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无月》Destinyy

3、第 3 章 魏衍纵身跳

　　魏衍纵身跳下楼，趁人不注意运气翻过围墙，胸口的伤口竟又微微裂开，渗出一丝血迹。他回身望向二楼窗户边站立的呆滞的妩月，心中竟升起一股失落，好像自己还没问过她的名字。

　　魏衍不敢耽误，急忙隐身在周围的丛林里，快步回到租住的城南的一间小客栈里。

　　“魏大人……”一位青衣少年看到魏衍回来，急忙迎过去，轻声问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昨日有官兵来问，小的还以为您出事了。”

　　“昨天我追那个带腰牌的叛兵追到了宁王府。那人刺伤了我，转身就不见了踪影。”魏衍强忍着疼痛，撕开了绷带，露出带血的伤口。

　　青衣少年大惊失色：“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幸好及时处理了，应该过几日便能好些。你可还有剩余的伤药，若是有的话用之前的效果会好些。”

　　魏衍听此，从袖口中拿出妩月临走时塞给他的要药，道：“昨晚被刺伤，流落到了一家青楼。幸好里面有位姑娘搭救，这才没被抓住。”魏衍故作平静地说着，可心脏却因回想起妩月的面容又开始剧烈跳动，难以控制。

　　“青楼姑娘？”青衣少年听此，皱起浓黑的眉毛，又仔细地察看了药瓶，又看了看魏衍的伤口，道急忙拿出伤药，面色凝重地说，“这药好像是宁王军中的伤药，别的地方，特别是京城根本买不到。”

　　“宁王军里？”魏衍迟疑地看向少年，“你确定吗？”

　　青衣少年又仔细看了看那伤药，着重闻了闻味道，点了点头，道：“确实就是宁府兵特有的伤药，之前与宁王府联兵的时候我看他们的士兵用过。”

　　“宁王府……”魏衍喃喃道，满脸疑惑，“普通人有这种药的几率有多大？”

　　“不大，本来就是军中的东西，而且配方严格保密，就连宁府兵自己想要领到这药都要层层审批。更何况青楼女子……”

　　魏衍心头蒙上一丝疑惑，可回想起妩月米黄色的衣裙和洁白的面庞，总也无法将她与宁府兵联系在一起。

　　“恐怕是哪位宁府兵不小心落下的……”魏衍下意识解释道，对上青衣少年困惑的眼神。

　　“或许吧。”青衣少年上好药，重新给魏衍包扎，明知这药不可能随便落下，可也不再说什么，短短几句话，少年已察觉到魏衍的偏袒。

　　“大人这几日还是不要运功了，一切静养为主，要是伤口再撕裂可就不容易好了。”少年特别叮嘱道。

　　魏衍漫不经心地点头，满是老茧的手重新拿起药瓶，左右旋转着观察着，怎么样也想不通那个小小的□□能跟宁府兵有什么关联。

　　“军中可有异动？”魏衍将药瓶放回到桌上，问道。

　　“暂时还没有，大军现下应该行到幽州了。大人可打算回军？”

　　魏衍明知叛兵就在宁王府里，但无法搜捕，宁王府戒备森严，也不是他能带伤进的。现下一切好像都陷入了死局……魏衍掀起窗户，看到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又想起那站在窗边的妩月瘦小的身影，心脏又好似慢了一拍。

　　青衣少年看向魏衍略显落寞的背影，心下陡然一惊。“可是为跟丢的叛兵吗？”少年好奇地琢磨着，退了出去。

　　魏衍扶住伤口，看到街角巡逻的官兵，侧身躲避，关上窗户躺到床上。下午的阳光灼热火辣，照得房间都明亮了许多。

　　*****

　　“那五两银子呢？”妩月举着水桶的手微微颤抖，下午的太阳灼烧着她的手臂，晒出红色的晒伤。

　　小红都在柳树的阴影里监督，桃红的团扇闪着凉风，吹起她两鬓的碎发：“怎么到这时候还想着那五两银子呢？”

　　“你拿了？”妩月明知故问道，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妈妈只想抓你偷钱，是五两还是二两，又有什么区别。”小红几近妩媚地扇着扇子，懒散地说，“那五两银子不算多，我帮你藏下，妈妈看你穷酸得就偷了几两碎银子，心下怜悯，或许就不重罚你了不是。”

　　妩月冷笑一声，举着水桶的手臂颤抖得像个筛子，桶里的水也滴答得老往下掉。小红见状，又舀了许多水来加到桶里，好让水桶一直满着。

　　三日过去了，妩月的双手连琵琶都抱不起来了，房间地上的狼藉也根本没有力气收拾，衣服仍散落在地上，任其结灰。

　　妩月双手不管做什么事都抖动不已，无论是洗漱还是梳妆，甚至是吃饭打水都做不到，饭菜抖抖撒撒就是喂不到嘴里，每次倒水都胡乱洒在周围一圈。

　　这天，正午之下，妩月双手颤抖，艰难地没吃几口饭便被小红拉去举水桶。

　　妩月实在没有了举水桶的力气，委屈的眼睛升起一股雾气，眼泪不断从眼眶种喷涌，双臂剧烈地颤抖着，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大胆！”小红抡起巴掌甩到妩月脸上，使妩月脸上出现清晰的四个手指印，“快举起来，别想偷懒！”

　　妩月无奈，双手甚至连空水桶都拿不起来了，颤抖的手臂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废物！”小红又扇了妩月一个耳光，直接让妩月摔倒在地上，“快举起来！”

　　“行了。”老鸨懒洋洋地走出来，等小红扇完耳光后才开口说道：“你今天先别举水桶了，有位老爷让你去荣楼伺候，快收拾了去吧。”

　　荣楼是齐国京城里最好的饭店，声名远扬，菜系多，口味丰富，向来一桌难求。妩月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脸上的指印仍是火辣辣地疼。

　　妩月用不听使唤的双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听得小红嫌弃地问道：“妈妈，你没听错吗，到荣楼去，妩月吗？你看她那穷酸样，怎么可能……”

　　“闭嘴吧。”老鸨厉声呵斥，让小红愕然，“妩月再怎么说一张脸就是拿到 也是不输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全身上下除了琵琶还弹得凑合可有哪点能跟妩月比的？”

　　小红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老鸨竟能偏袒妩月，看着妩月白皙精致的脸庞，小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满是嫉妒与不服。

　　妩月瞥见小红通红的双眼，心里又升腾起对老鸨无尽的厌烦。这么些年，老鸨就是这样踩高捧低，不断打压身边的姑娘，引起一场场内斗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和财富。

　　坐上谢春楼专用的轿撵，两位护院好似看押犯人一般寸步不离地跟在妩月身边。妩月被轿撵摇晃得头疼，几次忍住呕吐的意味，好不容易才挨到了荣楼，急忙跳下了车，呼吸着被正午的阳光灼热的空气，这才好些。

　　顺着侍者的指印，妩月来到三楼一间角落里一间小型包厢。推门而入，隔着帷帽的纱布，妩月看到无比熟悉的面庞。

　　“是你？”妩月脱口而出，只见当日救下的男子此刻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袍子，端坐在桌旁，看到妩月来了，竟不知所措地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座椅，让妩月坐下。

　　妩月看着魏衍一身商人的打扮，浓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黝黑的皮肤透出小麦的光芒。

　　妩月急忙行礼，解下帷帽坐到了魏衍对面，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凉菜热菜，辣的或是甜口的，一应俱全。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各样都点了点。”看妩月的眼睛快速扫过菜品，魏衍轻咳了一声，眼睛不住看向妩月通红泛肿的脸庞，语气低沉了许多，“你的脸怎么了？”

　　“啊？”妩月用微微颤抖的手掌抚上脸颊，低下头苦涩地敷衍道，“没事。”

　　“你的伤口……可好些了？”妩月下意识将没有挨打的半边脸转向魏衍。

　　魏衍偏白的唇角锋利了许多，默默点头，道：“多谢你的药粉，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妩月抿紧樱桃般的嘴唇，尴尬逐渐占据了妩月的心头，掩盖了与魏衍的再次相逢所带来的喜悦。

　　魏衍的眼神不自觉落在妩月高挺而圆润的鼻尖上，回过神来，魏衍急忙撇开眼神，掩饰刚才的失礼，道：“吃吧，菜要放凉了。”

　　妩月将紧抓着裙身的颤抖的手抬起，拿起的筷子也感受到了妩月的颤抖，“哐哐”地敲击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差点掀翻了饭碗。妩月急忙扔掉了筷子，偷偷看向魏衍的不安的眼神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过妩月平滑的脸庞，留下淡淡的印迹。

　　“对不起。”妩月垂下头，抱歉于筷子发出的响声。

　　魏衍眉头紧锁，妩月的疏离与客气让魏衍感到无比失落与无力。他站起身来，走到妩月身边抓起她的胳膊，软弱无力的肌肉无力地颤动着，好像摇动的树梢，纷乱的帷幔，连收回的力气都不再有。

　　逐步上涨的疑惑与怒气堵住了魏衍的胸口，让他几乎上不来气，忘了今日宴席的目的。他轻轻放下妩月宛若橡皮一般柔弱无骨的手臂，褪去了周身锋利的棱角：“我赎你出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