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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半,燃尽 ...

  •   夜半,燃尽的蜡烛躲躲闪闪,不一会就灭了。妩月趴在桌子上,只觉眼皮沉重,也渐渐睡去。等再醒来时,妩月周身一片漆黑,手脚一起发麻,疼得妩月皱紧了眉头,只好起身躺到床沿上缓缓睡去。

      第二天天微亮,魏衍一转头,闻到身旁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急忙清醒,看到妩月睡在身旁,这才放松。不知怎的,魏衍对这刚认识的陌生人很快地放下了戒备,看着她熟睡的神情只觉得安详恬静,放下了许久没有放下过警惕的心。

      又过了一会,谢春楼内像是苏醒了一般,上上下下都响起嘈杂的声响。妩月被这声音吵醒,急忙起身,看男子还在熟睡,便没有吵醒他,只悄悄拿起梳妆台旁的琵琶,整理了一下头发,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谢春楼是京城一家小小的妓院,比不得富春院和百花阁,甚至比不得妩月当初在西北的那家妓院规模。

      这里的姑娘自然也不如那些厉害的妓院,水灵清秀,或妩媚或端庄,或纤细或丰满。但有一点,谢春楼的琵琶却是京城一绝,无论合奏还是独奏,都是京城达观的首选,这才渐渐有了名气,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

      在这样的妓院里,姑娘们的首要标准,便是琵琶技艺,若是琵琶弹得好了,当然更能得老鸨和师傅的青睐,生活也能更顺遂些。

      奈何妩月十六岁才被送来谢春楼,如今三年过去对琵琶仍是一窍不通,手上的茧子结了厚厚一层,可按弦的手仍是松的,轮指轮得反倒不如小她十岁的孩子。

      就这样,妩月成了这谢春楼里最边缘的存在,别说老鸨和师傅动辄打骂惩罚,不是提水桶就是举水桶,周围的姐妹也总是对她冷嘲热讽,不爱搭理她。

      每天早上天微亮,谢春楼的所有姑娘便来到院内,练习琵琶指法。教管琵琶的师傅轻易不出手,否则,三指粗的手板夹着风声直直向手上砸来,原本白皙的手指瞬间便涨成了红色,红彤彤一片,半天都使不上劲。

      妩月便是这种手板的常客,几乎隔三差五便要挨下,碰上师傅脾气不好,一天更要挨上两三板子才算罢了。是故,妩月恨透了琵琶师傅,更是恨透了琵琶,每天颤颤巍巍地起身去练琵琶是妩月最痛恨的时光。

      等到下午,师傅走了之后,其他姐妹可以兴高采烈地合起来练琴,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而妩月就早早地回到房内,连多摸一下琵琶都不愿意。妈妈也知道妩月的琵琶入不得耳,故从未安排妩月在晚间表演过,只是因为妩月面容姣好,这才能在谢春楼混口饭吃。

      魏衍再次醒来时,已是上午申时,嘈杂的琵琶声胡乱从楼下传来,吵得魏衍再也睡不好觉,只好起床,对着镜子给自己换药。

      “过几天杨老爷会过来挑小妾,你赶紧安排,别亏待了他。”一时,老鸨尖酸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又从另一边消失,魏衍面露不快,赶紧将伤口包扎好,穿戴整齐。

      妩月的房间陈设粗陋简单,正中就是一张木质方桌,两边摆着两把椅子,床靠墙安放,动起来还有“咯吱”的异响。妩月的梳妆台摆放在床脚的位置,说是梳妆台,不过就是一个疏松的木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镜子,各种化妆用品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桌子上。桌子下便是一个小柜子,储存着一些杂务,昨天的伤药便是从这里拿的。

      魏衍走到破旧的衣柜前,慢慢打开衣柜,只闻到一阵扑鼻的茉莉花香,不似妩月身上的味道,更加刺鼻。魏衍看几件棉衣整齐地叠放在柜子上层,柜子里就挂着两件常穿的单衣,下面摆放着一双绣花鞋。

      魏衍双唇紧抿,看着昨天放置在枕边的碎银原封不动,便把碎银拿起摆放到了桌上,思踱了片刻,又从包里拿出了一锭五两银子,摆放到了碎银旁边。

      一切完毕后,魏衍想跳窗离去,可胸口的伤口依然抽搐着疼,让魏衍动用不得内力。看着后院高起的墙壁和四处巡逻的护院,魏衍私心萌动,犹豫了片刻,便偷偷将银两藏了起来,怕妩月看到推辞,然后安然地回到床上睡下了。

      等到了中午,妩月端着饭菜走进来,喷香的饭菜香味将魏衍从梦中拉到现实。魏衍心底升起一股喜悦,面上竟也舒展不少,坐到妩月对面吃起中饭来。

      饭菜十分寡淡,都是些青菜和萝卜,见不到半点荤腥。魏衍平生最讨厌吃蔬菜,可今日却就着吃掉了一碗米饭。

      妩月将脸埋在碗里偷笑,自己也将饭菜都吃完了。

      “你们后院怎么那么多护院?”吃完饭后,魏衍坐回床边,问道。

      “那些护院是看着我们不让我们偷懒躲到后院偷闲的。”妩月打开窗户看了看底下,轻声道,“你看,现在院里就没有多少护院了。”

      魏衍低头一眼,果然后院的护院都撤下了。魏衍轻笑一声,想来自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便对妩月说:“谢谢姑娘搭救之恩,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你要走?”妩月看着魏衍,忙道:“你伤那么重,不多养几天?”

      “不了。”魏衍垂眸。

      “那你把这个药粉带上,注意养伤。”妩月将昨天给魏衍上的伤药递到魏衍手里,满脸担忧道。

      魏衍接过药瓶,轻声道谢,纵深一跃消失在了后院的树丛里。

      妩月呆滞地看着魏衍消失的方向已完全没有了对方的身影,迟钝地转头,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心中变得空荡。

      妩月回头,坐到桌旁收拾碗筷,这时,老鸨身边服侍的侍女前来要钱。妩月急忙来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却见昨日孤零零的碎银变多了许多,旁边还放着一锭银两。妩月心中一惊,急忙转头看向窗外,人却已经走远。

      无奈之下,妩月将自己的碎银挑出来,递给侍女。侍女掂了掂分量,责备地看向妩月,鄙夷道:“怎么就这些,够吗?”

      “目前就这些了,您先交给妈妈吧,剩下的我再想办法。”妩月咬着嘴唇,为难道。

      “怎么,妈妈说你昨天可是答应要给钱的,现在就这么点,我怎么跟妈妈交差啊。”侍女嗔怪着,不耐烦地将碎银还给妩月:“你还是自己交给妈妈吧,我可不替你挨骂。”

      侍女说完,神气地转身,临走眼睛还偷偷瞥向妩月放钱的盒子,满脸算计。

      妩月见她走了,责怪地看着那些银两,心里纠结不下,却还是拿了个帕子将银两包住,藏在了柜子最下层。

      然后拿起积攒的碎银,往妈妈房里走去。

      “那人呢,什么时候走的,前堂的小厮可说没见生面孔出去?”老鸨抬起浅紫色的眼皮,道,“就这么点,糊弄我怕是不能够了。”

      “刚刚小红去你那拿钱,你没给她?”老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妩月见老鸨周身侍女只剩下贴身的小柳,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小红姑娘嫌奴的银两太少,妈妈放心,我过几日便挣回来。”妩月配笑着,将那几点碎银放到桌面上。

      老鸨看着那些碎银,也不说话,只是用刺绣手帕微微沾了沾嘴边潮湿的茶迹,道:“妩月,你若是只得了这些,我不怪你,下次再赚回来也不是不行。可你要是有意隐瞒,把多的说成少的,故意在手里偷钱,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小红便推门而入,将手中的碎银子交到老鸨手上,邀功道:“妈妈,我找到她藏的钱了。”

      妩月看着那堆碎银,又看了看小红,暗叫不好,刚想解释。老鸨却懒懒地开口道:“行了,不必解释了。你啊,来这这么些年了,什么都没长进,到学会偷钱了。”

      “你知道吗,前些年有个叫知雀的,偷钱被抓,直接被叫打死了,还有个叫五菱的,也是,不过她倒没死,只是双腿瘸了,被抬走了。”老鸨轻声说着,冰冷的话语好似刀剑一般刺入妩月的心里。

      妩月惊慌地跪下,忙道:“妈妈,我这是第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而且这钱我日后也是要还给那位客官的,我真不是想偷钱……”

      “行了,我不想听。算了,念在你是初犯,而且就藏了这点分量的份上,我也不治死你了。杨老爷过几日要来,你有皮肉伤也不是事,这两天先去举水桶吧,等杨老爷走了我再好好罚你。”老鸨鲜红的嘴唇向内抿着露出细细一条缝,刻薄的金牙明晃晃地显着,张口就决定了妩月的生死。

      妩月眼眶满含泪水,强忍着不让泪珠滴下,颤颤巍巍地起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在谢过老鸨后一步一抖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妩月见满屋子都被人翻乱了,小红明知道银子藏在哪里,却还是翻乱了整间屋子,被子、枕头被扔在地上,所有衣服也杂乱地铺在地上,一片狼藉。

      妩月刚想着手收拾,小红便走进来让妩月赶紧去举水桶。

      所谓举水桶,便是将谢春楼常用的手提水桶灌满水,举过头顶长达几个时辰。这样不会留下皮肉伤,但举完之后整个手臂和双腿都不断发软肿胀,使不上劲,十分难受。

      妩月长叹一声,任由被巾在地上,跟着小红来到水池边。

      小红特地将水桶灌得满满当当的,完了还用水勺灌水,直到水桶稍微一晃便溅出许多水花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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