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情缘》我写我开心

2、初露端倪

　　丰庆十四年。

　　江淮的流青河正值春汛期，河道上渔船一个凑着一个， “哟呵！一二三！哟呵！”一阵阵粗犷却夹杂着丰收喜悦的收网声如麦浪般此起彼伏，不远处的渔民们也不甘落后，先是三三两两稀稀落落地喝几声，接着便是扯开嗓子争着，比着，好似只要声音压过别人，自家的就能收到更多的鱼。临近百佳城城口的河渠附近此时堆满了各色的人，全都是抢着挤着推着搡着来目睹一番今年的大彩头——对口双锦瑞雕鱼。

　　“哟！今年真是大丰收咧！”一路人甲够着脖子，拼命地踮着脚尖，下巴抬得几乎顶过了发髻，在黑压压的人头中露出叠了几层的胖下颚，生怕不能沾一沾着祥瑞之物的福气。

　　“那是当然咯！”一貌似书生的中年男子此刻鼻孔朝天哼道， “你也不看看当今皇帝多么圣明，朝局一片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这等生灵也应是来觐见陛下的，不为稀奇，不为稀奇！”说罢，摇头晃脑了一番，而后双手交叠，朝向西南方装模做样的作了一揖。

　　“得了吧你！看你一副穷酸样！天高皇帝远的，关皇帝老儿何事？”中年秀才回头一看，只见一穿着浓墨褐色长袍，腰系琵琶骨型玉带，脚着风骚金镶边银靴，发髻上插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镂着繁杂图案的金闪闪发簪，拥有一张饱含“沧桑”的沟壑纵横的且肿的只剩一条细缝的闪着狡黠的“绿豆眼”不屑的说道。

　　“你……”书酸味满身的秀才看见这样一位非富即贵的“没文化”之人，刚欲好好教育一番的大谈阔论只得缩成一句话“先生，您有何高见？”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绿豆眼”得意的抖了抖肥硕的身躯，挥了挥手，将一干好奇的路人拢在一起，仿佛要谈什么惊天秘密似的……
　　“什么？！”
　　“你嚷什么嚷？”
　　“绿豆眼”斜着眯眯眼不满的提高了声调，路人丙立刻噤声，犹如打了鸡血似的小步围了过来。
　　“我说——说——消息可靠么？”路人乙吞了吞吐沫，舔舔干瘪的嘴唇,尤似疑虑般的瞪着眼睛小声问道。
　　“你也不瞧瞧俺是谁？俺大舅爷的小表弟的外甥的侄媳妇的……咳咳，就是俺亲戚，在无剑山庄做事呢！”

　　“绿豆眼”颇为自豪的拍拍胸脯，抬高了音量道。

　　“哦~”众人一片了然， “绿豆眼”此刻沉溺于众人的惊羡眼光中，心满意足而又毫不在意的亡羊补牢般叱道： “可别告诉别人是俺们说的，这世家的事呀，瞬息万变，俺们可不能打包票！”话及此处又好死不赖的说道： “不过俺看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你们看看今年这大丰收，这祥物怕也是赶上时辰来喝杯喜酒喏！”

　　“嗯嗯！”众人恍然大悟道，连那位秀才也煞有其事的抚了抚三寸小胡子，瞅着今年非比寻常的大丰收，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是大事，是大事！”

　　莫山。
　　连绵起伏的群山苍茫浩阔，万里无云的青天仿佛俯瞰着这奇峻险陡的山峦，但见一小若画丝的蜿蜒小道正独辟蹊径，丝毫不惧这突兀森郁的奇山怪石，险而奇巧般的避过了高耸入云的山巅，一弯一折，犬牙蛇形，异常流畅般消失在青葱掩映的深山中，另不少前来一睹奇观的游人骚客们嘘叹不已，这通往传言中的凌云剑庄小径都是这般鬼父神工，更何况是天下以险絶诡异著称的凌云剑庄呢？

　　于是，那些欲一览庐山真面目的人们前赴后继，纷纷打赌谁能成为这进入凌云剑庄第一人，伴随而来的竟是大大小小的赌坊，莫不是押宝某某某是否能找到凌云剑庄界碑，可当第一千零三位富有冒险精神的登山人再一次消失半月后又浑然不觉的被人发现重伤昏迷在山脚下时，世人的好奇被阵阵恐惧倾轧而过，莫山方圆百里的赌坊也随之关门大吉，再也没有人敢登上莫山寻踪觅迹，甚而有好事者散布这凌云剑庄是皇家禁地，擅闯者必死的谣言，更是令人胆颤心惊，一时间凌云剑庄的名号早已响过皇城之都——无尽殿了。

　　若说这剑庄之势直逼皇都，为何不见皇家有何打压举措？这可多亏了与凌云剑庄比肩齐名的无剑山庄。与拥有三百年盘综复杂势力的凌云不同的是，无剑山庄更如惊天巨雷，在短短不过百年的时间吞并了以精巧玄妙闻名的“傲然阁”、风火雷霆著称的“劈天庄”、剑势如虹的“飞霄楼”……

　　还有那大大小小的剑庄楼阁，那数以万计的妙绝当世的剑谱剑招，可谓是集百家之长，展万剑之优！所以便有了这无剑之名！可世人皆知，这无剑更甚有剑！剑剑相接，剑剑相生！更令世人所亢奋的便是这大名鼎鼎的无剑山庄对外招员！无论是学剑招亦或是学铸剑，打杂亦或是暂住游览，都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过，若你因此而心生轻亵，那便是自找苦吃！因为无剑山庄独特的亲民举措，一旦你被山庄所赶，那就是全天下人共同的唾弃！

　　所以，若是以美人相称，凌云剑庄人如其名，神秘端庄——美人如玉隔云端，让人可望不可即，心生敬畏，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无剑山庄则为江淮名妓，风骚万千，人人皆可一览其美艳绝伦之姿，但无一人可独领其绝代风华！

　　就是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剑庄，百年来泾渭分明，水井不犯。凌云占莫山，一举北国风光；无剑居江淮，独守丰饶水乡。然就在世人以为千秋万代永自为好的时候，江湖上一股煞有其事的谣传愈传愈烈——凌云剑庄欲于无剑山庄接秦晋之好！凌云庄主墨凌胞妹墨楚翘要与无剑山庄庄主袁非朗结为夫妇！

　　这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无人知是谁开始说的，但渐渐成不可阻挡之势，大至臣官贵胄，小至平民妇孺，个个皆是闻之惊魂，在一片众说纷纭中瞪大眼睛盯着两家的动静。

　　而此刻的江淮名家士族却忙着一边四处打听消息的真实与否，一边不断宽慰着自家闺女。何也？不比那世人难得见其真目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墨凌，无剑山庄的少年庄主袁非朗在江湖上虽说不常露面，但在五年前的接掌山庄仪典上，那惊鸿之气概，那令万千被父母强拉过来以刀剑为粗俗之物的大家闺秀脸红心跳的非凡容颜，那蕴藉着一股让人甘愿俯首之气的爽健身姿早已使人印象深刻。
　　时有言曰： “爽朗清举，眼如点漆眉如弓，袁家儿郎；风姿绝章，鬓似刀裁身似剑，公子非朗！”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便是那惊天突兀一句“终生携一人”的铿锵誓言，令在场的江湖名门，世家贵族瞠目惊舌！谁不知道无剑山庄上任庄主风流一世？其妻其妾，有长有少的，有名有分的，无名暖床的，如落花繁目，也因此结交了众多江湖势力与皇家士族。难不成这少年庄主深受女人之害，求得一人即可？

　　众多男子揣测，甚而传出少年庄主年少因风流而“被害”，能力不足，有这心无这力的传言。无论如何，对于天下女子而言，这简直就是百年，哦，不！是千年修得的福分呀，而那些有适婚女眷的家族更是眼瞅着这山庄主母这块大肥肉垂涎不已，自那时起，无剑山庄的女学徒奇异如春笋般蹿的越来越多，引得欲取媳妇的小伙子连声抱怨美娇娘全跑去山庄作学徒了！可如今这一“捕风捉影”的谣言顿时像一把铁锤般敲碎了万家思春少女的郎君梦和意欲飞上枝头的攀亲图。

　　要说是其他名门贵族贵女亦或是容貌艳丽的美人，那些眼红之人怎肯善罢甘休？可偏偏是凌云剑庄！凌云剑庄呀！虽从未听说过墨楚翘的任何事迹，但拥有如此显赫身家和传言中天下第一美男的亲哥哥，想必那容颜气质定是一等一的绝色！可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呢？袁非朗的少女团们简直恨不得冲上莫山，将那半点力都没出的千金大小姐揪出来！凭什么？凭什么还要跟她们抢“天下第一好相公”的“小非郎”呢？

　　而此刻，群女激愤的对象——凌云剑庄最尊贵的女子——墨楚翘，身在何处？上穷碧落下黄泉，寻寻觅觅仍不见，蓦然回首，那人竟在——浮翠馆！

　　若说你是女子，不知浮翠馆只有一个原因，尚未出阁，大门不出一步。若说你是男子，不知浮翠馆也只有一个原因，你根本不是男人！
　　就是这样一个让世间男子趋之如骛的让闺阁女子谈之色变的境地，位于万国浩瀚之地中心的瘦西湖腹地，其曼妙无双令人心驰神往，据有幸一睹其真容的“游客”所赞，随便从浮翠馆拉出个烧火丫头也是个小巧玲珑的可人！更别提那传言岁数不详却常年容颜似二八少女的浮翠馆馆主——古濯樱！

　　所以当杀手榜排名第二的夺命堂派出的三大鬼煞请出江湖上的妙语先生——醉尚春为他们指点其目标所在地时，妙语先生也不过但笑不语，因为他知晓即便是说了也无人相信，何论这原本就玄之又玄的令他也难以置信的答案呢？
　　就在世人苦苦追索，江湖上一片哗然之际，罪魁祸首正吊儿郎当地在浮翠馆中左拥右抱，四面环香的享着“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回尝”的山珍海味！

　　“娆灵姐姐，你这碟”玉满潇湘花溅落”可是越来越地道啦！”如百灵鸟儿清脆玲珑的娇俏语调穿过紫罗兰金丝种珍珠缀成的珠帘，掀开帘子的女子佯装生气的蹙着眉，嗔道： “就你嘴跟抹着蜜似的！别以为你快走了就能可劲的糟践我的菜肴，哼！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嘟着嘴不甘心的将一盘“相思骰子透骨凉”甩在桌上。

　　闻听此言的妙龄女子眼底极快闪过一缕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忧伤，还未待人细究便一眨而过，只余那盈盈似溢出的笑意。但见她上着粉色绰身宽对襦衫，露出雪白如玉的脖颈，颈上还坠着一俏皮可爱的貔貅追月翡翠，下着淡青色散花百褶裙，白嫩的小脚丫赤裸裸的摊在金钱海棠纹铺置的鸡血红刚地板上，分外刺眼夺目。而与之相配的便是披散不饰一物的青丝，少许萦绕在微微鼓起的胸前，随着吐纳轻轻拨动。

　　“我的好姐姐呀，不就几盘菜嘛！咱们这么多年姐妹情，还抵不过这些菜价？”说罢还不住的拿起玉著夹了一大片鱼肉犒慰自己的口舌！
　　唤为娆灵的女子细看也不过十七八岁，看着那塞着鼓鼓的冒着润泽油气的小嘴巴，不觉好气又好笑： “好了吧你！濯樱娘子叫你呢！别耽搁了！”话落轻转楚腰，掀开珠帘，踩着小莲步，摇曳生姿得走了出去，只留下蝶般翩跹的背影让人回味无穷。

　　听闻此语，少女却无一丝慌乱神色，好似会面的不是那大名鼎鼎令无数人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千面妖姬”，而是一个再亲切普通不过的自家阿姐。但见她索性由本就不雅的坐姿转为躺姿，随着美人靠摇椅的摆动，微眯起双眼，用纤纤小手捉起一缕发丝，饶有兴味的拂过脸颊……

　　“你，可知这次返家不同往常？”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淡淡兰香，唇瓣轻启，飘逸微扬的语调中有着难以察觉的力道，让人浑身如熨过般舒惬，但又自觉的挺直腰杆，感受着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