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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有哥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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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扑了那人满怀,埋首在男人温热的颈窝,抽噎着掉下泪儿来。
贺煜廷刚料理完一众暗桩急匆匆赶回,身上还带着暮间的寒气,被小姑娘这突然一扑倒是一愣,唯恐将寒气渡给她,更怕她察觉身上的血气。疑迟了下,却终归是不忍拒绝怀中尚啜泣着的温软,拢了大氅将人裹进怀里,又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
“哥——哥哥,你怎么——怎么找到我的?”上桑在哥哥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抽泣着问出这么一句。
贺煜廷盯着她水盈盈的眸子觉得好笑,这一路要不是他派人明里暗里地护着,这小妮子真以为自己通天的本事能在章敬执那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溜出王府?能到得了这远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城?行路之人不露外财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真不愧是自己的好妹妹。
贺煜廷避而不谈,惯会窥探人心的眼睛带了隐约的笑意盯住上桑的,只道:“祁上桑,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二人相隔咫尺,气息交错,上桑只觉呼吸间都是思念已久的醇厚清冽的男人气息,不自觉地,心跳都快了几拍。她最怕哥哥喊自己大名,又羞又怕,忙把自己的小脸复埋进哥哥的大氅里。
男人浅笑着揽住女孩,拍拍她的脑袋。
上桑忽然发现哥哥本应白皙无暇的锁骨处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不浅,仍汩汩冒着鲜血。这可吓坏了小郡主,情急之间,温软的唇瓣覆上了那玉颈下染血的肌肤,丁香小舌轻浅地舔舐洇血的伤口。
年少高位,上桑明白有些事自己不该多问,横竖她信任眼前这个男人胜过信任自己。
贺煜廷被她过于亲昵的触碰挑弄得身上燥热起来,如梦初醒。
上桑年少不晓男女之事,他却不一样,连忙捏了妹妹的下颌,声音带了不经意的颤:“好了,那里脏。”又要将人从身上抱下来。
上桑不明白哥哥为何突然不给抱了,哼哼唧唧地不乐意,眨着一双小鹿般灵动澄澈的眸子撒娇:“哥哥还疼吗?”
贺煜廷教她撩拨得心痒难耐,然终归是不忍侵犯她的一派纯真,点头不语,强行将一番男女大防、礼教廉耻的说辞压下,只教她不许乱动,便任人在氅内环了劲瘦的腰身,将小脸埋得更深。
不知何时,这重华楼内早已换了一番天地。但见窗外暮色四合,房内上了灯,昏黄的烛光忽明忽暗地映照着,更教人容易品出些慵懒暧昧的况味。
许是觉得闷了,上桑终于舍得离了那温暖的怀,眨着葡萄似的水润眸子往楼下瞧,只见温泉池中央悬空吊着个漆金笼,笼内一块织金雀裘下掩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上桑远远瞧着竟是跟自己一般的年岁。
每逢双月十五,酉时过后,重华楼的摘金宴便在众人的万分期待中开场了。
摘金宴,顾名思义摘的是千金百贵的东西,实则是一场竞价豪赌,妙就妙在,这拍卖场上的每次报价报的不是银价,而是黄金。按照惯例,这拍卖会每场五件拍品,一件更比一件稀世难得,全场出价最高者将额外获赠笼中雏女。
能参加这摘金宴的绝无等闲之人,因着寻的是取乐贪欢的趣儿,众人皆以面具覆面,互晓身份,却不说破。历届摘金宴绝世的好物层出不穷,而经重华楼媚姑调教出来的雏女那可当真是能令人神魂颠倒的尤物,不少人更是直接奔这附加的彩头来的。
凡逢摘金宴,重华楼内晌午清场,过后再入这重华楼皆需摘金请柬。这重华楼的老板可谓是敛财的一把好手,摘金请柬每场有限,竞拍而得,能入得场来的人物身家地位可见一斑。
上桑一路累急,一连酣睡了七八个钟头,现下正是云里雾里。
那戏台当中,笼中的女子在一众看客或讥诮或贪婪的打量中怯怯地瑟缩成一团,奈何裘毯太小,一双嫩生生的纤细小腿裸露在外,四周粘腻的目光顺着她莹白的脚趾一路向上,企图探寻那裘毯下令人垂涎的秘密。
笼子旁边,一着暗红薄衫、身姿绰约的女郎一面向台下介绍竞拍规则,一面熟稔地拿鞭子去挑弄笼内的女孩。鞭子轻轻挑动遮在女孩身上的雀裘,却极有分寸,女孩嫩生生的胴体若隐若现,鞭子或轻或重地抽打她身上裸露的肌肤,留下淡红色的鞭痕。
执鞭女郎风情万种,声若芙蓉泣露,面若菀菀馨兰,娇笑道:“媚儿提醒各位爷,前四件拍品拍价已抬至四千七百两黄金,爷们要再不掏一掏腰包,今日这小雏女可要上了王公子的床榻了。”
众人口哨声、打趣声一片。
这话露骨至极,直教上桑听得面红耳赤,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境况,越发好奇,刚刚瞧不真切,只听了个大概,正待探出头去瞧个究竟,却被哥哥拦腰拉了回来:“这不是你这等小孩子该看的,该回府了。”
上桑红着脸挣扎:“可哥哥不就是为这个来的么,为何不许上桑看完。”
贺煜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
“咣——”一声锣响。
“最后一件拍品竞价开始——”
“八千两。”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往台上递了牌子。
“八千两!听风阁的贵人出八千两!”报价的重华侍从高声道,显然这价格令见惯大场面的报价奴也难掩激动之色。
场内闻声更是一片哗然,众人皆往二楼的听风阁望去。上桑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那听风阁却遮了帘儿,只留下一个隐隐绰绰的剪影,教人瞧不清模样。
“八千两一次!”
“八千两两次!”
“八千两三——”
“等等!一万两!我出一万两!”
“一万两!”
“一万两一次!”
“一万两两次!”
“一万两三次!”
“一万两!恭喜花间阁贵人以一万两的价格拍下镶宝嵌玉八仙金钿!”报价的重华侍从显然激动万分。这摘金宴又称千金宴,因场场拍品都能上得千金而得名,只是今日首次有人竟将竞拍价格抬至万两黄金。
全场静寂,鸦雀无声,随后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中人们面面相觑,刚刚大家都听到了,以万金拍下那镶宝嵌玉八仙金钿的竟是一位姑娘,声音清脆娇柔,听起来年岁竟也不大。这金钿虽是珍品,但也远远不值万两黄金,难不成这小姑娘斥万金是为求笼中美人儿?再是些玩得花的公子老爷,也不得不脑补出些难能启齿的暧昧情事。
在众人如雷般的掌声、叫好声中,上桑两只纤小的玉手握住贺煜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巴巴地望着哥哥:“我觉得那个金钿好看,哥哥给我买嘛。”
贺煜廷岂不知她的花花肠子,大掌反裹住她的小手:“想要可以,回家把你偷带来的话本都交出来。”
上桑正是不情不愿,门口响起一声玩世不恭的调笑:“我说祁上桑,败家还是得看你的。”
上桑歪头看见一位形貌风流的公子哥抱臂倚在门框上,十分惊喜:“林晏卿!”
林家在江南是长盛不衰的名门望族,林晏卿乃长房嫡幼子,自小受尽万千宠爱,长上桑三岁,只是生得昳丽,幼时常被认作女娇娥,却最是横冲直撞,与上桑一个惹是生非,一个无法无天,最是脾性相投,自幼便是顶好的玩伴。
略长大些,上桑孤身前往京都为质,这林晏卿则因顽劣不堪,被家中送进军营历练,在贺煜廷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不知怎的,二人竟成了过命的交情、挚交的兄弟。曾遭人打趣二人关系,这上津的小霸王表示:“爷对承煊非怕也,爱也。”这话里含了几分心虚怕也只他自己知道。至于贺煜廷嘛,尚未见有人敢打趣到贺阎王面前去。
上桑少时认他作林姐姐,后来也从未将其认作兄长。现下直觉得惊异,这小霸王怎么也到荆州城来了?
林晏卿扬了扬手中绣了格桑花的钱袋,扔给从门后走出来的妙儿,转身就走:“不用谢,改天请小爷我吃顿好的就好。”
上桑看见自己的小侍女,忙扑上去查看妙儿是否完整无缺,口中念念有词:“我隔着街就能瞧见伞铺,你断没有走丢的道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自己去吃肉包子把我给忘了。”
妙儿连连摆手:“不是的小姐,妙儿是想着小姐爱吃肉包子,远远听着有人叫卖,去寻叫卖包子的迷了路才跟您错开的。”
“我才不信你。”
“可是分明是小姐爱吃肉包子,妙儿分明不爱吃……”
“那那,那你如何自证是去买肉包子,不是买流心酥去了?”
贺煜廷走上前将急赤白脸、洋洋自得的上桑掰回来,从侍从手中接过早早给上桑准备好的披肩,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他这刚为她豪掷万金,立马就遭了冷落,颇为不满,自是不会待主仆二人分辨个明白。
一面又给上桑戴上面纱,边戴边骂:“小没良心的。”
将人打扮齐整了,牵了温软的小手下楼。
楼下众人本就热切期待一睹花间阁贵人之尊容,正七嘴八舌地盯着楼梯观望。
但见在蛊雕暗卫的拥簇下,一位英挺俊朗、竹柏之姿的公子牵着一位纤巧娇弱、清贵绝尘的小姑娘踱下楼来,众人纷纷敛了声气,起身跪拜。都是些有身份的,怎会不识统摄江南的摄政将军贺煜廷?想来能得将军这般呵护的,应是昭平郡主无疑了。
参见今日种种,众人心下纷纷有了计较。
马车上,紫檀木打造的车厢宽敞舒适,上桑轻轻掀了帘儿往外张望,这荆州的夜间市井,烟火气远不如上津浓厚,不过戌时二刻,街上只剩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难见人影,远远地传来几声辽远的犬吠,将暗夜衬托地越发萧瑟凄清。外头黑黢黢的,上桑打了个寒噤。
一阵夜间凉风扑面而来,上桑忙转身躲进一个坚实火热的怀抱。
低沉磁实的声音自上桑的脑袋上方传来:“胆小还看。”
“有哥哥在就不怕了。”上桑嬉笑着窝在哥哥怀里。
这话教贺煜廷颇为受用。贺煜廷知道小姑娘在上津过得委屈,才费了心思将人弄到荆州来,这一路上,他没少跟着担惊受怕,如今真真切切地将人拥在怀里了,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这可不像是转念之间万千枯骨的贺阎罗。
他捏着她覆了薄茧的手指,这茧是他走之前没有的,他对她了如指掌。
“这些时日,上桑受委屈了。”声音极尽温柔,眸中淬了寒意。
这话戳中了上桑心巴,小姑娘又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哥哥可别再扔下上桑了。”
再也不会了,贺煜廷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