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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古】抓错小偷之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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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白玉灵虚
三月,白玉阶的梨花参差错落,铺了漫山。
白玉阶不是什么名胜的台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长梯,而是一处小山坡。
小山坡上几千几百棵的梨树,刘家村说是汉朝的刘大人栽的,李家村说是唐朝的李大人栽的,虽然说法不一,也可见这里的梨树都有些历史。
白玉阶坐北朝南,坡后是徐州城,翻过坡去是云雾山主峰,峰顶直冲云端。云间隐约有亭台无数,一色的青砖青瓦,正是东洲第一观灵虚宫。
凌乱的拍马声打断了白玉阶的宁静。一架朴素的篷车仓皇驶进了梨花林,车夫压不住狂奔的马儿,连人带车撞上了最粗的一株梨树。
“看你还往哪跑!”又有几人骑马冲了进来,都不修边幅,提着豁口大刀,恨不得把穷凶极恶刻在脸上。
当先一个络腮胡大汉拿刀尖挑起车夫的衣领,三白眼眯了眯,拎着刀狠狠往旁边树上一掼,竟生生把车夫撞死在了树上。
车里一个白面妇人,早已抖如糠筛,求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家资产只有这一点箱箧,好汉尽管拿去!”
话未说完,妇人早被一个矮壮马贼一把拖到马上。马贼不管她哭喊挣扎,就着俯趴的姿势,重重拍了拍妇人的臀,激起一阵淫声浪调。
“今晚让咱兄弟几个爽利一把!”
络腮胡扫了扫空荡荡的篷车,把唯一一件箱箧甩给后面,砍下马车的套马具,胯下一匹、手牵一匹,扬长而去。
马队紧跟其后,只留下一具尸体和半架马车。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惊奇地发现,那棵两人环抱不住的梨树竟然无风自动,好像人扭腰似的猛得一抖树干,把树上溅的血迹甩了个干净。
突然,马车里传出一阵细弱的啼哭。哭声断断续续,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梨树的树杈摇了摇,从里面钻出个粉衣白裙的窈窕女子。
左丘月从数米高的树梢往下一跃,轻巧落在马车的车辕上。她上身一边往车子里钻,一边气冲冲地嘟囔着:“刚才把脏血溅到我身上,现在你又来吵我安眠。要不是你树奶奶杀人损仙缘,就把你们这些臭人都当肥料!”
翻翻找找,她竟然从马车毯子底下捞出个小布包,布里包着个瘦得不能再瘦的小孩。小孩瘦的像个小老鼠,命倒是硬,马贼来的时候不哭不闹,到现在还没憋死。
左丘月抱起小孩背靠本体坐好,低头恶狠狠地盯着小老鼠说:“人的后代,和我们妖有什么干系,你可别指望着我救你啊!”
这小孩也是奇了,被左丘月抱着就不哭也不闹。
“你说是不是?”左丘月伸出指尖,戳了戳小孩快饿瘪的脸颊。
小孩握住左丘月的手指就要往嘴边送。
左丘月冷笑,“怪不得梓树婆说人性本恶,话都不会说的小崽子就想吃妖。”
左丘月本来想这小老鼠对她干不了什么,谁知道为了觅食不要命是人和妖共同的本能,小孩动作极快地咬住了她的右手食指。
他有牙!
左丘月感觉到鲜血和妖力从手指的伤口奔涌而出,这小孩竟然天生会掠夺法力!左丘月立刻反应过来,化掌为爪抓向婴孩眉心。可还没碰到,弹指间她的妖丹竟然被小孩吸了过去。
啪。婴孩的襁褓掉在了地上。
四周早没了左丘月的身影,只有襁褓后的大梨树在愤怒地摇着树枝,摇得梨花纷纷落了婴儿满身。
五百年的妖力!她才刚修成人形一天啊。左丘月气的树杈快要冒火,无声冲小猴子大喊,她早晚扒了他的皮!
第二章·对峙
“快、快敲钟,翼妖冲上第一道山门了!”一个白衣弟子血流满面地从飞剑上跳下来,对看钟的门人大喊。
“可是规矩是破了第二道山门才……”
“快敲吧!这回来的都是高等妖物,再不敲钟咱们都死了也抗不住!”白衣弟子抢过牵钟的红绫,卯足了劲一撞——古朴的钟声立刻穿透天际。
此刻第二道山门外,灵虚宫弟子正和妖物对峙。
近百年天之涯异动,百年前深冬活动的妖物随时都会向仙门发起攻击,这次虽然规模不大,两只成年翼妖也不是外门弟子能应付的。
一边是长着翅膀的大妖,一边是踏着飞剑的仙门弟子,两方拔剑弩张,弟子们手上结印,缓缓升起一架透明的蓝色保护罩。
两个庞大的翼妖,鼻孔喷火,通身布满了漆黑的鳞甲,有点像民间传说的妖龙。忽然,两个翼妖喷出数米高的黑火,直冲山门袭来。
眼看半山高的护罩表面渐渐龟裂,弟子们个个满身冷汗,有法力不济者已然软倒在地。
另一只翼妖看仙门众人已经被同伴压制,抓准时机俯冲向保护罩薄弱的弟子处,尖利的巨爪眼看要戳破几个弟子的腹部。
忽见后山有一道银光向山门而来,几息间已经落到山前。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众人只见偷袭的翼妖轰然倒地,一只前脚已经被齐齐斩落,嘶吼声震颤山门。
挥剑的人稳稳站在一柄飞剑上,素白的内门弟子服穿在这人的身上分外干净出尘,他提着一柄柳叶薄剑,剑尖直指受伤的翼妖。往前一送,银白剑气立刻击穿妖物的咽喉。
“柳师兄!”众弟子大喜。
喷火的翼妖见同伴已经化成一摊血水,凄厉长啸一声,振翅欲逃,却被空中飞来的几道身影拦住。
“想逃?”一个脚踏云朵的黑胡修士大叱,长鞭一挥,三昧火立刻把翼妖包围,几下烧成了灰烬。
是灵虚宫的赤风长老,身后跟着几位内门弟子。
赤风长老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地上狼狈的门人忍着痛赶紧爬起来行礼。
“见过长老。”
“两个不会说话的低等妖怪能冲破第一道山门?还成天想进内门,我看你们不要学艺了,趁早收拾东西下山吧!”赤风转头看向柳寻鹤,微微颔首道:“你师傅有福气,收了你这么个出息的弟子。”
柳寻鹤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面不改色道:“长老谬赞。师兄弟协力拖住翼妖,弟子才有机会将其斩杀……”
“行了行了。学艺不精,还要旁人替他们说话,像什么样子。”赤风长老也不管七零八落的弟子,腾云就向山上飞去。
长老身后一个圆脸浓眉的弟子站出来,正是赤风座下弟子郑裢。
“师兄师弟们辛苦了,待会儿有伤的和照迎师妹去药院,没伤的也可以先回弟子房歇息。今日的山门就提前换班啦。”郑裢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笑眯眯的,从没摆过内门弟子的架子,在同门里还算说得上话。
“诸位同我走吧!”路照迎架起一个受伤的女修,捏了个剑诀准备往药园去,又扭过脸来问柳寻鹤:“师兄?”
“去吧。”路照迎和柳寻鹤都是清徽君的弟子,清徽君闭关多年,路照迎平日里很依赖这个师兄。
看着一干人陆续离开,郑裢凑到柳寻鹤身边:“师兄那招是如何练的?”说罢比划了两下,“我要有师兄的本事,也不至于天天挨骂。只盼着今年下山历练,多杀几个妖物练练手。”
柳寻鹤皱眉,“也不尽然。妖同人一样,恶妖该杀,安守本分的则不用。”
郑裢暗自吐吐舌头,妖和人哪能一样,他们不讲理义道德,你不杀他他便来杀你。放眼望去,整个仙门妄想和妖谈道义的除了生死未卜的清徽君,也只有他这个徒弟了罢。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影沿着石阶迅速往上掠来,眨眼的功夫便在二人眼前站定。
一个粉衣白裙的姑娘,眉心一朵细蕊梨花,手中碧绿的藤杖指着面前人,斥道:“无耻小贼,还我内丹!”
台阶上稀稀拉拉的伤员顺着藤杖看去,这指的不是柳师兄么。众人的眼睛亮起来,竖起耳朵等着听八卦。
“你胡说什么,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郑裢挡在柳寻鹤身前,对左丘月说道。
“好个灵虚宫,竟然袒护盗贼。你不如当着你同类……同门的面,说说自己练的什么功法,竟然吸了我的内丹!”
众人面面相觑,吸他人功法,这是邪修的路子。
郑裢怒道:“姑娘抓贼也请拿点证据出来,我师兄何时何地怎么拿了你的功法,说不出,就是血口喷人!”
左丘月怒极反笑:“我如何拿证据。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就在白玉阶梨树下,我当时抱着他……”
这下连郑裢都惊掉了下巴,耳边传来众人的吸气声。这、着听着竟然像是采什么补什么来着?
柳寻鹤的俊脸彻底黑了,冷着嗓音打断左丘月的控诉:“何时?”
左丘月毫不示弱:“二十年前。”
郑裢回过神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脸红,:“姑娘,二十年前我师兄尚在襁褓,如何抢你的内丹呢。想必你是……”正想小事化了,郑裢面色一变。
“不对,二十年前……”郑裢的手搭在剑柄上。这女子看着绝对不过二十岁,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在下不曾拿过姑娘的内丹,请回吧。”柳寻鹤压住郑裢的手。
“师兄,她可是妖!”
“请回吧。”柳寻鹤长身玉立,长袖一甩,“各位同门也都散了。”
“等等!”左丘月向前一步,想拉住柳寻鹤,被他闪身避过。“你说不是就不是?过来让我摸摸就知道。”
柳寻鹤皱眉,厉声道:“姑娘自重。”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左丘月一看柳不愿意,二话不说,举杖便打。大片的梨花瓣卷起狂风冲柳寻鹤袭去,看样子是要把他一举抓住。“我打听的一清二楚,姓柳的年纪轻轻修为过人,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有这样天赋的。你要是问心无愧,怎么不敢让我摸?”
“妖!是大妖!”围观的弟子抽出剑来想要结阵。
柳寻鹤刚要阻止,就见左丘月出手如电,藤杖扫向攻击的弟子。
只是,安静得有点诡异。
左丘月不敢置信地瞪着手里的藤杖。怎么、怎么使不出妖力?
完了,快跑。
一阵清风拂过,除了柳寻鹤满不在乎地朝后山走去,在场的弟子们揉了揉眼,已找不见左丘月的踪迹。
第三章·报复性饮食
“我说梓树公,树婆把你借给我,你怎么事到临头躲起来了呢。”
左丘月此时正藏在灵虚宫的后山,使劲摇着手中的藤杖。
碧绿的藤杖上粗下细,粗的一头藤蔓纠缠,此时藤条缓缓蠕动,慢慢长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模样。原来是一柄人头杖。
“臭丫头!”梓树公翘起藤杖的下端,“踢”了左丘月一脚,“借了几百年的妖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打的过一个两个,还打得过他们一群吗?今天我看呐,要不是那个姓柳的小子拦着,你早被他们砍了当柴烧了!”
左丘月想了想自己引以为傲的树杈被当柴烧的样子,打了个寒颤:“树公别唬我,那个姓柳的明明是个会偷功法的骗子,怎么还会帮我?”
“嘿嘿,我见过他师傅,是个古道热肠的道士呐。说不定好师傅就教出个好徒弟。”梓树公嘟囔着,缩了缩鼻子,“小月,你闻见什么没有?”
左丘月虽说对梓树公的说法半信半疑,不过这气味确实转移了两妖的注意。
“让我看看这灵虚宫后山藏了什么宝贝。”左丘月挑眉一笑,用手杖扒拉着杂草开路,惹得树公咋咋唬唬地连声惨叫。
眼前缓缓出现一个半月形的池塘,池塘中间开着一朵重瓣莲花,花里面不知什么,泛着奇异的清香。
左丘月正往前探身,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神色一变就要飞身逃走——
“啊!”她就被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了。
倒不如说……捏住。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兽脸,有点像长着独角的虎,四肢却像豹子,三条长毛尾巴在身后摇曳。
或许是植物被兽类的血脉压制,左丘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随即就是腰间剧痛。这畜生快把她的腰捏断了!
“是异兽狰,应该是看守灵果的。”梓树公躺在池塘边,急急提醒她道。
左丘月不敢硬抗,一来身体被这凶兽捏着,二来后山异动必会惊扰灵虚宫的人,到时候再跑可就难了。
正急的发汗,这长毛兽倒是冷静了下来。它四条腿一伸,砰的一下趴倒在地。然后举起捏着左丘月的爪子,往鼻前嗅嗅,貌似舒服得哼了哼,沾了左丘月一身口水。
左丘月强忍着恶心,瘪着嘴问树公:“它、它、它不会想吃了我吧?”
树公也没见过这种怪事,想了想:“看着也不像,哎呦!”他看见,狰又举起左丘月,伸出舌头舔了舔,又满足得放下。
左丘月恶心得想吐:“蠢畜生,别碰你树奶奶!”
“你身上有什么好吃的?”树公看出了点门道。
左丘月恍然明白,立刻想从自己腰间的灵网里掏出点吃的来。可是这畜生掐的实在太紧,什么都掏不出来。
她紧闭了双眼,咬牙用力一掏——妖怪的爪子和她身体中间传出了什么东西碎裂的闷响。瓶子碎了。
狰的双眼登时一亮,鼻子狠狠嗅了嗅,一甩手把左丘月扔进了池塘,而后死命舔起了爪子。
左丘月精疲力劲地从池塘爬上来,抓住梓树公说道:“行了,今年的梨花蜜没了,明年一并送给您二老吧。”
说罢她看着狰吃得正香,试探着往莲花的地方凑了凑,见它没反应,就带着树公游到了莲花旁。
“唔,灵果。”梓树公道。
“灵果是何物?”左丘月瞅着平平无奇有点像梨的果子,不解。
“人的好东西,吃了能增百年修为。可是对咱们妖没什么作用,妖岛上到处是这个。”妖岛,据说是妖族的故乡,现在是妖物的大本营。
左丘月听着,登时起了坏心思,“那就是很珍贵啦?”
“一般珍贵吧。”
那也不错。左丘月坏笑,对梓树公道:“树公,结界。”说罢把藤杖一转,面对狰设了一道绿色结界,能暂时阻断气息。
“臭丫头你可别乱来!”树公疾呼。
“准备好咯。一、二、三,跑!”左丘月一把伸进莲花里,夺了里面的灵果立刻飞身而起,向云雾山下飞去。
身后传来狰的怒吼,随即是灵虚宫弟子聚集的吵嚷声。
都与我无关。左丘月笑眯眯地咬了一大口灵果,跳上梨树唱起了百年前一个歇脚的道人给她唱过的歌。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第四章?土偶
是夜,徐州府白家大宅。
月夜照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灯笼底下各吊着一张黄表纸。漆黑的长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慌忙奔跑。
“老爷,老爷,不好了!”丫鬟朱紫慌慌张张推开主屋的门。
白老爷吓得沾了一胡子茶沫。
“谁完了、谁完了?该死的丫头净说晦气话。”白夫人从里屋走出来,呵斥道。
“老爷夫人恕罪,只是、只是少夫人她……”朱紫大声喘着气,就是不敢说。
白老爷咳嗽得更厉害了,白夫人这回也变了脸色,惨着声道:“她怎么啦?”
“老爷夫人恕罪,少夫人她、她有身孕了。”
哐当。白夫人一下跌坐在地,白老爷手里的茶盏终于飞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孽障、孽障!我去看看她还有什么说法!”白老爷破口大骂,起身就往后院去。白夫人拉住他,小声道:“要不还是请人看看,万一真是……”
“呸!小孽障都要生出来了,你还信她的鬼话?什么我儿子成了鬼舍不得她,我呸!你起来,今天不打死她,老夫没脸见我白家祖宗!“白老爷说到最后,气得竟然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冤孽呦,怎么娶了这么个东西。”白夫人又抹起了泪。
又一阵脚步声,是白府管家。“老爷,夫人。桑家二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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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月自从和梓树婆借了五百年灵气,就有又有了人身。这回她学聪明了,绝不在白玉阶耽搁,得多在徐州城里转转。等到她修为够了,冲破树妖地缚,她就把九州十二岛玩个遍。
这几天她都待在一座宅院里。这处一看就是钟鸣鼎食之家,只是周围鬼气森森,宅子的主人请了好些牛鼻子道人来作法,结果鬼气没消,道人吓跑了不少。
她把自己缩成树叶大小,趴在后宅一片瓦檐上,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进了门。
那男子长得风流俊俏,一身纨绔打扮。左丘月摸清楚了,这位是白府少夫人白桑氏的本家哥哥,桑观明。
桑观明态度很是恭敬,引着身后的三个人进了门。左丘月定睛一看,无耻小贼!
正是柳寻鹤同路照迎、郑裢三人。
“仙长请看,家妹住的就是后面那间堂屋。”桑观明平日里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这次亲妹妹出了事,也就没了心思玩乐,整个满面愁容。这回误打误撞遇上了下山历练的灵虚宫弟子,又让他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事情急迫,来不及好好接待几位仙长,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路照迎道:“桑公子不必客气。我和二位师兄本就是为了除邪祟来的,公子说明令妹情况就好。”
桑观明见这仙子容貌姣好且气质倨傲,心下又信服了几分。
“实不相瞒。家妹前年嫁给白家独子,谁料我那妹夫体弱,去年腊月就病故了。我家连同白家都劝她改嫁,她不肯,一定要给白家少爷守寡。”
说到这桑观明停了停,郑裢见状接话道:“令妹也是命苦之人。”
“唉。这也罢了,只是我妹妹身边有一个土偶,是按照我妹夫生前容貌体型作的。有丫鬟说,常听见我妹妹同那土偶说话。我们怕她害病,想把土偶搬了。她竟然说白公子没死,魂魄还在土偶里藏着呢。”桑观明捏了捏额角,极疲惫道。
“可是那土偶又出了问题?”柳寻鹤追问。
左丘月看向柳寻鹤。阳光下的修士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白得像是透明。眉眼温和又疏离,这般俊俏的人,怎么能干偷妖内丹这种事呢,真是越想越气。
“不错。”桑观明凝视着妹妹紧闭的门窗,“那土偶会动,经常隔一夜便换了位置。且家妹体弱,万不可能搬动一人高的土偶。”
他最后又停住,似是难以启齿:“而且,家妹怀了四个月的身孕,可是妹夫已死了半年有余……白家人说她名为守节、实则私通,我断然不信。我桑家女儿绝无可能做出那种丑事!”
桑观明收了收情绪,对着三人深深一揖:“求三位仙长还家妹一个公道,我桑家感激不尽。”
第五章?看坟
死者魂魄不入轮回的不在少数,通常会徘徊在生前挂念或者怨恨的人周围。这样看来白桑氏的话也不无道理,或许那白公子的魂就是舍不得离开妻子呢?
可是柳寻鹤三人探过土偶之后,却发现其中没有一丝鬼气。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白桑氏口中的丈夫根本不是鬼,二是白公子的魂暂时离开了。
白桑氏不愿和柳一行人交谈,三人只好先在白公子的坟上动手脚——滞留阳间的鬼魂是需要回安息地汲取阴气的,好比活人要吃饭睡觉一样。
左丘月跟在他们后面,迎着月光找到了白公子的坟。
坟土介于新旧之间。
“师兄,开挖了啊。”郑裢掐了个移山诀。
坟头土飞快向两侧退去,露出一口已经有些腐朽迹象的棺木。开棺就用不了法力,三人只好跳进坟堆,一根根起棺钉。
“那白桑氏可别是妖怪,不然白费咱们一片苦心。大晚上来挖坟还真有点晦气。”郑裢说着,就忍不住一阵干呕。
棺材刚掀起一角,浓烈的腐臭味就扑了出来。路照迎拽起腰间的香囊深吸了几口,还是忍不住咳嗽。
左丘月看到柳寻鹤也克制地皱起了眉毛,嘴紧紧抿成一线,忍不住想笑,赶紧捂住自己不要发声。
小贼也有今天,哼。
白公子下葬刚有半年,加之阴宅地势高,干燥少雨,所以尸身还算完整。
路照迎压了压嗓子,闷闷地说:“还好是晚上,看不清。”话音未落,郑裢已经点上了灯笼。腐烂发青的尸体冒着诡异的绿光,好像爬满了些许……
“啊——郑师兄!”路照迎尖叫。
“对、对不起师妹!我这就把灯熄了。”郑裢连忙去拿灯笼。
柳寻鹤拦住这两人。
“师妹离远些,给我和郑师弟把风。郑师弟,你和我做法。”
路照迎巴不得快点跑,这时候也没多推辞,几乎是靠飞的。
左丘月挂在枝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剩下的两人做法,可是目光总忍不住被柳寻鹤吸引。因为她总感觉,比起郑裢的毫不掩饰,柳寻鹤虽然看上去淡定,可是脸色发绿,像是要吐了的小表情更有意思。
小鬼活得不及她零头,还总是装模作样。她在心里笑得更大声。
柳寻鹤指尖拈着三张符纸,另一手摇着一柄没有铜芯的空铃铛,低声吩咐郑裢:“师弟。”
无需多做解释,郑裢飞身旋起,洒落点点绿色荧光。荧光遇到白公子的尸身顿时腾起绿色火焰,把尸体和柳寻鹤包裹在内。
左丘月缩起了脖子。啊,好冷的鬼火,她可不要碰到。
火焰一点点消失,被烧到的地方竟然都完好无损,不知是不是灵虚宫的独门法术。
柳寻鹤缓缓站起身来,额头挂着一层薄汗。随即他快步离棺椁远了些,背过身去。
“埋上吧。气息不强,但的确有白公子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死后的确回到过这里。
郑裢听了,捂着鼻子欢呼一声,“唉,总算没白忙一场。”说罢,就要埋棺。
左丘月在树上看得直翻白眼,这两个大傻子!
等到郑裢真的要埋,柳贼又走远了几步。
她看得着急,没忍住吹了口气。
郑裢感觉一阵潮湿阴冷,紧接着有人在他耳后吹了口气——
柳寻鹤猛然回头,盯住左丘月所在的枯树枝。
左丘月浑身紧绷,准备他一有动作就立刻反击。不过柳寻鹤好像并没有发现她,只是盯着她所在的地方思索了片刻,就把头转向一边。
“啊——”郑裢一脚踩空,跌坐在盛着尸体的棺材里。郑裢浑身一僵,他好像把什么坐烂了,有种、泥泞的触觉。
“师弟?”柳寻鹤惊讶,想拉他一把又碍于洁癖发作。
“没事没事,我能起来。”郑裢一脸尴尬,不知道踩着哪里起身,只好扶着棺木。
“师兄,咱们好像想错了。”郑裢突然收起表情,摩挲了下有些腐朽的棺材。
柳寻鹤顺着郑裢的目光看去,神色一凝。
“桃木。”师兄弟异口同声。
对了。左丘月在心里拍了拍手,关键时候还得靠她。白公子英年早夭,魂魄中难免有怨气。有人劝白家用桃木驱一驱孤魂野鬼,别让他们把白公子带走。
这样一来,哪怕白公子的魂魄还在人间,也没有办法靠近自己的尸体。可尸体上又有白公子魂魄的气息。
“看来无论如何都要会一会白桑氏了。”郑裢爬起来,反复看了看棺木,没找到其他的线索。
“你且去前面找师妹回白府,这里我来收拾。”柳寻鹤道。
郑裢对他这个师兄总是言听计从。
柳寻鹤埋上白公子的棺材,又不紧不慢地掐了一个净身诀。
春日的夜风很凉,不过左丘月作为一只妖也不会得风寒,反而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一阵银光乍现,左丘月来不及反应,就被锁妖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锁妖绳的另一端被柳寻鹤紧握着,猛一发力,把左丘月从树上拽了下来。
“哎呦!”左丘月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赶快要施法逃脱,谁知这锁妖绳竟无比神奇,越缩越紧,勒得她五脏六腑几乎错位。
啪。左丘月被锁妖绳钳制着越缩越小,直到缩成半截手指长短。
好厉害的手段。
左丘月趴在地上喘气,一时竟然什么法力都施展不出,目下所见也放大了数十倍。
柳寻鹤勾起锁妖绳,拎着绳索一端,把吊在半空的左丘月靠近了些。
左丘月看着他放大的俊脸,气不打一出来:“小贼,你又阴我!”
柳寻鹤淡淡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我几时阴过你?倒是你这小妖,偷我灵虚宫至宝,该当何罪?”
“你也敢叫我小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左丘月往前荡了荡,好像是想一脚踩在柳寻鹤脸上。
柳寻鹤只觉得这个小妖精不可理喻,就把绳索又紧了紧,抬起左手系在腕上。
“喂、喂,你做什么?”左丘月觉得自己要被晃吐了。
“等到此间事了,拿你回灵虚宫问罪。”
“你不是不随便杀妖怪?虚伪的小贼。”左丘月冷笑。
柳寻鹤不理她的称呼,“吾不杀无罪之人,不杀无罪之妖。而你……”年轻的小仙长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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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左丘月不禁为当时的自己捏了一把汗,原来这些臭道士都有一只化妖壶,扔进去就妖骨无存。
看来自己还算不上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