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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零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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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她“妈妈。”
很小的孩子,女孩,按照常理来说并不能说话。但奇怪的是她咬字清晰,发音清脆。
可是就是在喊她,李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是喊自己的。
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境,因为手术室里冰凉的器械让她终身难忘,想摆脱那种痛苦的感觉,李之告诉自己这是梦,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醒不过来。
小孩子浑身雪白,穿了一身不合适的连衣裙,衣服耷拉在地上,一双小小的手还无措的拽着衣服,活像犯了错,等着父母来抱她,一走路小脚丫就会踩到裙摆,然后整个身体都会倒在地上。
李之看的心疼,想要过去扶,把小孩子抱在怀里狠狠地疼一疼。
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没有人理她,小丫头委屈极了,摇晃着头,头上还扎了两个小揪揪,随着她人晃动。
一双大眼睛里面全都是泪,就一味的喊“妈妈。”
见没人理会她,也就慢慢的不哭了,一整个坐在地上,开始抱着自己的小脚玩。
玩了一会儿又开始哭,这次好像是太难受了,或者是饿了,扯着嗓子的哭闹。
不一会嗓子就全哑了。
李之着急坏了,怕她嗓子哭坏了。
但总是碰不到人,自己也急得也哭起来。一边哭一遍还喊着陈寻,想让他过来帮帮忙,过来抱一抱女儿,没看见都哭的这么厉害了么?
但陈寻就是不过来,就在旁边冷眼看着,看着女儿哭,看着她哭。
李之恨死他了。
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哭声,掺杂在一起,没得让人心生绝望。
李之喘着粗气醒过来。床旁边还坐着只穿了一身睡衣的妈妈,后面还站着满脸担忧的爸爸。
李之揉揉眼,对父母说“我又做噩梦了么?”
满手的湿润。
母亲点点头,轻轻拍拍她的背,爸爸给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李之乖乖接过喝了,安慰父母“没事啦,就是一个噩梦,爸,妈,你们赶紧回去睡吧,都已经很晚了。”
看着父母出去,李之才慢慢垮下来肩膀。
从京市回来后,她就一直做噩梦,不是梦到陈寻和她提分手,就是梦到孩子哭着找妈妈。
起先父母觉得没事,后来又演变成了梦游。
夜里总是崩溃的大哭,吵着要找人。
父母都不知道她在找谁,只听她嘴里咕哝着“妈妈。”两个字。
于是她妈每晚陪着她,但陪了几晚,脸色就不好了,李之把母亲劝回去。又开始一个人睡。
还是梦游。还是哭。
把二老吓得够呛,带着去了医院。
说是忧思过重,神经有衰竭的趋势。
吓了一跳。又找中医开了许多调养的药。终于不梦游了。
但是晚上还是哭,哭起来没完没了。
像这样夜里大哭还好,家里人发现会把她弄醒,有时候还会默默的哭,偶尔还会有鬼压床的现象。
父母都快急出病来了。
李之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心里觉得对不起那个流掉的孩子。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舍不得,舍不得送他走。但是又不忍心让他出生就没有父亲。
也心疼陈寻,虽然陈寻甩了她,但她知道陈寻是个可怜人,在做男朋友上他是个渣男,但他不是个坏人。
弟弟知道了都得撬开自己的脑子看一看,都得觉得她疯掉了,被陈寻折腾成这个样子还心疼人家。
第二天,李之告诉父母自己约了朋友出门玩。
父母都很开心,因为这次她回家以后就不爱出门了。
偷偷的去买了草纸,又跑了一趟墓地,花了不少钱买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把买的小孩子的衣服,尤其是小裙子都给烧了。
每次梦见都是个小姑娘,应该是个女娃娃吧。
李之烧着纸和那个小娃娃说话“宝贝,妈妈对不起你,让你投生在妈妈肚子里。你不要总是哭,好不好?缺什么东西都和妈妈说。”
哪里有人回答她,漫山遍野都是墓碑。
以前的李之觉得瘆得慌,可现在竟然觉得祥和。
说了好大一会子话,天色暗下里,甚至开始飘雨滴。
李之这才收了东西准备回家。
这次回家后,就很少梦见那个可爱的女娃娃了。李之猜想是宝宝不怪她了。
不愧是陈寻的孩子,善解人意的让人心疼。
人好了,李之开始想着今后该干什么。
后来,吃饭的时候妈妈又提了留学的事情,李之想了想,爽快的答应了。
这下全家人都很高兴。
李之也想着换个环境也无对自己更好点,因为国内的话,她和陈寻的生活轨迹严重的重合。
不管是在京市,还是在绥宁,她总能想到他。
不恨他的,陈寻只是不爱了,只是怪自己,太恋爱脑了。
竟然相信真的有人会永远不变心。
太可笑了。恐怕人人都会嘲笑她。
七月初,李之参加了西班牙语言学校的报名。
两个月的准备,九月份就能直接飞往马德里,进行语言的学习。
然后直接进去皇家马德里体育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硕士课程学习。
时间很紧凑,但李之知道那边的生活节奏很慢,自己能有很多时间去享受生活。
整整一个月,李之都在忙着办理各种手续。
护照是一早就办下来的。
但是银行流水,无犯罪证明,各种文件的双认证。这些都要跑好几趟。
整个八月份,她都在路上,秋老虎的狠辣晒得她几乎脱下来一层皮一样。每天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出去,披着满天的星辰回来。
竟然每天都过得很充足,很开心。
还有大使馆那边需要她的租房证明。
索性这个中介都可以给办。
但大使馆那边还需要自己跑一趟。
可能还会面临一个简单的口语测试,西方需要知道她过去是否有基本的生存技能,以及过去的目的,是否有企图留在那里。
面试她的是一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太太,看起来很严厉,问了很多个问题。全程西语。
李之有点紧张,回答的磕磕巴巴的。出来的时候恍恍惚惚的。
一旁的妈妈还安慰她。
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手续办理的很快,九月十号,李之顺利的登上了去西班牙马德里的飞机。
那天天色很好,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李之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而她,也准备忘记陈寻了。
学习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乐
西班牙语语速很快,还有让人痛苦的大舌音。
但代课的老师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纠正李之的发音,语法错误。
最痛苦的是变位了,每一个动词都有数百种变化,看的李之脑子发懵。
每天晚上唯一的消遣,就是和室友小右一起背变位,你问我答,我说我默。
每每二人苦着脸的对答案,太难了,每一个都要死记硬背。
一边恨西班牙人的规则和语速,一边却又觉得很有成就感。
在这种痛苦的磨练中也低空飞过了语言考试。
忙碌而充实的生活让李之逐渐去忘记了陈寻。
忘记了京市的五年。
仿佛那些日子就是镜花水月,一场梦境。
十一月,李之和小右约着出去玩玩,不跑远,就准备坐地铁去逛逛巴塞罗那。
去圣家族大教堂看看。
几百年了,还在修建中,却已经被联合国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多神奇啊。
有人说过,要想了解西班牙,就从教堂入手。
西班牙是个天主教国家,从双王时代开始就信奉天主教,并且排除异己。国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教堂。
李之和小右都玩的挺开心,还和一个西班牙老头聊的很愉快。
老爷爷还夸她们俩语言说的好。
李之和小右不好意思的回谢谢。脸都通红。
自己几斤几两她们还是知道的,但西班牙就是这样,一个热情的国度。
玩的不尽兴,又跑去了圣巴斯蒂安,准备去尝尝生火腿和品尝那里远赴盛名的苹果酒。
到的时候还不晚,饭店的老板殷勤的向她们推荐店里的一只火腿,还给她们展示如何片出来薄如蝉翼的火腿来。
李之很给面子的发出赞叹声,还鼓掌加油。
老板很开心,还送了她们一盘子tapas小食,累死小油条的东西,陪了一小碗甜腻腻的巧克力酱。
一旁的小右用中文和李之吐槽“给我一个中式大刀,我能片的比他好。”
二人相视一笑,小右去拿盘子里的小食吃,她能吃甜也被齁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李之没碰那盘小食,糖分太高了,她牙齿最近才做了根管手术,看见甜的东西就想到了牙医过来时,那根细细的机械捅进她牙齿里的声音。
全身发软,牙齿发酸。
两个人喝了一点苹果酒,还行,酸酸的,没有多少甜味,倒是能喝到一股苹果的清香味来。
慢慢悠悠的吃完饭,两个人决定回家。
小右看着满条街的舞厅酒吧,悄咪咪的问李之“之,要不要进去耍耍?”
李之摇了摇头。
其实她知道,留学生圈子很乱的,出来的哪个没有去喝过酒,蹦过迪,玩过男人或女人?
但都是花着父母的血汗钱啊。
但李之不想这样,因为她是拿着妈妈的钱出来的,一定要好好生活才对。
有些东西是底线,李之很明白。
小右只好叹着气和李之一起回家。
二人洗漱完准备休息,李之还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明天的课程表,课不多,集中在上午,自己可以好好的睡了。
定了一个早上八点的闹钟,想着今天可真是美好的一天,谁能想到,闹钟根本没用上。
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又开始做梦,这次是美梦夹杂着噩梦。
梦见她和陈寻结婚了。
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陈寻每天都按时回家,还会吻她,亲亲孩子柔嫩的小脸蛋。叫自己宝宝,叫娃娃囡囡。
他们一家幸福快乐的过着。
直到有一天,陈寻面无表情的突然和她提离婚,很坚决。
自己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
陈寻就是不肯回头,不说原因,不理人。急得自己没日没夜的哭。
没用,那个时候她已经生过孩子了,整个人胖了很多,脸上还长了一些孕斑。
连天的吵架,争执,陈寻不怎么回家了。
自己就坐在客厅里等,从白天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上午。
终于忍受不了,自己跑去总院去看他。怀里还抱着小小的孩子。
路上的人,医院的人,个个都在笑话她是黄脸婆,没人要。指指点点,自己受不了,自己也是妈妈的宝宝啊,从来没受过这种苦。
自己可能太娇气了,竟然哭的像个孩子。
进了总院,挣扎着找到陈寻的诊室那里,他已经是医师了,穿着白大褂,胸前还挂着标牌:陈医师,正在和那个漂亮的女医生说话。
面上挂着温柔,怜爱,李之很久没见过了。
看着那个女医生漂亮的脸颊和凹凸有致的身材,李之又低头瞧自己,因为哺乳的原因,她每天都穿着宽松的衣服。
像被套进麻袋里。
诊室里说话的人看见她,女医生只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眼神,陈寻就呵斥她让她回去。
不要来医院丢人。
李之想和他吵架,但是怀里的宝宝醒了,哭着摆着手,好像要喝奶。
她看着小娃娃,又看着陈寻面上不耐的神色,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喂了孩子,开始在客厅里坐。
等到了夜里十二点,陈寻还没回家。
李之僵硬麻木的抱起宝宝,从二十楼跳下去了。
心里想着,真是太好了,终于解脱了。
嫌弃的话,就什么都不给你留,让你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活在这世上好了。
让你干干净净……
自己的尖叫声吓醒了李之自己。
起来去公寓厨房倒了一杯水,看见小右的房门还在关着,微弱的鼾声传出来。
李之松了一口气,没把人吵醒。
喝了水压压惊,后半夜却睡不着了。
她暗自恼恨自己心里还想着陈寻那个混蛋玩意,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忘不了他。
可他太坏了,太坏了,在梦里还欺负她。
把头埋进被子里,狠狠地哭了一场,李之收拾掉喝茶的被子,掏出书准备学习。
既然睡不着的话,不如用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好了。
李之将这一场噩梦归结为那杯淡淡的苹果酒,肯定是喝酒了,自己才会又陷入那场可怕的梦境里。
戒酒好了,李之暗暗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