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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京城相府。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都说沈相的府邸堪比人间世外桃源,今日一观,果然名不虚传。”庭院中,顾延惜闲庭信步,身旁走着一位朝服未脱的老臣,二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沈淮之刚下朝就听说锦狄王来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前来作陪,闻言道:“王爷谬赞。微臣年事已高,闲暇之际种种花,养养鱼。实在惭愧。”

      “诶,沈相多心了。”顾延惜虚虚托住沈淮之将要拜下的动作,宽慰道:“相爷三朝元老,为大兖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如今也到了你享福的时候。”

      沈淮之一笑置之。

      正在此时,一名小厮走过来,行了礼后说:“老爷,傅太医到府了。”

      沈淮之略颔首,说了声知道了。

      顾延惜讶道:“傅太医?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沈淮之笑了笑,说:“是小女烟华,病了许多年也不见好。昨天从东宫回来,身子又不好了。”

      顾延惜点了点头,说:“说起来,本王也许多年未见过沈妹妹了。还记得本王小时候有一次被父皇责罚,在烈日下晕倒,幸亏沈妹妹为我寻来人。”

      “竟还有此事?”沈淮之惊讶道,“那王爷若不嫌便随我一同前往,能见故人,想必小女也会好转些许。”

      顾延惜笑道:“求之不得。”

      穿过两条长廊,众人来到一座楼阁。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汤药味。顾延惜看了四周,一眼就被墙上的字画吸引了目光。

      那些画不过普通的山水画,唯一不普通的,是字画旁的一段小诗的落款——承。

      太医早已替屏风之后的人诊了脉,此刻正在开药方子。

      沈淮之立马上前询问:“傅太医,华儿如何了?”

      傅太医叹了口气,执笔的手停顿下来:“吹了凉风,风寒罢了。”
      闻言,沈淮之微愠,转头斥责道:“你们两个怎么照顾小姐的,怎么能让她吹风!”

      两个小丫鬟被吼得立马下跪,惶恐道:“奴婢知错,请老爷责罚。”

      “父亲,是我要去池塘走走的,不怪苏桃和锦月。”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虚弱的声音。

      顾延惜原本在看墙上的字画,听见这道声音,心脏仿佛化作琴弦,被轻柔的勾起波澜。

      沈烟华如此说,沈淮之也不好真的责罚,只交代倘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等狠话。

      傅太医此刻也拟好了药方子,道:“令千金身体不似寻常人。虽只是普通风寒,但换旁人,几贴药也就无事了,令千金却经不起。原来的药方吃了这么多年,如今已然有了抗性,微臣重新开一服,先吃月余,若有不适请及时告知微臣。”

      沈淮之连连点头,叫人送来赏银,这才送走傅太医。

      傅太医一走,沈淮之这才想起另一尊大佛,立刻歉道:“老臣心急,怠慢王爷了。烟华,这位是锦狄王,快些出来拜见。”

      屏风之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苏桃馋着一人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素衣,青丝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束住。唇色浅淡,眉眼却清丽,一双柳叶似的眼波光流转,既婉约也清冷。只是人过于消瘦苍白,从不经意露出的腕骨,从领子里延伸而出的脖颈,都太过羸弱,不堪一握。

      “烟华见过王爷。”沈烟华行了礼。

      顾延惜双眸微眯,企图从眼前人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弄虚作假之处,可惜,这人看上去的确跟要死了没两样。

      顾延惜道:“沈妹妹不必多礼,昨日本王在东宫,捡到一枚珠花,好像是当然父皇所赠的那枚。”

      闻言,沈烟华眨了眨眼道:“原来在王爷这里,民女惶恐,丢失了御赐之物。”
      “无事。”顾延惜把珠花放在苏桃手中,随后对随从说:“你去问问傅太医,从本王由辽疆带回来的药材中挑些沈妹妹能用的送来。”
      沈淮之立刻谢道:“这,微臣多谢王爷,”

      沈烟华也行礼道:“民女谢王爷。”

      顾延惜受了礼,客套了几句不必客气,这便提出告辞了。

      沈淮之道:“王爷用了饭再走不迟。”

      顾延惜挥了挥道:“不必了。本王刚刚回京,许多事力不从心,约了友人在福满楼,不便久留。”

      闻言,沈淮之恭敬道:“那臣送一送王爷。”

      出了房门,路过一方水塘。顾延惜负手而行,他的视线短暂的投降池中纠缠的两条鱼儿,然后他招手叫来侍从,从侍从手中拿过鱼饵,很轻的一抛,周围数条锦鲤纷纷游在一处,疯狂的抢夺食物。

      顾延惜侧头看向沈淮之,意有所指地问:“本王听说,兄长下葬之日,沈相也在。本王想知道,兄长可走得安详?”

      沈淮之明白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免额角沁汗。
      顾延惜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道:“本王不急,沈相可以慢慢想。”

      沈淮之耳边响起鱼儿摆尾拍起水的响声,忽然明白了顾延惜此行的目的,他闭口不言,额头浮起薄汗,手掌也不由自主的捏紧。

      少倾,沈淮之仿若视死如归般说:“太子殿下许是晚饭积食,走得并不妥帖。”

      出了沈府,贺扶亭立刻上前为顾延惜披上斗篷。见主子满脸阴翳,心中也有了猜想。

      果不其然,下一刻顾延惜说道:“去查一查太子生前负责饮食的太监宫女。另外查一查沈烟华。”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大门的相府,沉声道:“本王不信,一个瞎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贺扶亭应下,又问:“那接下来回府还是进宫。”

      顾延惜磨了磨后齿:“都不去,去福满楼。”

      贺扶亭:“福满楼?主子可是约了谁。”

      顾延惜勾唇冷笑,道:“见故人。”

      ——
      明明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可沈烟华还是觉得有无形的冷刀子在往骨缝里钻。

      苏桃走过来给她披上大氅,小声提醒道:“小姐,关窗吧。今日风大。”

      沈烟华低下头,拢了拢毛领子,道:“苏桃,我们出趟门吧。”

      苏桃大惊:“不行小姐,老爷交代了我不能让您受凉的。”

      沈烟华看向苏桃,露出清浅地笑,道:“帮帮我苏桃,我必须要出去。”

      福满楼。
      沈烟华将苏桃留在楼下,独自点着盲杖步入雅间。顾延惜随意散漫的坐姿,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瞎子。

      顾延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扣,忽而勾唇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既然沈小姐来了,那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言了。敢问沈小姐,去醉雪苑做什么?”

      沈烟华顿住脚步,神情不变道:“民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顾延惜冷哼一声:“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福满楼。你的珠花又为何落在哪里。”

      “民女昨日与婢女走失,也许是误打误撞去了醉雪苑。”

      顾延惜听着她模棱两可的话,轻扣的手指倏忽停止,雅间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沈烟华面前,修长洁白的手指捏住沈烟华纤细的脖颈。

      “一派胡言。”

      沈烟华的气息有些不稳,她被迫仰头,空无一物的目光与顾延惜准确对视:“民女所说,皆为实言,无半句假话。”

      顾延惜用了些力,恶狠狠道:“本王不听这些。你说本王需要多久才能捏断这脖颈,在此之前,你最好说实话。”

      沈烟华起初还能忍着不吭声,可随着顾延惜越来越用力,她的脸颊不由得泛起薄红,眼眶越来越湿润。

      “咳咳咳咳……”随着一阵惊天猛咳,顾随淮终于松了手:“还不说吗?”

      沈烟华顺势跌落在地,她揉着脖子抬头,气喘道:“……我的确,去过醉雪苑。”

      “哦。”顾延惜慢慢蹲下,静候下文。

      沈烟华说:“那天我受邀前往东宫。”

      “哪天。”顾延惜问。

      沈烟华看着他:“太子离世那天。”

      顾延惜紧握双拳:“撒谎,兄长身体不适,早就闭门谢客,如何还能宴请京城世家公子小姐。”

      沈烟华却摇了摇头:“太子并未设宴,所邀不过两人,邀我前去的,是裴清之。”

      “裴清之?那是谁。”顾延惜神情一动,急道。

      沈烟华道:“她是谁我不知道,但她时常在流烟阁设下雅座,邀天下雅士前来吟诗作画。我也去过,因此与她结识。那一日,裴清之突然谴人来邀我与她一同前往东宫。只是那日我人在郊外寒阳寺,并未应邀,第二日,父亲遣人叫我回京,我才知道太子殿下薨逝了。”

      顾延惜眯了眯眼道:“莫不是你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故意编了个人出来混淆视听。”

      沈烟华却淡淡一笑:“王爷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顾延惜也笑了:“这要我怎么信呢?兄长死时无人在场,而现场又出现了世上仅你一人拥有的珠花,你说的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怎么看都像是瞎编。”

      沈烟华并不辩解,虽然是个瞎子,眼中却并无半点惧色。

      顾延惜说:“要我相信你也好办,你帮我找出裴清之。同时,我也帮你一个忙。”

      沈烟华淡道:“民女没什么需要王爷帮忙的。”

      顾延惜却忽地一笑,他看着沈烟华,一幅胜券在握的姿态:“你不知道吗?你即将嫁去辽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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