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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古】抓错小偷之后·2 ...

  •   第六章·兰鬼
      “好香。”路照迎深吸了口气。
      昨日夜探白公子的坟墓后,柳寻鹤三人便和桑观明商量了,今日一早,一定要和白桑氏见上一面。
      几人正站在白桑氏的院子里,闻见阵阵香气。
      “家妹和妹夫都酷爱兰花,院里各色的都种了不少。”桑观明解释,笑得有些惆怅。
      郑裢搭话:“兰花风雅,想必少爷和夫人也是心静之人。”
      “什么嘛,我比他们可香多了。”左丘月躲在柳寻鹤的袖子里,死死抓住衣服的布料。“哎你别甩了,再甩我就吐你衣服上。”
      没人回答,可左丘月感觉平稳了不少。
      “我说真的,兰花有什么好香的,它们成了精大多是男妖,不香不香。”左丘月虽说活了五百二十年,可身边修成精怪的不多,树妖又不能到处跑,所以没跟什么人说过话,一有机会就说个不停,“你怎么不理我,我说真的,兰花的味道哪里比得上我们梨木呢,不信你闻闻——”
      左丘月一个纵身,从衣服的内兜跳到柳寻鹤衣袖下的手臂上,抱住:“喂,小贼,你听不到我说话吗?”说罢就在他手臂上挠起来。
      柳寻鹤自然是听见了,并且觉得过于聒噪。所以他紧了紧和左丘月一起变小的锁妖绳,左丘月腹部一紧,被勒得说不出话。
      左丘月心中暗恨,他可不要落在她手上,不然……
      柳寻鹤在思考刚才左丘月的话,这样听来她是梨树妖,所以有梨花的香气,而昨日见过的白桑氏的土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味道。
      有香气但无鬼气,难道那土偶是妖?
      。
      白桑氏是个瘦弱的病美人,穿着一身白,倚在一把红木椅子上,看上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见几人来了,也不搭声,只叫了桑观明一声二哥。
      柳寻鹤行了一礼,单刀直入道:“听闻夫人曾说,白公子的魂魄并未离去?”
      白桑氏压了一口茶,轻声道:“是。”
      “夫人如何得知?可是曾见过白公子的魂魄?”柳寻鹤特意加重了“魂魄”二字。
      白桑氏不回话,只是喝茶。
      “蓝蓝,好好回仙长的话。”桑观明走到妹妹身旁,放柔了声音。
      白桑氏把茶盏掷到桌上,不耐烦道:“诸位还是回吧。白家不容我,我走就是;桑家不容我,我不回就是。可我桑观蓝从不说一句假话,轮不到你们来审我。”说罢,像是动了气,咳嗽起来。
      “夫人不讲情面,还不讲道理吗?我和师兄来是为了帮你家驱邪祟,可您却百般不配合。万一您被伤了性命……”路照迎出身名门,天分又高,哪里受得了这等薄待,本就为自己和师门叫不平,这下彻底被白桑氏惹恼。
      “照迎,不可无礼。”柳寻鹤喝住她。
      郑裢也上前安抚,冲路照迎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便打扰夫人休息,只是夫人须得回答,那土偶是如何制的,又与白公子的魂魄有无干系,在下才好离开。”柳寻鹤道。
      白夫人心中更怒,眼前这位道人同她差不多年纪,一副守礼的模样,从不抬头看她,可却是个难缠的角色。
      “我丈夫才不是什么邪祟,你这道士好无礼,都给我出去、出去!”说罢剧烈地咳嗽起来。
      。
      “师兄,我看清那土偶了。制作粗糙,应该就出自寻常小作坊。只是闻起来有一股和院子里兰花一样的香气。”郑裢趁柳寻鹤与路照迎和白桑氏争论的时候,凑近土偶快速检查了一番。
      果然。柳寻鹤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对路照迎说:“师妹下次不可莽撞,凡事还是委婉些好。”
      “哦。”路照迎心里暗笑,明明师兄自己也没委婉过嘛,不经意一句话就把白桑氏气得火冒三丈。
      “没有鬼气却能行鬼事。”柳寻鹤领着二人在厢房坐下,“那土偶只能是妖。”
      郑裢给自己倒了口凉茶,一饮而尽,愁道:“只是不知是什么妖,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我猜是兰鬼。”路照迎话接得很快。
      兰鬼,兰花之妖,习惯昼伏夜出,性情温和。只是万物都分善恶,兰鬼中也有以人阳气为生的恶妖。
      柳寻鹤点头:“应该就是兰鬼。”
      “这样看,那就和白府丫鬟说的对上了,那白桑氏总是夜里与什么人说话,土偶身上也有一股异香。只是棺材里有白公子魂魄的气息又如何解释?看来咱们还是得去找白桑氏,最好还得是夜里去。”郑裢说道。
      柳寻鹤不答,长指敲了敲桌面。
      郑裢撂下杯子,一脸沉重地看向路照迎,“照迎师妹。”
      路照迎一脸警惕:“不是吧,我去?”
      “你是女子,当然得你去。不然还让我和师兄大半夜敲人家夫人的闺房吗。”郑裢摊手。
      “今夜我在院外等你,师弟在后院看守以防妖物逃脱,有什么险情我们也能及时赶到。”
      柳寻鹤也这样说了,路照迎百般不愿也不好推辞,只好勉强点了头。
      。
      是夜,白桑氏院落外。
      左丘月折腾了一天,终于把锁妖绳挣得松了点,赶紧躺回柳寻鹤袖袋里休息。这个小贼心太黑,搞得妖骨头都要散架了。
      柳寻鹤心中有些不安。白桑氏的堂屋和外院之间有个颇高的影壁,他没办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忽然,他感觉内院有一丝妖力波动。波动转瞬即逝,可柳寻鹤面色一变,疾步向内院跑去。
      “小贼,不是,仙长,您慢一点行不行。”左丘月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被晃得想吐。不过她身体小,喊得再大声,也只有柳寻鹤一个人能听见。
      柳寻鹤不理,待看清堂屋台阶上的情形时狠狠皱了下眉。
      路照迎保持着上台阶的姿势,立在昏黄的灯笼下一动不动。眼皮紧闭,像是睡着了。
      “师妹、师妹?”柳寻鹤忙给路照迎探脉。还好,只是昏迷又被人点了穴。
      穴道解开,路照迎仍是双眼紧闭,软倒在柳身上。
      柳寻鹤抱起她,去后院交给郑裢。
      “照顾好师妹,这里等我。”
      郑裢瞠目结舌,慌忙接过路照迎,“师兄——”话音未落,柳寻鹤就悄无声息地原地消失了。
      。
      “仙长,你在生气吗?”左丘月发觉这小贼骂他也不还口,决定改变战术讨好他,说不定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
      不过还是没人理。
      柳寻鹤长剑在手,隐藏了气息,一步一步走向白桑氏的厢房。
      兰鬼就在里面,气息很强。
      忽然,“仙长,你听到没,这是什么声音?”左丘月从袖口探了探头。
      “啊,白夫人生病了吗?兰鬼给她治病?那也不用这样费力吧。”左丘月锲而不舍。
      可是柳寻鹤还是没理她,左丘月又疑惑又愤怒,但不能惹恼这小贼。
      不过她更好奇现在什么情况就是了。
      “他们在干什么?”
      “不如您放了我,我去给仙长打探打探。”如果左丘月有尾巴的话,一定摇得很欢。
      “白夫人的声音和白天不一样啊,好像现在更好听一些。”
      “你觉得呢,仙长?”
      “闭嘴。”柳寻鹤压着声音凶道。
      “哦,原来你也不知道。那我错了还不行吗。”
      柳寻鹤平生第一次不想捉妖。师妹受伤的愤怒、撞破白桑氏和兰鬼的羞恼交杂在一起,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捣乱的小妖怪。
      左丘月扒着袖子,很不合时宜地看着柳寻鹤沉得滴水的脸发问。
      “仙长,你怎么脸红了?我会看病的……”

      第七章·寻仇
      这厢左丘月和柳寻鹤二人还在拉扯,屋里突然就没了动静。
      柳寻鹤神色一动,立即抽出长剑。
      这个夜晚分外安静,一丝风吹草动都格外明显。紧闭的房门开了一道缝,却没有人。
      一束暗淡的白雾快速聚拢成人型,是个高而瘦的男子,宽袍大袖,没什么光泽的白发一直垂到地上。
      柳寻鹤向前一跃,剑尖逼近兰鬼眉心,却再也不能动了,像是被什么缠住。
      兰鬼垂落的长袖中伸出缕缕细白的长丝,因为太细,令人一时难以发现。缠住柳寻鹤的想必就是这些细丝。
      柳寻鹤神色不变,翻手将剑尖挑起半寸,手上使力后撤,剑与长丝交缠,发出利器交接的刺耳嘶鸣。
      兰鬼明显吃力,终于抬起长袖,露出一双苍白的手,抓紧长丝与柳寻鹤僵持。
      左秋月探出头,左右逡巡。她在等,缩在柳寻鹤袖中的唇角缓缓扬起。
      终于,僵持着的两人都有些后力不济。
      嘣。像是无数琴弦一齐断裂,刺耳的嗡鸣震得柳寻鹤急退数步,后背狠力撞上院子里的假山。
      好强的妖力。柳寻鹤以剑撑地,背部撞击的疼痛激出了前额的冷汗。
      兰鬼也好不到哪去,他被剑气震出去几丈远,一时竟撑在地上爬不起来。蓝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立刻蒸腾成了白汽。
      “看来灵虚宫也不是浪得虚名。”兰鬼苦笑,下一瞬却忽然跃起,手中白丝袭向柳寻鹤。
      柳寻鹤再次横剑斩断,同时口中念诀。
      “八方威神,斩妖缚邪。急急如律令。”
      剑身上有金光符文闪现,比先前强烈数倍的剑气向兰鬼奔涌而去。柳寻鹤的毫不退让明显激怒了兰鬼,兰鬼的眼中泛起绿光,双耳变得长而尖利,妖力幻化的白丝又与长剑纠缠起来。
      “啊呀,要变原形了么。”左丘月眯眼,心中默算。柳寻鹤的手臂在颤抖,从外面看不出,衣袖里的左丘月却清楚:他受伤了,靠他一人对付兰鬼本来就吃力,还要顾及周围的凡人……
      时机正好!左丘月暗自使力,尽量降低自己妖力的波动。不过,这时候她怎样搞小动作,柳寻鹤怕也无暇顾及了吧。
      左丘月的脸憋的通红,被捆住的腰腹一定磨破了。终于,锁妖绳被她挣断了。
      左丘月滚落在地,一个翻身站起来,变成了正常大小。
      “兰鬼,别跟我抢,我还得跟这无耻小贼寻仇呢。”
      话声未落,左丘月已经加入二人的战局。说是加入,其实是单方面联合兰鬼暴打柳寻鹤。
      柳寻鹤面色铁青,又接下兰鬼一掌。
      “兰鬼,缠住他。”
      左丘月趁柳应接不暇,后背负伤,明目张胆绕到他背后,卯足妖力、对准伤处狠击出一掌。
      柳寻鹤倒吸一口冷气,唇角有鲜血滴落。
      左丘月嗖得上前,从背后贴上柳寻鹤,掐住他的脖子。微微一偏头,露出她娇媚的五官。
      “不能让你杀他,换我来。”
      左丘月阴测测地说。
      。
      天苍苍,野茫茫。
      今晚的星河铺满整个夜空,照得河水亮晶晶,岸边的青草也泛着银白的微光。
      “柳仙长今天落魄了嘛。”左丘月把柳寻鹤重重扔在草地上,磨了磨牙。
      柳寻鹤支起一边手臂,想要坐起来。冷汗混杂着些许露水从他额角流下,有些洇湿了破皮的唇角,更加生疼。
      左丘月砸砸嘴,“待好了。”又补了一脚。
      柳寻鹤不看她,只垂着眼,纤长的眼睫上有月光跳动。
      他在等待反击。
      左丘月觉得自己不能再输在他手上,于是趁这小贼还没翻盘,果断一使力坐在了他身上。
      梨妖很轻,但柳寻鹤还是差点被压断气。
      他的脸很红,是很不健康的那种,像是苍白的底色被涂了一层胭脂。因为伤势,因为窒息,或许还有羞恼。
      “下去。”柳寻鹤差点咳出血。
      “就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柳仙长?”左丘月怪笑两声,露出两颗小尖牙。
      “树奶奶我要采阳补阴,把你先j后杀!”
      “下去、给我下去!”柳寻鹤修道二十年,从未听过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就不、就不给你下去!啊对了,我得先把你偷的我的内丹挖出来”左丘月没什么章法地扒拉开柳寻鹤的衣襟,“五百年,我接你回家——”
      但是。
      左丘月僵住。她一手盖在柳的前襟,想把妖力吸回来,结果发现空空如也。
      “怎么,你,用光了?”左丘月表情有些扭曲,不过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柳寻鹤体内一点妖气的痕迹都没有。
      柳寻鹤冷冷和她对视。
      “我可以帮你把内丹找回来。”
      左丘月挑眉:“条件?”
      柳寻鹤又咳了几声,听上去是想撕心裂肺地咳,但是喘不上气。
      “你先给我下去。”压制着怒火。
      “没啦?”左丘月当然不怕一个半死不活的小道士,挑衅道。
      “把兰鬼引出来,我帮你找内丹。”

      第八章
      左丘月又化作拇指大小,坐在柳寻鹤肩头,拿起一把他的头发编成辫子再散开,再编上,把柳的长发弄得一边柔顺一边毛躁。
      “我帮你引出兰鬼之后,你不会食言吧?”
      柳寻鹤坐在厢房闭目养神,不理睬。
      “好哇,你不理我,一定是要食言!”
      柳拎起左丘月扔到地上,皱眉:“柳某不做无信义之事。”
      “我不信!”
      “我要是日后食言,便向三清祖师谢罪,自逐师门。这样你可满意了?”
      修者不轻易起誓,这点左丘月还是知道的。她把心放回肚子里,纵身一跃跳上柳寻鹤肩头,正想夸他两句,就见一人推门进来。
      来者锦衣绣袍,正是白桑氏的二哥桑观明。
      左丘月探出头瞧他,发现他也盯着柳寻鹤的肩膀,就是她站的地方看。她往左挪一步,桑观明的眼睛就往左一寸,她往右一步,桑观明也跟着往右。
      真是奇了,一个凡人竟然能看见她,这连柳寻鹤的两个同门都做不到。
      左丘月翻身跃起,一个闪身跨出门外,她回头冲柳寻鹤笑道:“小贼快跟上,树奶奶要大显神通了。”
      柳寻鹤心知这小妖是要引兰鬼现身,也就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提剑跟上。
      白府的下人们只见一节树枝样的东西从头顶掠过,带着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往头上一摸却空空如也。那小东西电光火石间便进了白桑氏的院子,破开窗户上的油纸落在地上。
      柳寻鹤推开房门,倒吸一口凉气,抽出剑就要上前。可是左丘月动作太快,她手上一截树枝眼看就要刺进白桑氏的眼里。
      忽然,白桑氏身后的土偶发出一阵蓝光,那光似乎有了实体把左丘月的手挡在其外。
      左丘月往后一个空翻,避开那光。
      “我可把他引来了,小贼莫要食言呐。”
      原来这兰鬼一直待在白桑氏房里,看左丘月要伤他的相好,明知是计也不敢不出来相救。这等法子,莫说柳寻鹤一等正人君子没想到,就是想到了也未必愿用。
      柳连同郑裢、路照迎三人拔剑出鞘,布下锁妖阵以防兰鬼逃脱。
      “夫人闪开!”柳寻鹤道。
      白桑氏哪里听从他的,回身死死抱住土偶。
      土偶身上的蓝光越来越强,勾勒出一个细瘦的人影。灰气环绕的兰鬼一点点从土偶上脱身出来,食指在白桑氏额头轻轻一点,就让她悠悠晕倒过去。
      兰鬼双手放出两束灰线,一束托起白桑氏放到床上,一束袭向柳寻鹤。
      上回柳寻鹤在兰鬼和左丘月身上吃了亏,这次正面斗法就打起十二分的戒备,只见他腾空跃起避开丝线,左手掐诀,右手持剑袭向兰鬼咽喉。
      兰鬼反应极快,仰头向后弓腰,谁料此举正中三人下怀。郑裢与路照迎一左一右,使出锁妖绳困住兰鬼双臂,露出兰鬼正身。柳寻鹤剑锋一转,剑尖刺去兰鬼脐下二寸,正是兰鬼内丹所在。
      兰鬼正待闭目就擒,却听见身前一道利刃交接的脆响。左丘月手拿一枝油亮的梨木挡在他身前,隔开柳寻鹤。
      柳方才见左丘月横在两人中间,只得收势,不过剑气已出便难收回,这才有了刚才交手的声响。
      “我答应帮你引兰鬼出来,却没说要帮你打死他。我们堂堂妖族不能被你们这些人欺负!”
      兰鬼叹道:“梨姑娘快走吧,不要让我连累了你。”
      左丘摇头,接着说:“你们这些臭道士,天天喊着扬善除恶,可是杀起妖来却不含糊。且不说我们妖不讲善恶,就是按你们人的道理,你倒是说说兰鬼做了什么恶事?”
      “人妖殊途,他冒充白夫人夫君便是大恶。”路照迎向来快言快语,见左丘月几次三番闹事已是极怒,“白夫人还有了身孕。凡间女子最重名节,若是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左丘月冷笑。她这话说得拗口,却令柳寻鹤心中一动,他看向床上昏睡的白夫人,若有所思。”
      “梨姑娘!”兰鬼忽然打断左丘月,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左丘月不理,接着道:“我在白家院子里歇了几十天,看见兰鬼和那女人黑天白日在一处,一直是用原形示人。就算那女人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早就清楚了。”
      “不!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引诱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下地狱也该我去,不关她的事。”兰鬼的气势顿时衰败,从现身起身上就有的灰雾也烟消云散。他推开左丘月,对柳寻鹤道:“仙长要杀要剐,兰鬼绝无怨言。只是不要牵扯到夫人。”
      “兰鬼……”左丘月愣在一旁,似是不解。
      兰鬼回身一礼:“梨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求你不要再说之前的话。”
      兰鬼本是附身在白桑氏一株兰花上的花妖,白桑氏嫁给白公子后,就把那株兰花从娘家带到白府。夫妻二人都喜欢植兰,兰鬼这株也被他们移栽到了院落里。日复一日,兰鬼看着小夫妻举案齐眉,心中本是欣慰。可白公子出身商贾之家,聚少离多,每当白公子远行,白桑氏就守在这株兰花前,为他浇水,同他说话、念诗。兰鬼觉得自己陷在这个文弱姑娘的心里了,人妖殊途,他决定离开。
      可是白公子却死了。兰鬼一次次把寻死的白桑氏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想到一个法子,他扮成老道士,叫白桑氏用兰花土做一个土偶,要做成白公子一般模样的。这样兰鬼就能假装成土偶陪伴夫人。可白夫人又怎能认不出同船共枕的夫君?只是她也在时光的洗刷中爱上了兰鬼。
      柳寻鹤道:“天道自有因果。你一片真心是真,因为你汲取阳气,方圆几里恶鬼横行也是真。”
      “师兄?”路照迎与郑裢对视一眼,知道柳寻鹤向来对妖物宽容,忍不住出声提醒。
      兰鬼却说:“我自愿献上内丹弥补阳气,从此做一株兰草陪在她左右。只是求仙长对她和外人只说是兰鬼骗了她。”说罢,兰鬼深深看了白夫人一眼,手中丝线扎进脉门,自绝当场。
      左丘月没能阻止,伸手捞了个空。手收回来觉得掌心温热,打开,只见一只幽兰透亮的珠子,正是兰鬼的内丹。
      她把珠子抛给柳寻鹤,呆呆看着他道:“他已经变回草了,这辈子再也修不成人形。我坏了你那么多事你都没杀我,你也放过他好不好?”
      柳寻鹤没否定也没肯定。
      郑裢看出气氛不对,便说:“兰鬼妖力强大,它的内丹足够平息周围的恶鬼。那——咱们就先把白夫人叫醒吧?”
      第九章
      兰鬼死后,柳一行人还要在白府驱邪,这便又耽搁了一日。
      夜里,柳寻鹤躺在床上闭目调息,听见房门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开。老鼠一样的黑影从门缝里溜进来,在屋子中央逡巡一阵,看见柳躺在床上,便大摇大摆地跳上去。
      左丘月还维持着缩小后的形态,她趴在柳的枕边,看他不睁眼就想去揪他的耳朵。
      谁知柳寻鹤突然坐起身,把她拎在半空。
      “放我下来!”左丘月惊呼。
      柳寻鹤把她放在床边,自己站起来穿好外袍。
      左丘月神神秘秘地说:“刚刚我看见白夫人带着一株兰花跑了,我没拦她。”
      “嗯。”
      “嗯什么?你不生气?”
      柳寻鹤走到桌子旁,压下一口冷茶,“不气。”
      左丘月见他惜字如金,便自顾自说下去:“小道士,我真想不明白,兰鬼那么高的道行,怎么就愿意为了一个人去死呢?”
      “世间情爱,我也未能参透。只是兰鬼心中没有遗憾,对于他来说就是值得。”
      “连自己的道行和性命都不要了,救一个异族,也值得?”
      “值得。”
      左丘月听得云里雾里。柳寻鹤见她懵懂,有意引导:“从前师傅说‘一切有灵,皆含道性’,我始终惨不透。可是见到你与兰鬼,却清楚了些。你与兰鬼有同族之亲,便好似人世的亲朋好友,兰鬼与白夫人相濡以沫,和凡人夫妻又有什么两样?”可见修者见妖便杀自始就是错的。这句话柳寻鹤在心中过了两遍,没有说出口。
      “听不明白。不过照你这么说,我可是帮你参这参那的,立了大功劳。”
      柳寻鹤忍不住嘴角勾起,叹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左丘月一听,气得柳眉倒竖:“不懂就不懂吧!我今天呢,是来和你道个别。”她说完偷偷打量柳寻鹤的表情,见他一派清风明月,便没好气道:“除了你,还有人能看见我哩。什么叫缘分,这就叫缘分。我以后就和他一起玩了!你呢,老老实实给树奶奶找内丹,找不到,我就杀上灵虚宫,端了你的老巢!”
      不知道这树妖又从哪学来几句话,柳寻鹤无奈。
      左丘月放完狠话,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
      九州上有众多仙门,各个仙门治理自己的一方水土。
      徐州在灵虚宫治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街上,彩纱糊的灯笼蜿蜒似龙,游人和修者混杂,偶尔还能见到骑大象和狮子的边陲族人。
      鸿宾楼是徐州数一数二的酒楼,门口一左一右两个人高的石狮子,大厅金碧辉煌,好不气派。今日不知为何,门口聚集了一大帮人,说得正是热闹。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一个白发老者叹道。
      “老人家,怎么说?”人群里钻出个浓眉圆脸的青年,笑问老者。
      “你不知道?桑老板新得了个美人,听说爱听戏,这不桑老板就把酒楼改成了戏楼,今天就开张!”
      郑裢一哂:“倒也算是一段佳话。”扭头对后头的人招呼:“师兄,桑观明新开的戏楼,在这一定能找着他。”
      又有一人挤进人群,银冠乌发,正是柳寻鹤。
      桑家是徐州第一大户,每年民生流水,灵虚宫都需要找他家过问。可今年桑观明却没了人影,让柳寻鹤和郑裢一顿好找,这才找到戏楼里来。
      一进戏楼,小厮便迎了上来。他见两人气度不凡,心知是修者,便客气问道:“两位仙长里面请!想听点什么曲子,楼里都给您们准备上。”
      “我找你家桑老板。”柳寻鹤道。
      “这……您先上楼稍等,我去给您通报通报。”小厮话里有些为难。老板正陪着姑娘唱戏,谁也不让打扰,可今天修者找上了门,还得是他触霉头。
      柳郑二人上了楼,发现清净不少。二层都是包间,名字起得各有风格。东边一间最大的房门紧闭,隐隐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修者的耳力极好。柳寻鹤听着屋子里唱戏的声音,面色逐渐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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