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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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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奶酒的劲儿在后头。
打闹休憩完,蔺荔已经醉的有几分腿软。
回大帐的路上,她趴在我背上,呼吸吞吐顺着衣领灌进来,裹挟而上,迎风扑在我脖颈。
月亮的光映在她身上,我侧头去看,连发丝都镀上了银亮。
淡淡的奶味和酒气在寥寥几尺的距离中蔓延。
她唇间、脸蛋被酒烧的红。红唇在半刻前同我的难舍难分。
脚步不自觉轻慢。
眼睛像是受了蛊惑般从她身上越发挪不开。
背上的人突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愣在当场。
眸子里少有清明,她是真的醉了,迷离着乜人。
她问,“是我太重了吗?”
我摇头。
她又问,“我们回家吗?”
我点头。
她又开口,“那木汗,我喜欢你。”
长睫若即若离在颈间扫动,气息已经扑在我耳边,心下悸动,慌张转头。
耳后轻声浅笑。
方知她是故意调戏。
酒劲调起草原儿女的野性。
刚想把人放下来“欺负”回去。
却骤然被一滴湿润略过衣领打在身上。
水痕顺着胸膛滑下,被风吹后冰得激人,最后消散在袍子里。像没出现过。
急急去看她,脸上没有哭过得痕迹,轻起小鼾安稳睡着。
四野静默里,那滴泪就像是我的凭空臆想。
北风愈大,脚下加速,到帐前,额吉已经等在那里多时。见我们回来,立刻拉开帐门迎进去。
“喝多了?”阿妈压低声音问我。
点头,由着阿妈帮忙扶她上塌。
“我听你阿爸说了,还说她一个人喝倒了一片。”阿妈笑着倒热水递过来,又搓热手去捂她冻红的耳朵。“多好的姑娘。”
“那木汗,你喜欢人家吧。”
帐里火旺,热得人脸上直烧。
还没等我开口,阿妈又道,“趁你阿爸在家,不如就把婚事定下来,省得人家清白姑娘没名分跟着你叫别人指点。”
忙不迭点头。
阿妈站起身把铺让出来,又指了指醉酒熟睡的阿爸方向,枕头边放着有几分眼熟的裘帽,“这么好的姑娘,家里离得又远,你不能辜负她。”
阿妈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那泪不是偶然。
??
?? 婚讯传开那天,那日苏揶揄着提起我当时不承认喜欢的事。
巴图和他一起打趣,鸿格尔在旁边掩嘴偷笑。
察哈力干被我掉过头和他们追着闹着。
漫天灰尘裹挟蹄踏声,笑到最后,我们驻马在湖边,四散歇着。
低头去薅地上新生的花芽。
掐成束的马兰被握在手里。
收羊回去,分别之前,随身的哨子替我叫住他们,纷纷回头。
“我喜欢她。”
鸿格尔说得对。
喜欢人又不丢人。?
??
??
婚礼前一天,我陪她在帐里绣手绢。细长的针在她手里翻得飞快,突然停住,小小声问我,“要不要提前把羊脖骨剌上几刀?”
喝到一半的奶茶突然哽住。
我啼笑皆非看着她,她一脸真诚看着我。
她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
??
身上的婚服绣着祥云玉龙。心也抖,掀帐帘前的眼睛也抖。
她坐在塌中央,少见的上了妆。
眼睑下的红,口唇上的红,眼里水光潋滟,衬得人愈发娇。
前额流苏灵光闪动,袍子上和我凑对的玄凤勾勒在她腰间。喉结不自觉吞咽,毡包里待得生渴。
抱着她的手不抖。
??
断裂置声有力。
她在侧前笑盈盈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像草原上初生的小黄羊。
有点想抱她。
看看满手的羊血和油,还是算了,还有很长时间。
??
??
那天的夜被心照不宣留给我们。
进帐前被柔细指尖拉住,站在原地望向她,突然被探身凑近亲了一下。
“今日成婚,就在这儿给我爹妈磕个头吧。”
天狼星明亮在东头,我们并肩跪下,郑重地拜了三拜。
最后一拜她跪了很久才起身,抬头时,睫毛银闪闪的反光。
我在那一刻才真实地确定那夜我心里的想法。
??
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
你我之间明明无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