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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看着魏衍眼 ...

  •   看着魏衍眼眸中透露出的坚定,妩月才确定他不是在说笑,可这份似曾相识的自负却让妩月感到不安惶恐,让妩月又想起当初那个贫穷的举子。妩月痛苦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是自己不至于像当初那样固执地坠落在无边的黑暗的深渊。

      妩月努力调整呼吸,假装轻松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过见过两次面,你连我姓甚名谁,为何流落花柳之地都不知道。”

      妩月垂下头去,用不属于自己的强硬口气道:“我说过,我救你不求你回报,你留下的银子不该属于我,你也不应该搅乱我的生活,妄图拯救我。”

      “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何必为我费神。”意识到自己些许失态,妩月的语气立马软弱下来,“我理解你的好意,也感受得到你的善意。但是……”妩月自嘲地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感伤无无奈:“我救你只需要一瓶伤药,可你要救我,就难了。”

      妩月自卑无力的拒绝像一根根针刺向魏衍心房,魏衍蓦地震惊于妩月无边的失力与悲观,难以将眼前的人与那落落大方、镇定自若的妩月匹配,魏衍细看妩月的五官和脸庞,却惊讶于记忆中的妩月的脸庞都开始迷离模糊,逐渐变化得与自己早亡的发妻一模一样。

      魏衍急忙直起上身,酷暑的午后阳光只让魏衍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浑身直立的汗毛都在诉说着魏衍的恐惧与恍惚。“对不起,是我唐突了。”魏衍坐回到凳子上,说话的语气有了几分颤抖,“但……只要你愿意,我一定能赎你出去,只要你想……”

      回程的马车入来时一样颠簸,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满脸的劳累,为生计所迫的疲惫。妩月看着他们的粗布衣裳在阳光的照射下印出大片的汗迹,随后低头看向自己从妈妈那领来的织染得美轮美奂的衫裙,轻薄得如同蝉翼,还透着淡淡的花香,遮掩着隐隐的汗水味道。

      “想出去吗?”妩月自问道,其间的回答自是不必说,从她十三岁流落到烟花柳巷之后,想要逃离的心情就从未断裂,无时无刻不侵蚀着她的心灵,让她一刻也不得平静。可她实在不敢,不敢将自己离开的期望寄托到一个陌生人之上,尽管自己救了这陌生人的命,尽管这陌生人的确有能力救自己出去。

      妩月被堵塞的胸口上下起伏,轿子急促地停止在谢春楼门口,引得妩月上身一倾,头差点磕到门框。妩月心惊胆战,心跳不断加速,透过帘子的缝隙,谢春楼中透出了刺眼的光芒,柔情的琵琶声如细语喃喃而出,勾心心魄。

      妩月从侧门悄声而入,却发现老鸨此刻正等在侧廊一间包厢门外,容光焕发的样子与身后跟着五六位□□的忐忑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老鸨一见妩月,急忙呼她加入侧边等待的众多□□。

      妩月不敢违抗,透过门缝,妩月分明看见一位身材适中,面部狭长的中年男子,特别是他眉间的黑痣,像一只落在额头的苍蝇,仔细看它仿佛还在蠕动。又看他身穿暗花绫罗缝制的华丽外衣,衣扣处镶嵌的是一个五角暗红色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与他尖酸的面部格格不入,收紧的腰身和够不到腕边的衣袖显得格外局促蹩脚。

      “他是谁,”妩月点了点身旁一位早她几年进来却比她小两岁的玉香,虽然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还是好奇地问道,“莫不是妈妈常说的那位杨老爷?”

      玉香点点头,长如柳叶的细眉微微蹙起,令她狭长的眼角更添愁绪。妩月听后,泛起了与玉香相同的恐惧。杨老爷原名杨昌富,祖上是有名的富商,不过如今家道中落,到了杨昌富这里,做起了与羌国的生意,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家业。

      杨昌富在行走经商时不顾家里反对,娶了一位热辣的羌族少女,将她安置在羌国,新婚的火热逐渐消散,三年时间过去,羌族少女始终无法生育,杨昌富逐渐失去了新鲜感,冷落了她,如今更是直接将那妻子扔在了羌国,借口开枝散叶流连在烟花柳巷,不断收买小妾。

      这些小妾都以为能借此进入富贵乡,肆意享受杨家时代积累的金银财富,连之后想裁剪的衣服纹理都想好了。然而,三日的新鲜过去后,杨昌富便露出了丑恶邪佞的嘴脸,若是有半点不顺心的便动手殴打,杨昌富在羌国的府邸里的妾室们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好肉。杨昌富走生意所带的几个妾室也是伤痕累累,前些日子更是从杨昌富下榻的客栈中抬出来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子,随意丢弃在了郊野,等人发现时,女子的重量还不如路边的野狗。

      人们都知道杨昌富如毒蛇般狠辣无情,可老鸨却为了他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甘愿卖出手下的女子,在她看来,这还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圆润清脆的琵琶声逐渐放缓,厅内再次寂静下来。杨昌富敷衍着拍了拍手,两只眼睛如饿狼扑食般看向老鸨,干涩的嘴角露出急不可耐的点点白沫。

      被老鸨精心挑选的女子依此走上前去,停留在杨昌富面前,接受杨昌富上上下下的审视和挑剔,仿佛市场上的茄子。

      “这个不行,这个胯骨太小,我娘说了,不好生育。”杨昌富干涩的声音如老者般嘶哑,露出他布满黄渍的牙齿,“老鸨,我这次来,是专门挑个好生育的,我娘实在催得不行了。”

      “这些都是好姑娘!”老鸨如商铺的商贩推销自己的商品般。老鸨编纂着本不存在的稳婆,凭空保证道:“我都请稳婆看过了,绝对没问题的,您就挑着哪个顺眼就好。”

      杨昌富抬起眉毛,那只苍蝇仿佛活了起来:“还是老鸨有心,既然这样,就她吧。”说着,他稍一抬手,指向立在中间不太起眼的柳茹。

      柳茹的脸立马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老鸨,不敢相信这噩耗来得如此轻巧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饮食,而她的命运,就被如此敲定。

      其他姑娘来不及为柳茹悲哀同情,她们的心思全被落选的喜气占据,纷纷退场。

      妩月看着柳茹僵硬的身躯,杨昌富看着眼前的美人缓缓起身,拥她入怀,柳茹悲戚的脸充满嫌弃,通红的眼睛不断滴落泪水。因此,当柳茹冰冷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时,妩月竟不觉任何惊讶。

      这之后,柳茹的房间被装扮成了民间新房的样子,柳茹面如死灰地接受着代嫁新娘的称号,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接受着院内姑娘或同情怜悯或戏弄嘲笑的“祝贺”。

      妩月始终不敢走近她那间血红色新房,不敢看她那张苍白的脸庞,不敢回想起曾经她们一起在后院谈笑,当时她说,她家乡有一位适龄的青年一直对她爱慕有加,而自己当时,也沉浸在举子为她编织的美梦之中,憧憬着离开谢春楼的未来。

      见过魏衍后,老鸨惊喜地收到一锭元宝,妩月便不用再举水桶了。妩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欠了他一个人情,转念一想,自己竟一直没有问他的名字。

      两天后,找了一早上的太阳在下午时分浅浅隐入云彩,不再火辣辣地直射到人身上。妩月抓紧这段时间急忙抱着水桶跑到池边,解下了固定在头上将近一个月发包,被桂花油固定的头发硬邦邦地立在脑后,仿若钢丝。

      妩月丢下长衫,只穿着贴身纱制短衫,跪坐在池水边,将头低下去。在太阳的照射下,池水温暖又清凉,长至腰间的长发如水藻般在水中荡漾、散开。妩月不断揉搓着坚硬的头发,按摩着僵硬的头皮,冰凉的玉坠轻轻磕碰到池边,发出轻响。

      火烈的太阳逐步从云后露出,池塘一瞬间光亮了许多,妩月细嫩脖颈和微微露出的半截小腿更加娇嫩白皙,滴滴水珠不断从脑后流向衣领,浸湿了胸前的衣物。

      很快,妩月的颈椎和腰间便开始酸痛起来,让妩月不住地抬起身子休息。等头发柔顺后,妩月便随意将头发一挽,用还略有颤抖的手灌满了水桶并将芝麻叶泡了进去,然后便埋头将头发浸入芝麻叶泡的水中,随意揉搓着。

      “啊!”一声尖叫随着关窗的巨响突然从三楼方向传来,妩月吓得急忙转头看去,声音的来源难以察看,妩月却瞥见魏衍翘起一边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妩月将厚厚的头发甩到身后,弄湿了周围一片地面。妩月慌乱着站起来,整理着衣物。发间的水滴不断滴落,弄湿了妩月腰间的衣物,和她身后的地面。

      “这可是芝麻叶?”魏衍看着妩月半湿的脸庞和衣物,流水不断顺着脸部轮廓滴下,沿着颈部流转,声音也沙哑起来,翻身跳下围墙拿起妩月身边的一叶芝麻叶,“我听人说你们都拿它洗头。”

      妩月惊魂未定,伸手拿起手边的长衫披上,羞涩地低下头:“是,是芝麻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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