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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零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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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医学生的投入时间和精力往往比其他专业要多的多。
普通本科生是四年制,医学生很多都是本硕连读,甚至本硕博连读。
高中同学都挣了好几年钱,老婆孩子都热炕头了,医学生还在苦哈哈的搞研究,搞论文。
头发还一大把一大把的掉。
等头发终于掉的差不多了,皮也松了,人也上年纪了,也就熬出头了。
能坐诊了。
而回报却很少。
每年只有很少的医学生能顺利找到满意的工作,能成功进入三甲医院做规培生的,那都是医学生的尖尖了。
还要面对复杂的医患关系,等级森严的分级。
李之看过一个日本电视剧,叫《白色巨塔》,里面就讲到了医生,医院的的争权夺利。
没得让人心惊。
医院,最圣洁的地方也存在勾心斗角,甚至比之其他地方更甚。
现在陈寻也要投入这团泥沼了。
李之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选择尊重,她知道陈寻做的这个选择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足够优秀,足够坚定,而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一定是光明且灿烂的。
她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寻从八岁起就励志要做一名医学生。
专攻心外科。
他也成功被西大的临床医学录取。
全国顶尖的医科大学临床系。
学医的执念源于他的母亲。
他也并非生来性格就是如此沉闷。
八岁之前,他也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不喜欢学习,整天也会为老师布置的作业而苦恼不已。
也逃过课,装病不写过作业,甚至被老师打过手板。
也不是一个学习上的榜样。
但那个时候哭了有人疼,发脾气了有人哄。
妈妈总是耐心又温柔的劝他学习,会给他买漂亮的新文具,会因为他某一次考的好而奖励他香喷喷的小蛋糕。
那个时候父亲也是笑着的,和妈妈去世后的每日酸苦神色一点都不一样。
甚至在妈妈生气他逃课而拿着竹条打他的时候还会护着他,让妈妈消消气。
美好而短暂。
让人羡慕的家庭,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老天爷,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那是个寒冷的冬季,绥宁出奇的冷,居然达到了零下十五度。
记忆里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但陈寻还记得小学门口的一棵数十年的夹竹桃冻死了。
他跑操的时候还听到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感慨“今年冬天也太奇怪了,连夹竹桃都冻死了,这么多年的树了,根得多深啊!真冷!”
于是那个冬天的所有底色就是冷,冷的人心里发酸,发苦。
一直苦到人心里。
先是妈妈说自己心悸,呼吸困难。
那个时候陈寻正在洗脸,脸盆里的热水氤氲出热气。
水汽冲到眼前,陈寻看不到妈妈难受的表情。但还是乖乖的跑过去给妈妈捏捏肩膀,天真的问“妈妈,好了么?”
妈妈笑着夸他乖,还说自己一下子全都好了。
没当回事,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苦过来的,总觉得忍一忍就好了,人只要能吃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是正常上工,去厂里上班,甚至每天傍晚还去学校接陈寻放学。
后来,逐渐小腿水肿,晕厥。
全家都被吓坏了,但也没觉得会出什么事儿,都想着有病看就好了,就花点钱。
陈寻没在家,他在上学,新写的作文“我的妈妈”还被语文老师表扬,当众念给全班同学听。
陈寻拿着奖品回到家,家里一片冰凉,陈寻以为爸爸妈妈还没下班,就坐在门口等。
等到天都黑了,邻居才把他牵回家,给他洗洗手,让他吃饭。
陈寻摇摇头,不愿意吃,妈妈说了,不可以白白吃别人的东西。
小孩子要有礼貌。
后来叔叔来领他,说带他去医院。
原来妈妈被拉到绥宁人民医院里去看病了啊。
查出来是天生冠状动脉狭窄且粥样硬化。
会死人的病。
那时候心脏搭桥手术还不够普及,且费用极高。
陈寻家里根本负担不起,但是奶奶可怜他家,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给妈妈看病。
还是没看好,妈妈死在了手术台上。
陈寻还记得,进手术室前,妈妈还问他“儿子,今晚想吃什么?让爸爸带你去买。妈一会就出来。别怕。”
陈寻深信不疑,他觉得妈妈就是进了医院待一会,然后过几天他们就能回家了。
陈寻没像以前一样闹着要吃这要吃那,就乖乖的说“我等妈妈出来一起吃。”
好像是过了很久,印象里只记得那个时候怀疑急诊室的那个红色的灯会不会永远不会变绿啊。
没等到妈妈出来。
只等到了手术失败的通知。
医生抱歉的让爸爸去看妈妈。
陈寻也想跟着去,但爸爸太着急了,忘记了带他。他只好委屈的等着,等着爸爸看完了,也无就轮到他了。
心里还偷偷的想着,等见到了妈妈要向她告状,爸爸居然敢把他给忘了。
太过分了。
陈强当时就佝偻了身子,高大的男人仿佛一下子就倒下了。
陈寻听不懂“手术失败”是什么意思,依旧固执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妈妈。
谁来也拉不走。
像头倔驴。
后来还是奶奶哄他,告诉他睡一会儿,醒来妈妈就好了。
奶奶从来没有骗过陈寻,陈寻相信了,乖乖在奶奶怀里睡过去,心里想着等妈妈出来一定要她好好表扬一下自己。
今天自己没闹着要听睡前故事,是不是很乖。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阿寻是妈妈的乖宝宝。”
陈寻捧着骨灰盒落眼泪,但觉得妈妈不会在那个黑漆漆的小盒子里。
妈妈怕黑呢。
一定是偷偷躲到某个地方去了。等他和爸爸找呢。
妈妈有时候也会有小脾气的。
但陈寻找啊找啊,翻遍了家里,奶奶家,甚至是外祖母家。
哪里都没有妈妈的痕迹。
每次外祖母听见他找妈妈都只是哭。
陈寻不明白,为什么哭?难道最紧急的不是找到人嘛?
妈妈很久都没吃饭了,她会饿的,也会渴的。
陈寻也讨厌所有人见到他都说他是个可怜孩子。
他才不是!他妈妈可爱他了。他幸福着呢。
后来所有人都告诉陈寻他妈妈死了。
陈寻起先还会反驳,用最恶毒的话回敬回去,经常是“你妈才死了!”
小孩子之间说的时候,甚至会对同学大打出手。
那时候陈强整日酗酒,没人管陈寻。
没过多久他就变得脏兮兮的了。
性格也由调皮捣蛋变成了沉默寡言。
也不愿意认真读书,仿佛去上学就是让他离开妈妈一样。
每次都得哭闹一场。
陈强没办法,只能打了陈寻一顿。
喝酒喝多了,打重了。
陈寻的一只耳朵会比另一只稍微大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后来就慢慢接受现实了,放学后也不回家。
直接去奶奶家,成绩还是那副鬼样子。
就连学校的老师提起陈寻都摇头,说这孩子是坏了,教不好了。
刺头,爱打架,还爱骂人。家里人也不管。
甚至有老师放着陈寻的面吐槽过,说他“有娘生没娘养。”
班级里的几个调皮捣蛋的小男生甚至拿更恶毒的话骂过他,说他“狗娘养的。”
这话自然是和家里的大人学的,可能不是骂陈寻的,只是被小孩子学着骂到陈寻头上。
自然又是一顿好打。
陈寻不怕疼,一帮男生也下手没个轻重,头被打破,流了很多血,陈寻没知觉似的,只是凶狠的看着那几个骂他的人。
后来还是老师发现了,急忙把人送到医院里,陈寻挣扎的厉害,他不想去医院。
头上缝了五针。其他同学都只是皮外伤。
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这次奶奶来接他了。
奶奶问他“还想不想上学了?如果妈妈知道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的话,就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这四个字砸在了幼小的陈寻的头上,让他泪如雨下。
他不想做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跟着奶奶回家,洗澡,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乖乖去上学,变成妈妈的乖孩子。
心里总想着等长大以后一定要去做医生,治好像妈妈一样的病。
二零一六年了,心脏搭桥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并且价格也便宜了,能够解决更多穷人的心脏问题。
但是医学足够发达今天仍会面临着很多难题。比如先天性心脏病,风湿性心脏病,心肌炎等心脏问题仍旧不能被根治。
陈寻想要帮助到更多人,让更少的人免受心脏疼痛的痛苦。
信念重在少年陈寻的心里。
生根发芽,会逐渐长大。
妈妈去世以后,爸爸也逐渐消失了。
人家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句话不是瞎说的。
陈寻九岁时,陈强出去打工,把陈寻留给了奶奶。
当时家里已经很难过了。
因为妈妈动手术,家里借了很多钱,去世后,陈强整日酗酒,根本没有去工作。
没有收入,怎么可能还上钱。
债主一个个的上门催,由刚开始的客客气气的问,到后来的敲门咒骂的催。
陈寻经常冷眼看着半醉的陈强惊恐的应付着那些催债的人。
后来酒醒了,奶奶拉着他去挨家挨户的道歉,承诺很快就会还上欠款。
陈强终于去打工了。
每个月会给奶奶寄钱,还欠下的账。还会给陈寻寄来生活费,因为用了奶奶的棺材本,也会留一点钱做养老钱。
因为把棺材本都给了妈妈看病,婶婶很不满,要求奶奶给她们家同样一笔钱。
还说老太太偏心。
可总不能看着人死不救吧。
后来陈寻外出务工,奶奶又照顾他,管吃管喝,还不收钱。
这次连叔叔都说话了,说如果老太太不给钱,等老了就不管她了。
他认为自己没有养老的责任,毕竟老太太替大哥操那么多的心。自己家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只是再也不去叔叔家了,只静悄悄的守着陈寻过日子。
可父亲寄来的钱越来越少,尤其是欠的钱还的七七八八之后,陈寻十二岁后,就很少寄钱回来了。
后来电话也很少打了,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最后现在的一个月期一次。
稍微小点的时候叔叔也说过他“你爸外面有家了,不要你了。”他还狠狠地看叔叔,让他走。
后来慢慢的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了。
比如奶奶会托人给父亲寄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会在父亲打电话的时候问一嘴小孩子好不好。
陈寻听见了,但装作不知道。
相比于母亲去世给他的打击,父亲在外成家不算什么,不要他了也不算什么。
他都能接受。因为他还有奶奶。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惦记着他的。
九年了,就这么过来了。
上初中的时候遇到了李辰。
两个人是同桌,李辰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见他下课还在啃书,会偷偷骂一句“书呆子。”然后离他远远的。
李辰从不这样,他会拿着习题来问他“哎,陈寻,这题怎么做?”
先是不理会,问的多了,也只好帮忙讲两题。
后来有人为难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拦着他打了一顿,骂他是老师的“狗腿子。”
他不怎么在意,只想着往前看,过不了多久就能升入高中,没有必要和一群以后永远也不会碰到的人浪费时间。
反正他们迟早会烂在污泥里。
而他,知道自己要往上爬。
嘴角的淤青被李辰发现,当着他的面没说什么。
背着他却偷偷找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朋友。
没做声。
跑到打他的人的家里,一脚踹开人家的门,趁人睡觉的时候围在了床上,狠狠地打了一顿。
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
后来被按头道歉,李辰就是不肯,最后赔了医药费和损失费百姓完事。
陈寻没多感动,觉得李辰是冲动型人格,太任性了,没必要和他们一样。犯不着。
但李辰和他说“陈寻,咱们是兄弟,兄弟有难哪有不帮的?那我成什么人了?”
陈寻和叔叔家的弟弟都没有过这种感情,堂弟更不会叫他哥哥。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陈寻接触过的除了奶奶以外的第一份真诚的好意。
没有不怀好意,也没有想从他身上获得其他东西。
陈寻很珍重这份感情。
因为李辰的原因,接触到了更多的人,和张程也成了朋友。
后来,认识了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