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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渡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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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有仙山，山在飘渺间。林中伫一亭，亭居一仙人。
传闻这仙人正是当年参与屏障设置的一位，世间大多偷渡者多师从于此。
你问，何为偷渡者？
常年游走于屏障边缘，不断寻找过线的方法，助他人越界者，即为偷渡者。
世上偷渡者虽寥寥，但本事却是千差万别。有将人成功送上岸的，也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不过所谓物以稀为贵，就算是最不靠谱的偷渡者，定价也极其不厚道。若是金银财宝也还好说，但有些偷渡者极其变态，专挖漂亮的眼珠子。
人，妖，鬼，魔四族早有成功过界的先例，唯独仙界的屏障，厚实得像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恐怕只有那神秘的仙人能突破仙界屏障了。”破旧的台子上，说书人折扇一合，哀叹一声，眉间尽写遗憾。
江浸月眼睛转了转，一会儿看说书人，一会儿关注着巷口的动静。
“哎，小郎君，这是白狐吧，这毛发，啧啧，通体漂亮啊。”江浸月收回目光看向和他搭话的老伯。
狭小的眼睛一眯，像极了江浸月在破庙里借宿时遇到的耗子。
“什么白狐？”江浸月勾起了唇，摸了把化成小狐狸的霜烬，“一只狗罢了，长得倒像狐狸，啊——疼疼疼！”吹了吹出血的手指，他幽怨地望着从怀里跳下去的某狐狸。
狐狸高傲地仰着头，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咳咳，看来是鄙人眼拙了。”老伯身体一僵，看着地上跟狗长得完全不沾边的白狐，暗骂，神经病。
“江浸月，你好大的胆子。”神识中的狐狸正端坐在大雪中，蓝色的瞳孔在单一的白色背景中显得更加幽深。
“我错了，霜烬大人。”下次还敢。江浸月面无表情地拢了拢外衬。
能屈能伸，男人本色。
他蹲下抱住高傲的狐狸大人，左瞅瞅右看看，多可爱呀多可爱呀，没有人可以拒绝毛茸茸的吧。
什么？霜烬本体？
大错特错。霜烬本体是一只比几个江浸月还大的八尾狐。
入城前他看着某狐狸招摇的脸，思索片刻，“不行，你长得太危险。”
“？”霜烬侧目看他。
“要不你变回本体吧。”话音刚落，江浸月突然觉得天色一黑。
他抬头看，一个漂亮的狐狸头正垂眼看他。
毛发飘逸，浑身雪白，散发着淡淡的幽蓝的光，八尾尽展，不怒自威。
“......”江浸月突然觉得自己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只小狐狸，圆润的脑袋，圆润的身体，软绵绵的尾巴。
“变成这样。”
霜烬看去，嫌弃地皱起眉,“我族幼年时都没这么丑。”
九尾狐族自古以纤瘦为美。
江浸月噎住。在他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是心满意足地抱着狐狸进城了。
巷口传来吆喝声，江浸月侧目。
“算仕途，算姻缘，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算不到。”
呵，狗屁。
江浸月抱着狐狸步履生风，大步移到摊位前。
摊主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脸色蜡黄，身材娇小，但唯有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狡黠。
“杳......”还未待江浸月说一句完整的话，杳杳就双腿一软跪下去了。
江浸月沉默。这也没到人间的春节呀。
“妖妖妖，妖王在上。”杳杳脸色惨白，“妖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何何何......”
他想起来了，妖王对百兽有天然的震慑力。
“霜烬，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江浸月在神识里戳了戳狐狸。
霜烬闭目，收敛了威压。
嗯？不对呀。
“你是妖？”江浸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地的小姑娘，“你是什么妖？”
“黄......黄鼠狼。”细若蚊虫的声音传到他耳朵，还带着点哭腔。
江浸月顿了顿，伸手将杳杳拉了起来，“别怕，不是你们妖王找你，是我找你。”
杳杳抬头看了眼他的脸，眼一黑又跪了下去，“大哥，我给你的罗盘虽然有些老旧，但大致方向还是准确的。”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江浸月再次伸手将杳杳拉了起来。
“你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寻物的法宝吗？”他斟酌陈词。
“嗯？你丢东西了？那找人界的官府啊。”杳杳在心里不断忏悔，在人间做生意还是要讲点道德。
“是这样的，你们妖王千年之前遇一心仪之人，赠予对方一定情信物，但这人却如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你们妖王寻不到人，心灰意冷，只想把那信物找回来，你看看该怎么办。”江浸月面不改色地瞎编乱造。
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色，暗道，有戏。
世间偷渡者以眼为生，以眼辨万物，最上等的偷渡者一定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江浸月第一次看见杳杳的时候，他就放弃了找其他偷渡者的念头。
杳杳穿行于四界之中，有着与她外貌完全不符的经历。
而被称为上等偷渡者的杳杳此时恨不得自割双耳，她才不想知道这种事啊！
江浸月正愉悦地勾唇，没注意到怀中的狐狸神色晦暗不明。
杳杳的大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有倒是有。”
嘴角弧度变大，江浸月给出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不过这条信息的筹码是——”
弧度落下，江浸月紧张地捏住了空空的钱包。
“最近，城中发现了十具干尸。”杳杳回想起死者的模样，脸色发黑，身体枯瘦，死状十分惨烈，“必不可能是人所为。”
“捉妖师，筹码是把真相带到我面前。”
江浸月看着对方严肃的眼神，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垂首看狐狸，冰蓝色的瞳孔也同样望着他。
“杳杳，人间的事与你这小妖何关呢。”他看着眼前僵硬的身体，轻笑，“我是捉妖师，这是我的职责，换个条件吧。”
偷渡者不怕遇上各种棘手的事，就怕碰上聪明人，那审视的眼光从头扫到尾，逼得你原形毕露，粉饰在文字里的真真假假轻易被窥见察觉。
轻叹口气，杳杳放下捏皱的裙摆，“给我......带一株最好看的昙花吧。”
“知道了。”橙红色的霞光笼罩着着清俊的背影，连带着狐狸雪白的毛发也染上了一层暖色。
江浸月走的时候倒挺潇洒，现在对着眼前破败不堪的茅屋，实在潇洒不起来了。
“你说，让本座睡这？”变回人形的霜烬眼里有万里雪飘。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明明是气候最为舒适的四月，江浸月总觉得很冷。
没办法，他囊中羞涩，兜比脸干净，客栈那是万万住不起的，走了几里路才看到一个勉勉强强能睡觉的地方。
江浸月脑中回想起霜烬那富丽堂皇的宫殿，让一只锦衣玉食的娇贵狐狸睡在这个破地方，好像确实很委屈人家。
他当时权衡利弊，想了很多情况，独独没想过他好像养不起这只狐狸。
“要不，咱回你那狐狸洞。”
霜烬冷冷瞥他一眼，“我的住处全凭我妖力支持，我一离开，便会坍塌。”
江浸月仰头看天，咬牙，“霜烬大人，您就委屈委屈歇下吧，您看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大晚上的多危险呀。”
“呵。”狐狸冷哼一声，“玉树临风没看出来，脸皮倒是挺厚。”
他看着霜烬孤傲的背影，暗自夸自己，脸皮厚者得天下。
江浸月吹燃一张符纸，视野内是一片破败的景色，他拍拍地上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
野兽在黑暗中更加行动自如，霜烬蓝色的瞳孔闪烁着幽光，他垂眼看去，江浸月正费力地堆起茅草，万般努力下，终于堆起两个奇形怪状的窝。
灰头土脸的人指着一个相对像样的窝，对霜烬说，“您请。”
狐狸展开八尾毫不客气地躺下，柔软的尾巴包裹住冰冷的身躯。
江浸月递衣服的手一滞，嘴角抽搐，和衣躺下。有小丑，他不说是谁。
身下是柔软的茅草，从破得有些可怜的屋顶望去，可以窥见几颗孤零零的星星。
好冷。
夜晚露水很重，江浸月冷得牙齿打颤。自从被扔下人间，他就尤其畏寒。
和九百年前一样冷，被抽离的骨头混着鲜红的血，他疼到失声，冷到神智记忆全都模糊。
江浸月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突然，一点热源自他肩胛骨传开，一条柔软的尾巴包裹住他。
他睫毛颤了颤，冰冷的骨头上流淌着热腾腾的血。
这世上，应该没人不喜欢毛茸茸吧。他轻抚狐尾，认真地想到。
凉意散尽，他沉沉地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