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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零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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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小时,医生才出来。
李辰和陈寻都走上前问情况。
医生摘下绿色的医用口罩。看到了两个人,他对陈寻还是挺熟悉的,今年新来的心外科的规培生嘛。
听说人很优秀,很可能之后就留院了,此刻待在这里,很可能和患者是朋友关系。
于是语气温和的说“手术很成功,进行了清宫手术,患者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情绪不太好,后期的安抚保养工作要做好。”
这话是对李辰说的,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更像患者家属。
陈寻却听的心惊,清宫手术。听着就很疼。
李辰点点头,谢过了医生。
又见手术室的门打开,有护士将李之推出来,因为还在麻醉期,她还没醒,乖乖的躺在病床上。
几人看着李之被推到了普通病房,护士嘱咐大概半个小时病人才能醒,让亲属去买一些清淡的食物和日常用品过来,毕竟保险起见还是得留院观察几天。
李辰点点头,乖乖下去买东西了,顺便缴费补手续。
张程看看陈寻脸色煞白,失魂的神色,默不作声的跟着李辰去了。
心想看样子姐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陈寻的。
没见过他为谁失魂落魄成这样过。
他们都走了,陈寻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李之很久。
心疼,愧疚,痛苦这些情绪击打着他。
她眉头紧促,还在因为不安害怕而抽搐。
陈寻走进病房,轻轻的握住输液的管子。
液体太凉了,会冰着她的。
靠近她,就让他的不安情绪都消散了。
可病床上的人貌似很惊恐,开始抽搐。
陈寻慢慢的抱住她,将她拢在怀里,伸手去给她整理头发,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之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睡过去。
陈寻抱着她,不愿意放开,因为知道人醒了的话,绝对不会让他抱。
他只是不想耽误她,没想到会这样,分手也是不得已。
如果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她会慢慢忘记自己,会按照自己正常的人生轨迹行进。
可没有如果,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陈寻将手放在她的眼角,她微肿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噙着泪。像在哭那个没有福气来到这世间的孩子。
陈寻被她的眼泪烫的一颤,心里是真的很无措。
他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没做什么。
罪魁祸首。
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是个混蛋,比之陈强还过分,他苦笑出声。
禽兽,以前总是有人这么骂陈强,现在他呢?禽兽不如。
果然,什么样的老子什么样的儿子。
他弄砸了李之的幸福人生。
轻轻的替李之拭去泪水,陈寻抱着她安慰“会好的,没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哭。”
又拿起杯子接了一点温水,用面签给李之润润嘴,她今天在手术室里待了太久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进水了。
又哭了,流了那么多泪。
李辰很快就赶回来,看到了陈寻正帮他姐润嘴,心里感谢。“谢谢你!陈寻。虽然咱们兄弟之间没必要道谢,但是还是多谢你。”
李辰感激的说。
说着把脸盆,面巾纸和买的一份粥放下,准备等他姐醒来再吃。
还有要问问是哪个混蛋做下了这种事却不敢认!
妈的!知道了打死他全家。
陈寻默默的站起来,对李辰说“阿辰,我有话对你说。”
李辰有点奇怪,但还是放下东西出去了,还叮嘱张程好好观察他姐状态,一旦醒过来就叫他。
病房外的氛围如同弓箭被拉紧。紧张,窒息。
陈寻面色平静的对李辰说“孩子是我的。对不起。”
李辰先是没反应过来,发出来一个“啊?”
然后状似茫然的说“阿寻,你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我姐现在在病房里躺着呢,我没心思和你扯啊。”
心里却逐渐相信了,因为陈寻从不开玩笑。
陈寻抿抿嘴,坦然道“是我的,我和姐姐五年前就谈恋爱,一个月前提的分手,我提的,我是过错方,当时不知道有孩子……”
他还在陈述,李辰的拳头就招呼过来了,还伴随着他的怒斥声“妈的!陈寻!我拿你当兄弟,你搞我姐!你搞我姐!”
没收着力气,陈寻被打的头发懵,嘴角很快淤青一大块,但没挡。
这是应该的。活该被打,他自己知道。
李辰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强压怒气“为什么分手?我姐哪里配不上你?啊?之前我姐对你多好!你有没有良心啊,陈寻!你还是个人么你?”
陈寻歪着头,嘲讽般的笑了笑,他早就不是人了,疯了。从分手的那一刻就是个行尸走肉了。
现在,更不是了。
李辰到底和陈寻有十几年的兄弟情,不可能下得去狠手。
他打够了,喘着粗气让陈寻滚,还要和他绝交。“你他妈的给我滚,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家门口,也不要出现在我姐面前。算我以前瞎了眼,从今以后,咱们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陈寻点点头,看了病房一眼。
里面的李之好像醒了,正要张程叫李辰过去。
陈寻拍打了一下衣服,将白大褂穿好,默默地走了。
醒了的李之不会想看到他。
他一清二楚。
李辰见人走了,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一天之内连遭噩耗。
妈的,她姐出事就算了,始作俑者居然是十几年的好兄弟。
郁气难舒。
李辰伸出手指扯了扯嘴角,让自己勉强露出个笑来,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李之很虚弱,正端着碗喝粥,见李辰进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转移话题“这粥买的真挺好喝的。哈哈。”
还拿眼觑他。
李辰朝她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坐在病床旁边的张程挤走,端过碗喂李之吃饭。
妈的,从今以后谁都别想接近他姐,陈寻不可能了,张程也得防着点。
一个个没安好心的东西!
李之乖乖的喝粥,见李辰不问她流产的事情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喝完粥,李辰要下楼扔垃圾,张程要去上班,李辰正好送他。
手刚碰上门把手,就听身后的人虚弱却坚定的说“小辰,这事就别告诉爸妈了,过几天我出院了咱们就回家了。”
李辰眼泪都要流下来,没回头,回了句干巴巴的“嗯。”
身后的李之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李之出院。
仍然回了妇幼保健院旁边的小公寓。
李辰陪了三天床,还肩负着忽悠家里担心的父母的任务。
五月一日,本来应该是假期,李辰却接到了学校导师的电话,让他回校一趟。
听电话,好像是论文查重出来点问题,需要人到场再次进行答辩,不然可能不能顺利毕业。
李之哪里敢耽搁,让李辰不用担心她,赶紧去解决学校的事情。
再过几天,她也会收拾东西回家。
事急从权,李辰见姐姐除了有点虚弱,其他都还好,也就买了当晚的动车票走了。
走前给张程打了个电话,拜托他这两天帮忙照看一下李之。
李辰一走,李之彻底的平静下来。想着就这两天就回绥宁。
五月二日,李之觉得脑袋有点晕,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手术后的一点小小摸后遗症。
觉得喝点热水就能好。以前小时候也这样,不是大病的话喝水就好,她皮实,好养活。妈妈经常那么说。
没想到过了一晚上,身体更不舒服了,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向外散发着热气。
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整个人都没有一丝的力气。
走到镜子旁边,镜子里的人面色通红,脸色苍白。
不敢再拖,李之下单让外卖送了一根体温计和一些退烧药。
令她吃惊的是体温计居然都卖完了。
哆嗦着身子逛了好几家店才发现有卖水银体温计的,这种李之小时候用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火速下单,心里希望药品赶紧来。
越来越难受,几乎快昏迷过去。完全爬不起来。
李之意识到自己得病了,新冠。
可能是昨天点外卖没消毒,不小心染上了。
心里暗暗庆幸弟弟有的早,不然非得被传染上。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李之听到了敲门声,带上口罩,撑着力气穿上厚厚的一层衣服,提示外卖小哥把东西放到门口就可以离开。
大概又等了十分钟,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多久,高烧让李之脑子完全无法思考。觉得门外没有声音了。
李之才打开门去取外卖盒子。取出体温计来量。
量体温的间隙又给张程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他这几天别过来了,自己应该是新冠了。别被传染了。
电话那头的张程很着急“姐,要不还是去医院吧!我去带你,没事的,带上口罩就可以了。”
李之拒绝“我已经可以去医院,你不要过来,回头传染了部队那边怎么办?”
张程被他说服,只好嘱咐她多喝热水,非常难受的话一定要打急救电话。
李之答应了。
挂了电话,抽出体温计一看。
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她赶紧抠了两粒布洛芬吃了。
然后躺到床上去盖上被子,又把保温杯放到了床头,一会儿喝一口热水。
希望能出点汗,退一点烧。
没用。
没有一点汗意,整个人被烤的发干。
过了大概有两个小时,李之还是难受的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红的像个熟虾子,身上一点汗意都没有。
突然,门口有敲门声,李之没有力气回应。
片刻之后,听见了钥匙声和有人开门的声音。
猜想可能是房东,但两个小时前李之已经和门卫发过消息了,告知了他自己的具体情况,并希望最近不要过来。
房东也答应了。
李之高烧烧的眼睛里总是噙着一泡泪,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等人开了门,她只能小声提醒“我好像得了新冠,别进来。”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她在说着什么。
陈寻见她连人都认不清了,大步朝她走开。
摸了摸她的额头,眉毛就蹙起来。
不想带人去医院,医院现在的情况也很糟糕。
发热门诊部人满为患。
昨天京市政府发布了放开的消息,今天医院就都是确诊病人。
医生夜里就被摇起来上班。
急诊室里的重症病人不胜枚数。
心外科也是,八十岁以上的老年病人几乎都染上了新冠,本身就有基础病,一得病就是重症。
陈寻带着白色的医用外科口罩,传染科专用。从昨天夜里起,全医院的医生都换上了这种口罩。
李之已经是高烧了。必须得快速退下去。
不然一直烧的话会出现肝脏和肾的衰竭。
陈寻走向洗手间,拿起了毛巾,又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包着冰凉放到了李之的额头上。
希望能赶紧退烧。
又见她床头放着布洛芬,看样子已经吃过了,又见旁边有水银体温计。
拿起体温计,看到了三十九度的高烧,陈寻皱皱眉将体温计甩了几下,又扯开李之的被子给她夹到了腋下。
如果能找到以前李之喂他的大白片就好了,虽然不是很安全,但退烧的能力很好。
大概就这么冰了半个小时,陈寻再次给李之试温。
这次降到了三十八度多一点,陈寻放下心来,又抠了一粒布洛芬给李之喂了。
李之还在迷糊,全身无力,看见有一个带着口罩的人在照顾自己,以为是房东。
心里很感激,撑着劲吃了他喂过来的药,想自己吃的,但是实在没有力气。
吃了药,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心里还记挂着等自己好了,一定要给房东买个礼物表达感谢。
这年头能不顾被传染的风险来照顾房客的,简直是中国好房东有没有。
又等了一个小时,陈寻发现李之已经正常体温了,这才收拾东西准备走。
医院的病患很多,医者仁心,能救一个救一个,心外科的病人又都是老年患者,医生的压力更大,陈寻下午还有一台瓣膜修复手术,时间很紧张,几乎连轴转,他是趁着午饭时间出来的,回去肯定是迟到了。
没办法,接到张程的电话他就知道自己一定要来看她,她心大,别烧坏了。
因为李之是体育生的缘故,所以免疫能力会比其他普通人好一些。
她的高烧退了,最多再发几条低烧,陈寻放下心来,又给李之煮了一锅的白粥。
拿起了房间里的酒精进行消杀,又把自己消了毒。
才又着急忙慌的走了。