中便只剩了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
侍女面上忍不住落了酡红。
“越发没了规矩,闭嘴吃饭。”林晏卿见风使舵,好像不关他林晏卿的事一样。
上桑吐吐舌头,见桌上摆了鸡丝海鲜粥、油茶面,兼一应荆州特色早食,尚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尤其是一道嫩豆腐,将滑嫩爽口的鲜豆腐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推入虾子酱油汤中滚几开,勾薄芡,放入碟中,再淋一层热辣醇香的红油酱料,酸辣开胃,唇齿留香,配上鸡丝海鲜粥鲜美浓郁的汤汁儿,堪称一绝!各色各样的糕点也颇不错,或甜润浓香,或盐津适口,道道起皮掉酥,晶莹剔透,入口即化,上桑这顿早餐吃得是不亦乐乎。
饭后听闻林晏卿今日便要回上津去,上桑很是伤心了一会儿。
“呦呦呦,就冲咱哥俩这兄妹情深,我回上津必帮你报打竹板之仇。”林晏卿瞧着趴在软塌上没了筋骨的小姑娘,很是欣慰。
“那——那绥宁也欺负我了,你不许跟她说话。”上桑愤愤,绥宁那小丫头心悦林晏卿已久,整日里恨不能挂林哥哥身上,却总疑心自己也心悦她日思夜想的俏郎君,没少拉拢她那一帮小姐妹给自己使绊子。
上桑颇记恨她。
正说着,大管家来报:“禀郡主、二位将军,赵老将军府中来送请柬,三日后府上设宴庆嫡女生辰,要请郡主与二位将军同往,人尚在外头候着,老奴特来请示公子、小姐。”
今日来送请柬的这赵老将军早年间随老王爷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军功,多年镇守荆州,乃王府嫡系肱骨。只是这将军嫡女对贺大将军久有思慕之情,老王爷在时,将军夫人便使了力要促成此事,令贺煜廷颇为头痛。
上桑不晓这层,只觉得新鲜愉快,便毫不迟疑地接下了请柬:“呐,你就回,林晏卿不去——我和哥哥都去。”说着便拿一双色彩流转的小鹿眼亮晶晶地去瞧哥哥。
贺煜廷见她神采奕奕的明媚模样,唇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点头应下。
他尚有公务在身,该跟林晏卿交代的昨夜已细细交代过了,此时只叮嘱上桑轻易不许出府,便出门往军营去。
京都皇城,太极殿内紫檀盘龙御案侧翻在地,案上镶嵌的金玉崩得满地都是,洇水的奏章、泡发的茶叶、碎瓷、摆件、墨渍触目狼藉,殿内乌泱泱跪倒一片。
“废物!”天家震怒,“安插三年,朕拨镇抚司精锐五百,如今被一锅端了才来报?”复又冷笑,“荆州富饶,万里良田,他贺煜廷胃口倒是大得很。”
“陛下,靖南王狼子野心,筹谋已久,怕只怕荆州不过是——”
“靖南王既已伏诛,他江南能成什么气候!堂堂镇抚司竟盯不住个小小荆州,夏督主骇人听闻逃脱罪责的姿态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王荆惯会慑人的目光现下死盯住夏良,倒了口气,冷笑道:“怕不是你也生了异心,要随那靖南王——”
“左相!”夏良阴恻恻地回视:“少些嘴上能耐罢。那贺煜廷十七岁便平定北虏,战功赫赫,受封一等护国将军,如今不过弱冠之年更是成了操纵江南一应世家的摄政王,这般年纪轻轻便能让向来蛮横的北虏鞑子闻风丧胆又能让江南簪缨的勋贵世家俯首称臣的人物是何手段!他手把手训出来的蛊雕暗卫更是不知底细。怕只怕王大人那样的年纪还只知读些圣贤书罢。”
“夏良你——”
太尉藐了一眼左相,沉声道:“陛下,夏督主所言在理。祁氏一脉在江南树大根深,靖南王治理江南颇得人心,奉召入京却事变惨死,江南民情激愤乃是事实。贺煜廷更是笼络人心的高手,虽为养子却不称王,将老王爷嫡女昭平郡主扶作傀儡,更得一番卖弄。现长江以南既成声势,小觑不得!”
原先慎立一旁的李怀瑾听得昭平名号眉心狠狠一跳,不见人处攥紧了掌,掌心很快便见了血色。
“父皇,儿臣愿领兵破荆州困局。”
皇帝揉着眉心听堂上争执一番,不露声色,正色道:“夏良,朕再增派你三百镇抚卫,三个月时间给朕取贺氏贼子首级!都散了罢。”
众人闻言跪安。
“仲瑜,你且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