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 ...
-
叶银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他曾在刀口上舔过血，在尸山血海刀光剑影中走过好几遭，也曾以最为残忍的雷霆手段审讯匈奴。一次，他奉命前往北漠刺杀匈奴首领胞弟，事后再一把火烧毁了他们的营地。
尽管回府之后，众位弟兄都夸他干得漂亮，做事就要如此赶尽杀绝之类，但初次杀人的叶银还是感觉自己的良心收到了莫大的谴责。
哪怕为民除害，也需要一个过渡期吧？
手上沾染了鲜血，哪有那么容易洗净。
叶银自然没有与宸碧说这些，为了他的伤势，叶银将孩子抱入怀内，压下心头的阵阵酸涩。
夏鸾的屋舍离此确实只有几步路，但与那金碧辉煌的殿堂还是截然不同的：清幽的小院内种着几棵梅花树，此时百花凋零，枝头却与朵朵梅花藕断丝连，还残留着点点芳香。
内部以简约清新为主色调，瞧不见什么繁重装饰，唯一的是房梁上的叮咚风铃。布置之巧妙，竟给人一种世外桃源与世隔绝的静美之感。
宸碧毕竟是个孩子，看得双眼直发亮，里头好像绽放着绚烂多姿的烟火。
叶银轻轻叩响房门，片刻之后，门开了。夏鸾见是叶银，便疑惑道：“有什么事？”
叶银将宸碧递给了她，言简意赅：“这孩子是边境来的，他脚上有伤，你帮忙照看一下。”
夏鸾垂眸看着他，忍不住伸出右手，轻揉他的脑袋，后者也在回望着她。
宸碧的脸已被清洗过了，洁白如玉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夏鸾不由自主绽放出一抹笑容，语调难得地温柔了下来：“嗯，这个孩子我很喜欢。”她又捏了捏宸碧的小脸，“以后便住在姐姐这啦。”
宸碧睁大碧海般的眼睛，“嗯嗯”地点头应着。
待夏鸾重新抬起头时，发现叶银已经走远。
子时，将军府大殿之后，小花园。
一轮婵娟高悬，莹莹月光给天地间堵上了一层银白，也给粼粼湖水映射成了皎洁明镜。叶银一身白衣，飘然若仙，如雪一般的剑客手负长剑，俊秀的容颜在月华的折射之下显得更加清冷。
身后树丛隐约传来声响，叶银即刻回头，警惕道：“谁？”
树丛上方飞起一人踏月而来，那人一袭白衣，身形瘦而高挑，黑夜之下瞧不清来人样貌，但也能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的英气。
“早就听闻将军坐下叶银大人武艺高强，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那人的声音如同夜莺啼鸣，此时站在了叶银身前，他总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人很是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姣好如满月，白嫩如雪的皮肤上一颗泪痣显得很黑，垂落于杏眼下方，很是微小。
本该是极仙冷有惊艳的长相，偏生他生得一双魅惑众生的眼，顾盼之际自由一番独特的气质，勾人心魄的同时又让人不得不魂牵梦绕。
“你是何人？”叶银对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通过夏鸾告知于我，助你自力更生，是何居心？”
他对他的语气很是冷淡，但愈看愈觉得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瞪大了双眸——
清晨回府时碰到的那个少年！
但无论他如何想，都无法将那个弱不禁风一推即倒的少年与眼前这个轻功极佳之人想到一块去。
少年闻言阖首，发出一声不失时宜的轻笑。“是这样吗？我以为夏大人已经告诉你了。”
似乎是被说到了痛处，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楚。许是夜色的缘故，叶银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仇怨与凄冷。
“我母亲早死，世上无人管我。幼时流落街头，曾被无知小儿恶意羞辱，肆意殴打，武馆师傅救了我一命。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将一身轻功倾囊传授。”
“现如今轻功已然大成，听闻将军仁德，我便前来投靠。”
“那你直接去寻将军即可，缘何找我？”叶银的询问令少年笑魇如花，一语道破天机：“叶银大人面冷心热，在下已瞧出来了。”
叶银：“......”
他拂袖欲走，脸上略显愠怒之色：“胡说八道。”
对方却很没有眼力见，继续侃侃而谈，依旧是那张非常之动人心弦的微笑：“大人不必害羞，此乃事实也。只需十文钱，即帮大人解决前尘往事之忧愁。”
叶银再次：“......”
良久，叶银方才开口：“名字。”
少年起先没听懂，叶银便不耐烦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愣神片刻，方才作揖道：
“在下木清令，谢过叶银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