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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南蛮瘴(十五)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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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日间汉军大胜,木鹿大王被自己的白象踏死了,孟获等人仓皇逃窜,诸葛亮遂率军占领了银坑山。身为侍卫统领的魏空奉命分派人手探查银坑山地形,并安排暗哨,一直忙到深夜才能进洞府去见诸葛亮。
魏子虚来到洞府,发现有名士卒正与诸葛亮的亲卫起了争执,为了不影响洞内的诸葛亮,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从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来那名士卒十分急迫。被一通事务搞得筋疲力竭的魏子虚见此颇为头疼,上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士卒见来人是她,苦了一张脸,拜道:“魏将军,日间我军擒获不少虎豹牛羊,不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丞相,怎奈亲卫们说时辰太晚,不肯放行。”
魏子虚闻言皱了皱鼻子,哼道:“屁大的事,也来烦劳先生?虎豹么,明日麻烦昙姑娘驱到孟获那边儿去,至于牛羊,直接送到炊事营犒军,这几月大家都太累了,是该改善一下伙食了。”
那名士卒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魏将军,这是真的么?”
“浑话,我骗你做什么?”魏子虚笑骂了一句,而后颔首道:“就照我说的做,出什么事情我担着。”
“是!”那名士卒恭恭敬敬地领命,欢天喜地得回去报喜了。魏子虚转过头来,望向守在洞外的几名亲卫,微笑道:“干得不错,以后都给我记住,三更之后,就算是天王老子有事找丞相也不准放他进来!”
亲卫们忍住笑意,应了声“是”,魏子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昂首阔步入了洞府。洞府内上座上还有一层白色的虎皮,此时诸葛亮取代了孟获,正坐在上面翻阅着公文,阿昙恰巧也在一旁,也不避嫌,托着下巴直直盯着他看,目光轻柔而敬慕,见魏子虚进来,她的目光仍停留在诸葛亮的侧脸上,口中却问道:“方才洞外什么事呀,似乎来了人?”
“我不就是人么。”魏子虚笑着在旁边坐下,平素若无外人,她与诸葛亮甚为随意。她看了一眼紧盯着诸葛亮不放的阿昙,笑道:“我可听说木鹿大王是被那头发狂的白象活活踏死的,小鬼,是你做的吧?”
“我与丞相事先便已约好,只全力控制那头白象。”阿昙顿了一下,哼道:“木鹿那家伙一天到晚牛哄哄的,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搞得八纳乌七八糟的,我早就想收拾他啦,摔死他活该!”
魏子虚坐的离她近了些,近乎于谄媚地笑道:“你那控兽之术当真厉害,不如抽空教教我?”
“你?”阿昙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天资所限,安能强求?丞相的假兽分明便是照你张牙舞爪的模样画的,把野兽都吓死了,如何控得住?”
“喂……”魏子虚闻言险些就要翻脸,但阿昙在南中地位尊崇,又对汉军征蛮有极大助力,因而她只得忍了下去。阿昙的脸上挂着得逞似的微笑,魏子虚却憋得脸色铁青。诸葛亮抬起头来,望了望这两个明争暗斗的女人,不由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撒娇一个撒泼,日子长了他怎么镇得住啊。
四十二
次日,诸葛亮正在洞府聚将,欲分兵缉擒孟获,这时洞外却有士卒来报,说蛮王孟获妻弟带来洞主,因劝孟获归降不成,今将其并祝融夫人及宗党数百余人尽皆擒来,献于麾下。
诸将闻报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是真是假,纷纷向上座的丞相看去。诸葛亮闭目沉吟片刻后摇扇一笑:“那么便先将带来洞主与孟获、孟优、祝融夫人四人请到此处罢。”
魏延看着领命而去的士卒蹙了蹙眉,对诸葛亮拱手道:“丞相,须要提防其中有诈。”
诸葛亮轻笑一声,望了望了分侍左右的魏、孟二人,挑眉道:“子虚阿昙,你们觉得如何?”
阿昙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两道狡狯的月牙儿:“我才不信舅舅有那么大本事呢,他的影响力远逊阿爸,怎可能擒他宗族数百人?何况阿妈早有休战求和之意,若真如舅舅所言她决不会被同时绑缚。现今阿妈被缚,便是给我们一个暗号,舅舅他们在诈降。”
“不错。”魏子虚在一旁颔首,补充道:“空猜先生唤此四人入洞,便是想将计就计,六擒孟获唾手可得,为何要拒之门外?文长将军,看破是一回事,利用又是一回事。”
诸将被说得心悦诚服,魏延只得拱手道了声“受教”。二女同时偏过头来冲诸葛亮笑着眨了眨眼睛,诸葛亮清咳一声,避过四道灼亮的目光,随即唤来张嶷、马忠二将密授计策,命他们引一千精壮兵士待孟获等人入洞后控制住其余蛮兵,并令阿昙亲自出洞迎接。诸葛亮自挥退了诸将,将数十名亲卫埋伏在洞内,只与魏子虚专等孟获等人自投罗网。
孟获、孟优与带来洞主见阿昙笑如春风,一脸喜悦,“阿爸”“阿妈”“三叔”“舅舅”这四个称呼唤得甜甜的,并一再保证丞相绝对不会加害他们,自以为得计,因而也是满心欢喜地随着阿昙入了洞府,唯有祝融夫人面露忧色,阿昙见了不忍,但为防露出破绽,因而还是不动声色。
孟获等人见洞内仅有魏子虚一人护卫,心下大喜,因为有了前五次的经验积累,孟获很明白,诸葛亮对待他有个习惯,每每总是亲自为自己松绑。缚他的绳索似紧实松,只消轻轻一挣便能脱开,待诸葛亮近前解绳时自己猛然出手扼住他的喉咙以为要挟,魏空投鼠忌器,必不敢轻举妄动,因而,到时只要控制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诸葛亮,便可一雪五番擒纵之耻!
想到这里,孟获的眼里掠过一丝狠戾之色,却逃不过素来敏锐的魏子虚。见孟获望着诸葛亮目露凶光,不禁有些意兴索然地撇了撇嘴,拜托,这是什么狗屁演技,老子都没兴趣陪你玩儿了。
察觉到魏子虚异状的诸葛亮回首瞪了她一眼,见阿昙已离开孟获等人,悄然来至了自己身旁,面上温和轻愉的微笑肃然一收,喝道:“与吾擒下!”
孟获等人闻言大惊失色,不及他们反应过来便被洞内忽然冲出的数十名身手矫健的亲卫摁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绑缚起来。孟获等人仍想垂死挣扎,带来洞主大声道:“丞相!某诚心相投,为何如此对待?”
诸葛亮与魏空含笑不答。阿昙摇头苦笑,踱了过来,蹲下身子从他衣襟里掏出一把匕首,在他眼前“锵”地一声拔开,尖端闪烁着幽幽蓝光,带来洞主面色涨红,强辩道:“这……这是某防身用的!”
“那要不要我再搜嗖他们的身子?”阿昙目光一冷,轻声一叹,道:“舅舅今番诈降,便是阿昙亦窥出了虚实,如何瞒得过丞相?舅舅,你们绝非丞相对手,趁早改悔吧。”
“住口!”被摁倒在地,脸都贴到地上的孟获暴喝一声,道:“我孟获没有你这等懦弱的女儿!用不着你替那村夫说话!”
阿昙面色一白,顿足嗔道:“阿爸,你还要执拗到几时——”
孟昙相貌灵秀,性格随和,何况她与丞相、魏空斗嘴早成了亲卫们每日必观的传统节目,个个都对阿昙喜爱亲近,此时见孟获几乎要将她气哭,心中愤懑,扣住孟获的两名亲卫对视一眼,用力将他两条膀子一压一推,这些亲卫们本就是魏空为诸葛亮精挑细选的武功最上乘的军士,现在下了狠力存心要整人,只闻孟获惨叫一声,竟脱了臼。
亲卫们的顶头上司魏空权当没看见,她早有意要收拾这头倔牛,因而并不阻止。诸葛亮见状不由摇首,在魏子虚的护卫下上前,对上孟获的眼睛:“孟获,前番你曾言道,若在自家擒住,方始心服。但亮观你方才言语,却并无心服之意,然否?”
孟获忍着剧痛,冷笑道:“此是我等自来送死,非汝之能,如何服你?”
诸葛亮叹道:“亮已六番擒你,尚然不服,大王欲待何时?”
孟获大声道:“你若能擒我七次,我自倾心归服,誓不复反。”
阿昙闻言眼睛亮亮的,问道:“真的?”
孟获哼了一声,并不理她,两条膀子忽又被那两名亲卫压得剧痛无比,这才应了声“自然”。
“巢穴已破,吾何虑哉!”诸葛亮轻摇羽扇,苦笑着命阿昙为四人解缚,其余三人皆满面羞惭,唯有孟获桀骜不驯,不许阿昙近身,两名亲卫恼了,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魏子虚见此脸色一变,走到阿昙前面,道了声“我来”。
见是这个武艺奇高的黑面罗刹,孟获不由心悸,有些后悔为了面子未让阿昙去缚。不料魏子虚倒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地解了绳索,孟获正要松气,魏空的手忽又朝他胳膊伸过来,唬出一身冷汗。魏子虚看在眼里,轻蔑地瞪了他一眼,道:“别乱动,否则接错了位空概不负责。”
孟获这才反应过来魏空是要帮他,只得讪讪放松。魏子虚扣住他的膀子,只听“咔咔”两声轻微的骨节响动,便又装回了原位。孟获不知该如何应答,忽见魏空面色一冷,沉声道:
“反复小人,倔种一个,才懒得杀你。孟老爷子,你给我听清楚了,倘若第七番擒住,你仍不服,我就亲手宰了你这个不开眼的!”
四十三
从银坑山中出来后,孟获骑着他的高头大马走在最前,祝融夫人见丈夫面色阴沉,抑郁不乐,心中一软,本想劝慰,但又思及到头来还是这家伙冥顽不化,执意相抗,才落得今日尴尬,也便由他着恼去了。
孟优叹道:“洞府已为孔明所占,银坑山易守难攻,取之不易。如此我等应往何处安身?”
带来洞主看了柳眉颦蹙的姊姊一眼,对孟获道:“如今止有一国可以破汉。”
心中郁结的孟获闻此不由大喜,忙问道:“何处可去?”
带来洞主笑道:“此去东南七百里,有一乌戈国,国主兀突骨,其手下军士所着藤甲皆秘制而成,刀枪不入。今大王可往求之,若得兀突骨相助,孔明惟有束手就擒!”
孟获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一试了。我们这就前往乌戈国!”
祝融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想要劝阻,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幽幽一叹,孟获看来是非要与丞相抗衡到底了,自己还能怎么办,如若随女儿一起到了汉营,只能加深孟获的仇恨,因而于情于理,她都只能陪着自己丈夫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四十四
“先生,你唤我?”
正在巡营的魏子虚得讯匆匆赶回中军帐,南中酷暑,不断的奔波累得她汗水淋漓,她一边风风火火地走入,一边用袖子擦拭着额头汩汩而落的汗珠。
诸葛亮看了她一眼,用象牙箸从碗中夹起一片鲜美的牛肉,蹙眉道:“这几日怎么餐餐都有肉食?营中哪里来的牛羊宰杀,炊事营的人方才告诉亮,是你吩咐送来百余头牛羊,魏子虚,你不会是劫掠土人了吧?”
魏子虚听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由苦笑道:“先生,我哪敢啊,背上杖刑的瘀伤还未褪下呢。”
诸葛亮挑了挑眉,问道:“那么便给亮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杖刑加倍。”
“哎别,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么?”言语出口,魏子虚才猛然发现这句话颇有撒娇的暧昧意味,脸颊一红,幸亏她常年征战肤色微黑,倒看不甚清。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诸葛亮一眼,见对方只领会大意,并未注意语调,心头一松,但又有小小的失落蔓延开来。
幸得孟昙不在此处,否则定要被她笑话。
魏子虚低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说道:“前日我军擒获不少虎豹牛羊,不知如何处置,便有一人特来请示先生。空见夜色深沉,便自作主张处置了,如有不当之处,先生责罚便是。”
诸葛亮将箸放下,抚额道:“牛羊送了炊事营,那些虎豹豺狼呢?你不会也让人宰了吧?”
魏子虚干笑一声,道:“没。空麻烦昙姑娘把它们驱到孟获那边儿了。”
诸葛亮愣了一下,不由苦笑道:“怪道阿昙时时腻在我处,这两日却不见了踪影。你这番处置,倒也妥当。只是那么多虎豹豺狼,得让昙姑娘驱到几时?”
魏子虚闻言笑了:“她最爱使唤那些禽兽,正求之不得呢。”
诸葛亮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正想说些什么,帐外忽而传来嘈杂之声,二人同时转过头去,见竟是诸将一一入帐。魏子虚不由皱了皱眉,这都什么时辰了,没看见先生正在用膳么?那些亲卫怎么还放人进来?
她正想开口劝退诸将,但看到他们簇拥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卒,心知出了大事,也便闭了嘴。诸葛亮将碗筷移至一侧,看向那个仍累得气喘吁吁的士卒,温声道:“你是文长帐下的亲卫吧?前军出事了?”
那士卒满面尘土,倒也难为诸葛亮还能认出。他有些惊喜地拜了下去,禀道:“丞……丞相……文长将军……文长将军他……”
魏子虚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此磕磕绊绊地汇报下去,先生几时方能膳毕就寝?她不动声色地绕至了那名士卒身后,右掌伸出,轻轻抵在他的背上。士卒只觉一股热力从后心蔓延至全身经脉,顿觉神智一清,精神大振,回首见丞相身旁的那名黑衣小将正收掌退后,不禁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魏空抿唇淡淡一笑,指了指座上的诸葛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士卒这才回头,平稳了气息,对诸葛亮道:“丞相,南王孟获搬请乌戈国主兀突骨,现屯于桃花渡口。孟获又在各藩聚集蛮兵,并力拒战。文长将军出营对敌,那乌戈国主手下所着藤甲竟刀枪不入,我军不敌败走。至桃花渡口时人困马乏,遂饮水解渴,不料饮后竟七窍流血而死,古怪的是那乌戈国主带来的蛮兵饮后不但无事,反而被添精神。军中疑蛮兵有鬼神相助,军心不稳,幸得文长将军压制。今将军派某前来将此事禀告丞相。”
有鬼神相助?我家先生可是专克鬼神的。
魏子虚素不信鬼神,此时听了却也是大奇,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诸葛亮,见他也是蹙眉沉吟,似被难住,帐内诸将一时也面露难色。这时只见原本因要密议而拉紧的帐帘一挑,有一窈窕人影走了进来,见帐内聚了这么多人,不由诧异地说道:“咦?今日怎有这么多人!”
众人回首望去,见阿昙身着浅淡缃衣,正俏笑着走了进来。眸子晶亮,笑靥如花,素洁干净的面庞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一见之下顿时让人心头一舒。
诸葛亮见了阿昙也不禁舒了微蹙的长眉,笑道:“昙姑娘来得正是时候,亮正要着子虚去唤你呢。”
阿昙这几日忙着驱兽,回营后思及已多时不见丞相,便径自来了大帐。听到诸葛亮似乎有事相求,她修长微曲的睫毛蝶翅般扑闪着,不由盈盈一笑:“丞相请说,阿昙愿效绵薄之力。”
诸葛亮将大概情形与阿昙讲明,她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什么?阿爸他竟请了乌戈国的兀突骨!”
诸葛亮见她神情,情知此番蛮兵难破,复问道:“昙姑娘,你可知那蛮兵藤甲、桃花渡水有何玄机么?”
阿昙沉吟了一会儿,仔细回忆着关于乌戈国的事情,确定没有纰漏或错误后,才开口道:“丞相,桃花渡口水有剧毒,饮之必死。我料乌戈国人必是体质特殊,故而反添精神。丞相可下令严禁军士饮水,便可无事。至于那些藤甲……”
说到此处,阿昙叹了一口气,道:“兀突骨手下将士所穿藤甲,其藤生于山涧之中,盘于石壁之上,国人采取,浸于油中,半年方取出晒之,晒干复浸,如此反复十余遍,方造铠甲着身,渡江不沉,经水不湿,刀枪不入……丞相,请恕昙愚钝,未曾思得破敌之法。”
帐内诸将何曾听说过有这等神奇的铠甲,一时愁眉苦思。赵云浓眉紧蹙:“如此说来,蛮兵破不得了?”
魏子虚此时却思出一计,对众人的苦思冥想早就不耐烦了,这时听赵云开口,便忍不住脱口而出:“破此有甚难的!空倒有一策。”
众人闻她话语,转过头来看着魏子虚,不由瞠目结舌,这家伙何时也会献策了?饶是智计百出的诸葛亮也面露惊讶之色:“子虚有何良策,请速速说来。”
“啊?呃……”被那么多惊诧目光死死瞄准的魏子虚稍显局促,她对上诸葛亮惊喜明湛的眼眸,定了定神,微微笑道:“管它是否刀枪不入,只要是藤甲,空便有办法对付。”
诸将还是一头雾水,诸葛亮已有些了然,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火攻?”
火攻?!
其余诸将还有阿昙心头俱是一震。
阿昙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魏空,没有想到她平日大大咧咧处事却如此阴狠。火攻,那可是火攻啊!一把火放起来,又有多少人要丧生?这女人太阴,太狠了!
帐下赵云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对诸葛亮喜道:“丞相,云以为子虚所言可行。是我们习惯性地将事情想复杂了,也惟有子虚方能想到火攻这等直白浅显的对策。”
“老头儿,你啥意思?” 魏子虚恨恨地踩了赵云一脚,随即转过头来望向诸葛亮,道:“先生,如何神通它到底也是树藤所制,一把火烧过去必能……”
原先说得神采飞扬的她突然窥到诸葛亮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黯下去,便情不自禁地止住了话语。帐内一阵沉默,阿昙盯着坐在上面目光低垂的男子,只要他一句话,须臾之间便能判定乌戈国人的生死存亡。
阿昙不可否认,想要击溃藤甲兵,火攻,是唯一的方法!
但是丞相啊,你当真要火烧藤甲兵么?如此狠戾之法,岂不大损你阴德?
诸葛亮摇着羽扇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凝滞在胸前。他缓缓抬起眼眸,清冽的目光滑过帐内所有人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欲言又止的阿昙身上,他的眸光渐渐柔和下来,问道:“昙姑娘以为呢?”
阿昙没有料到诸葛亮竟会询问自己的意思,她心中有些疑虑,不知诸葛亮是真心相询还是故作姿态,但是对上他的眼睛之后阿昙很快就发现,那目光竟是如此的清湛纯净,绝无半分惺惺作态的虚浮闪烁。
火攻,但凡火攻,对败者必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灭顶之灾,乌戈国受得了么?但如若不用火攻,丞相又该如何抵挡刀枪不入的藤甲兵!如此遭受屠戮的却只能是这些无心延续战争的淳朴汉军啊……
不用火攻,不经震痛,阿爸如何肯服,南中如何能靖!
兀突骨,你老爷子也凭着藤甲兵嚣张十几年了吧?是时候清醒一下了。
魏子虚看见阿昙沉思良久,目光渐渐变得稳定坚毅,而后又合上了眼帘,对诸葛亮轻声答道:
“丞相,昙以为,欲破藤甲,惟火攻一法。”
声音虽然低沉轻微,但绝对没有一丝犹豫与勉强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