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千籽一枝

3、见面 一整晚

　　一整晚未睡，檀栾决定回去休息会儿，为晚上的事积蓄精力。
　　当夜，檀栾带着桃蹊跟着沈知到了南萧王帐前。
　　南萧王如今二十有五，其十五登基，十八亲政，二十三率军亲征。仅仅是两年的时间，俞国，鲁国连沦陷，齐国也连失城池，若不是齐国涟城易守难攻，怕是南萧军队都打到齐国平京了。
　　檀栾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帐内。
　　军帐宽敞，左右各设案桌。
　　右边的帝王即使跪坐也能看出其身材颀长，宽肩窄腰，腰间环佩，头戴十二旈冠，身着玄色龙袍。金线织就的龙盘曲于袖口与衣摆，像是臣服于这个年轻的帝王。
　　萧挽见檀栾已到，放下手中的竹简，朝檀栾点头后做出请的姿势，白皙纤长而刚劲有力的手与玄色龙袍对比更加明显。
　　“皇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萧挽先开口问。
　　“南萧军事强盛，但这两年攻打俞，鲁两国，如今军队也略显疲惫。”檀栾也不避讳，直言道。
　　见对面的君王只是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并未回答。
　　“齐国涟城易守难攻，这一座城池南萧恐怕会耗损很大，不利于君王日后的图谋。”檀栾继续说。上一世即使是南萧援军已到，也花了些时间才攻下涟城，况且现今越国楚国早已结盟，萧挽想要一统天下自然减少损伤是最好的。
　　萧挽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袖，目光转向了对面的女子：“皇后有好的办法？”
　　“若陛下答应我三个条件，齐军虎符我双手奉上！”檀栾与萧挽对视，目光坚毅。
　　萧挽看着对面，问：“只有虎符，南萧又如何调用得动？”
　　“陛下说笑了，您又不是只有沈大人一个亲信。”檀栾直接点明。毕竟上一世齐国已然发现军队中早有奸细。萧挽此战筹谋良久，又岂会没有办法调用齐军。
　　萧挽挑眉，也不否认： “是有一些，不过不堪大用，还需皇后帮一个小忙。”
　　“涟城守城大将，到时还需皇后将其调开。”萧挽提出要求。
　　面对萧挽提出的这个要求，檀栾并不意外也答应了。
　　涟城守城大将沈罗舟乃是她的小舅舅，擅守城池。上一世也拦住了南萧一些时候，不过最终还是城破而亡。
　　“那说说你的条件吧。”
　　“第一，我父檀偃要仍掌齐国现掌之兵，封侯位。”
　　不过权位，“好。”
　　“第二，放了以前抓捕的齐国百姓俘虏。”
　　小事，“可以。”
　　“第三，入齐之后，百姓，官员皆不可杀。”
　　“若反南萧者呢？”
　　“三问而后可斩。”
　　“好，这三个条件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檀栾此时手心都是汗，强装平静地反问。
　　“朕要你。”
　　“要我？”檀栾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疑惑，他一个君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她？？？
　　“入宫，为嫔。”萧挽补充了一句。
　　檀栾当下觉得萧挽可能因着先祖北萧的岐云之耻而想以此侮辱她，让她一个齐国皇后去当南萧的嫔妃，以报当年南萧先祖的岐云之耻。可又觉得这个君王不至于如此。
　　“怎么，不愿？”萧挽的声音打断了檀栾的联想。
　　“好，陛下也要信守承诺。”此时的檀栾还不知道，她的这句回答将改变她一生的轨迹。
　　走出帐门，檀栾忽然想到父亲就自己一个女儿，将自己留在身边正好牵制这个大将军，这或许就是他留她的原因吧。
　　一场交易完成，她只觉身心俱疲，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庆幸自己还活着。
　　来之前，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就连交代后事的书信都准备好了。毕竟两国之间隔着宿世的恩怨，即使南萧杀了自己，扒皮抽骨，后世的史书也会说这是齐国的报应。
　　不过，幸好……
　　这几天虽是秋日，月光却格外明亮。
　　回去的路上，桃蹊不解地问道：“既是谈判，为何不让大臣们来？这日后，他们该怎样看娘娘。”
　　“你觉得我是在谈判？”檀栾惊奇，“不是更像卖国吗？”
　　“为了家中的权势与地位，不惜出卖国家。”檀栾说完眼眶便抑制不住地红了，因为她知道这次交易的成功意味着齐国将成为历史，这个她从小成长的国家要成为过去了。
　　“若是为了娘娘自己，娘娘为何都不为自己争取一下。要檀将军的兵权与地位，不过是防止万一到时南萧反悔。”桃蹊说出自己的看法。
　　“南萧大军压境，大约三日后援军也将赶到，到时再谈判恐怕是来不及了。况且，皇帝逃走的事瞒不了多久，何人来主张议和，因着岐云之事那群大臣跟本不会想着要议和。他们大概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罢了。”檀栾向桃蹊解释着。
　　月光笼罩着路上的行人，她抬头望向月亮，停驻脚步，轻闭双眼，希望月光能消解掉身上的罪恶。
　　外祖从小教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危难之际，就算身死道消也要全君忠义。
　　上一世檀栾确实是那么做的，即使皇帝逃了，她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而这一世，她有了不一样的选择，可这个选择再怎么开脱，说到底还是背叛。
　　那她又能怎么办呢。上一世死前的情景仍回荡在眼前，平京满城被屠，眼之所及，遍地血红，尸身一个个交叠，有敌军但更多的是齐国士兵，有老人妇孺，有孩童少年，血腥味漫布整个天空，最后只剩呜咽的求救。
　　没有道理，百姓平民要为了他们的忠君之义惨死，更没有道理，百姓平民要为了她会被后人指摘而悲剧重演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