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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真可怜啊(修) 柔弱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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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一分钟前。彼时某知名不具神秘灵士悄悄地在吉野顺平家饭桌上放下了一根无任何遮掩封印无任何添加剂纯天然无污染的健康食品两面宿傩手指,而诅咒之王诨名一出,瞬间得到了这片居民区周边诸多咒灵的响应。咒灵们纷纷赶来想要分一杯羹,跑得最快的那只,非常迅速地潜进了吉野顺平家地板。
或许是生物对危险预知的本能叫嚣,吉野凪从醉酒的混沌朦胧状态中清醒,她起身,从桌子上好奇地拿起手指观察,背后,第一批成功赶过来吃外卖的咒灵狰狞又邪恶地冲她伸出手。噼嚓一声,感受到威胁,风符自动触发结界,而在特级咒物加诸多咒灵的双重阴气加持下,吉野凪看到了咒灵。她不由得失声惊叫,听见母亲惊慌失措喊声的吉野顺平立刻冲出房间,也看到了这方混乱的场景。
随后就是少年召唤出新get不久的式神水母努力打怪保护母亲,吉野凪察觉到咒灵对手指的渴望,下意识拿住手指躲藏在结界里试图隔绝手指气息的超常展开。接着一级咒灵鲶鱼怪压轴登场,轻易破碎风符施加重压,吉野顺平满心绝望之际,真人猫猫华丽降临解决危机。
嗯,这就是在吉野家上演的这出大戏的全部剧情。救人于水火,在少年最绝望的时刻给予其救赎,指引其方向,这是多么合情合理的剧情!起码在真人的设想里,这计划实在是完美无缺。
除了出场出得太快吉野凪没能顺利死去催化更多仇恨这一点。真人猫猫歪头,奇怪,怎么回事,暗坟这么不靠谱的吗?
直到此刻,真人才自觉明白了队友投放时间出错的原因。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片预设好的瓮中,意外闯进了别的猎物吗?
“……”
不知道为什么,岩永佐栖忽然觉得有点不爽,像是被人恶意地用居高临下的目光轻视了一般。四下扫了一圈,女孩子看见了房间内跪坐在地上的吉野顺平,以及他怀里瘫软的吉野凪。心底涌上担忧,岩永佐栖谨慎地往前走近了几步,她盯着吉野顺平和他身边蹲坐着的孩童模样的长发诅咒,走到一定距离,就没有再走了:
“顺平,发生什么事了?”她轻声问,“凪姐姐怎么样,有受伤吗?”
她没有直接就说“哎呀你边上的那个人好像是特级咒灵啊它是坏人很可怕的说的话都是在骗你安全起见你最好快过来我这里”这样一听就会反而激起叛逆心理的话,而是从吉野凪入手:“我身上带了一些能够缓解伤势的药和咒具,还有绷带,情况严重的话,你最好还是先给凪姐姐处理一下。或者你家里有什么药箱吗?我找出来给你。”
场面突然就安静下去。真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他喵呜一声,漏气一样从人类的孩子姿态又变回了猫猫,仿佛方才的外形是一场幻觉,事不关己般地舔了舔爪子。
吉野顺平仍是垂着脸。他留的头发有点长,又有半个厨房小柜台的遮挡,岩永佐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也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少年才用恍惚又轻颤的语气说:“……我妈妈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当然是好事。
岩永佐栖皱起眉。但毫发无伤这种情况……不像是那个家伙会干的。
用八太郎之前的话说,这个和它有着同样改变灵魂能力的同类“诞生于此世之恶”,这样的家伙总不至于会善心大发,好心给实验品的母亲留一条命。那么,是之后有别的打算,比如要让吉野凪的死价值最大化,还是有什么意外状况?
但这个问题现在没必要仔细考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吉野顺平从那家伙的身边过来。不然以现在的距离,岩永佐栖没办法保证吉野顺平的安全。
“凪姐姐没受伤?那真是太好啦。”女孩子故意用轻松一些的语气说话,装出一派天真,“但你还是快点过来吧?你那边厨房都破了,总不好让凪姐姐躺在地上,这边有沙发。”
她说的轻巧,语气非常平和,仿佛这间居所没有破坏和打斗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一只奇怪的刚表演了大变活猫魔术从人变成了猫咪的猫。吉野顺平慢慢抬起头,他沉默几秒,终于还是憋不住疑惑:“呃,坂口同学,你……没看见真人先生吗?”
“真人先生?”岩永佐栖装傻并装瞎,“那是谁?你是说这只猫?我还想问呢,你们家什么时候养猫了?”
吉野顺平:“……”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八太郎看不下去地小声吐槽:“你演得也太尬了。”
但真人偏偏很配合地仰起了脑袋,拉长声音喵了一声。
于是岩永佐栖也无语了。哥们,你什么意思?真玩尬的?
她违心地夸道:“……真可爱。”
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岩永佐栖甚至能听到八太郎在她脑子里用心音说话,很响亮的“yue”的一声:“不行,我要吐了。”
她立刻撇清关系:“恶心到你的是他,不是我!”
室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尬夸完一句,连岩永佐栖都不想再说话,脚趾动工,抠起了薨星宫。但被夸了可爱的真人显然感觉良好,他甩了甩尾巴:“可爱。对吧,我明明很可爱!但奈何就是有人不懂得欣赏啊~”
耳边有很冷漠的声音警告他:“真人,不要做多余的事。你该走了。”
他只好有些遗憾地又伸个懒腰:“好吧,看来只能到这里了。再见啦,有眼光的小姑娘?还有顺平……”长毛的猫走到墙壁破了缺口的洞边,回头露出异色的眼瞳:“我说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就算今天的事不是那个人做的,但未来的日子,又有谁说得准呢?不是每一次,都能像今天一样,平安无事的。”
言尽于此。
他从洞口跳了出去。
并且留下了宿傩的手指。
特级咒灵很痛快地走了。
岩永佐栖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感,抬头望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当然什么都没有。现在的时间是半夜,有什么也很难看得出来。但岩永佐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是……
暂且把这个抛到一边,岩永佐栖立刻跑到吉野顺平身边。她蹲下去帮忙把吉野凪扶起来,同时打算先把吉野顺平的问题处理了:
“顺平,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那个真人先生和你说了什么,但在我看来你家发生的这一切还是有很多疑点的。最起码普通的诅咒师不会这么大手笔地直接用宿傩手指诅咒人,他们有更多更便利的方式,所以今天你家遭遇的这场意外必不是诅咒师所为,而是你那个真人先生为了逼你黑化,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
“……但真人先生说的没错。”吉野顺平任由她扶走吉野凪,自己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清瘦的背脊弓起,“未来的日子,谁都说不准。就算今天的事情不是那个人干的,未来的某一天,那个人也有可能突发奇想地,为了某种乐趣,就找诅咒师来报复我。而到了那时……妈妈就可能会死。”
“但你也说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万一他不会这么做呢?”岩永佐栖把吉野凪扶到勉强还算完好的沙发上,检查了一番,发现她确实没受伤,只是受惊过度晕过去了,松了口气,转头继续絮叨,“我们年纪轻轻还是别赌博啦。再说了,万一他后来真请了诅咒师来报复你,你这水母还干不过他?他家里也没很多钱吧,请不了太厉害的诅咒师,到时候就你都够保护凪姐姐的安全。况且还有我们啊,风符给你随便塞一打,黑市一哥想全部打破都要费点时间,还怕拿不下小小诅咒师?”
一通输出完,岩永佐栖觉得她已经把吉野顺平的论点全部驳倒了。她走到吉野顺平面前,去拍他的肩膀:“顺平,记住,你的面前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你又不是什么要去屠龙的衰仔,诅咒固然可怕,但也并非没有退路。只要……你没有放弃你心底的准则。”
你就还是清清白白的,还能活得轻松自在一些,灵魂纯粹,还能走在正途。
“……”吉野顺平安静地看着她。
少女披着黑色的外套,灿金的长发散落下来,眼睛也是漂亮的紫色。但此时夜色已深,房间里又没开灯,阴暗的环境下,显得那剔透瞳色的深处,有几分混沌的阴影。
“所以,”他缓慢地问,“坂口同学,你那个时候没有回答,你是……杀过人了是吗?”
“事情的对错不能只看两面,同理,我也可能只是惩恶扬善过。”岩永佐栖耸肩,“但你如果只是单纯地问行为,那么我可以回答你,是。”
“那么为什么……”
“哎呀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岩永佐栖暴躁,“你就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
“建议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女孩子磨牙威胁,“根据你的回答,我会采取不同的措施,包括且不限于把你打晕捆起来关小黑屋写检讨反省以及向凪姐姐告你黑状。”
“……”吉野顺平汗个,光这最后一条就足够让他不敢再多有别的想法了吧!
“我……”少年怯弱地答,“好啦,我不会想去报复的。”
“确切地说,是寻仇致死,简单揍两顿啥的还是可以的。”岩永佐栖纠正,“况且,今天这事的锅,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但是……今天的事,真的是真人先生做的吗?我还是觉得……”
“不是他搞的他能那么巧跳出来救你?虽然我很意外他能留凪姐姐一命,但罪魁祸首这一点他还是逃不掉的。”岩永佐栖翻白眼,终于把地上的手指捡起来,“证据就是这个玩意儿,这可是诅咒之王的手指,强大身体的一部分!哪个诅咒师家里这么有钱拿它来诅咒一个普通人?不当传家宝挖地三尺藏屁股底下就不错了!拢共二十根,虎杖都才吃了两根呢!”这么一说阿娟还真是舍得,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呃,好吧……”吉野顺平闷闷答,不过,“为什么虎杖要吃它?”好吃吗?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岩永佐栖撇嘴。她转过身,随手把手指递给八太郎,本意是想让它塞肚子里帮忙储存,但被某蛇摇头疯狂拒绝,于是想了想拆下锢魂一缠,揣进了兜里:“而且,你真的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吗?”
“我只说一点,他是诅咒,还是特级的诅咒。”
诅咒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
就算会有例外,也是罕见得不能再罕见的少数。
起码真人不是!!
“喔……嗯……”吉野顺平懵懵懂懂。
他被真人科普过诅咒的来源,连带着也介绍了不少咒术界偏诅咒方面的常识。知道归知道,理解却并没能很好地理解,即使是在见过真人向他展示的那些杰作之后。
这也有他不自觉给真人美化的心理在,刻意忽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毕竟于吉野顺平而言,能找到一个心灵相通的“知己”,实在不易。如果没直接看到真人暴露本性捅他刀子,他估计也还是会茫茫然然,继续戴着这副厚滤镜。
岩永佐栖也懒得说他。人活着就好,至于滤镜破不破,机会这不是……就来了吗?
岩永佐栖站到被她一脚踹碎的窗边。
窗户空荡,自高处往下望,能看见很多东西。而这就包括一个庞大的几乎包裹了这附近方圆数里的帐。
看来这就是羂索那边想搞的事,而很不凑巧地,吉野顺平家这片居民区,也囊括在内。
帐的颜色融进夜色里,距离又远,其实不太能看清楚,但岩永佐栖能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毕竟从小到大出任务都得设帐,这是最基本也最简单的术法,相当于咒术师的1+1算术题。
就是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是想干什么,真人刚刚都很自然地走了啊?那重点就不是吉野家这里。是恐怖袭击,还是有针对性的恶劣案件?针对的话又会是谁……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般,视野中某栋楼转角的路灯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而在她看清那身影的同时,对方也抬头望了过来。岩永佐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发现路灯下没有人。
是错觉吗?女孩子皱起眉,还在疑惑呢,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有人热情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这地方的人我还以为他全都收走了呢,原来没有啊?啊,真是太好了。你好呀,可爱的小姑娘?还有……喔!”
这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发出一声惊叫,冲过去一把抓住吉野顺平的手,上下摇晃,说话的语气透着浓浓的悲伤:“天哪,一个多么……不自由的孩子啊!”
“真可怜啊,一只柔弱,又软弱的雏鸟。”白发的小丑如此说道,摸了摸吉野顺平的头发,“亲爱的孩子,告诉我,你渴望自由吗?如果答案是是的话,那我可以送你,去和你的同伴们一起哦?”
“……”
岩永佐栖和吉野顺平都默默地看着他。
片刻后两个人异口同声问道:“不是,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